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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50-我与艺术家的私生活-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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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有了异样,这才想起上山的路有一个岔路口。张东在岔口停了很长时间,不知道向左还是向右,最后完全凭着直觉踏出第一脚。慢慢地,张东感到了前方微弱的光亮,他知道快到山脚下了。突然,脚底一滑,接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张东的身体像一堵墙一样倒塌了。在原地躺了好一会儿,身体才渐渐恢复知觉。除了疼,还站得起来,还能行走。浑身泥水的张东走进月亮山脚下的一家餐馆,老板看着张东,满脸惊讶。都夜里    
    点多了,天这么黑,还从来没有人什么都不带地一个人走下山。第二天在阳朔的酒吧街,喝得醉熏熏的张东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喂——喂——张东吗?你说话啊?张东把手机关了。张东一路都关着手机。只有在喝醉酒的时候他才有胆量打开手机拨通家里的电话。但是,听到紫清的声音,张东又不知道说什么。紫清和两家的老人都急坏了。他们不知道张东在哪儿,什么时候才能回家。紫清给谢老师打电话,都一个月了,张东还没有回来,怎么办呢?谢老师说,别着急,张东快回来了。中间,张东没有给谢老师挂过一次电话。


《我与艺术家的私生活》 Ⅱ张东转去桂林

    张东转去桂林。有一天夜里,张东的关节炎犯了,疼得厉害,从来没有的疼,疼得他一夜没合眼,好像有一个声音在暗示他,再也不能乱走了。第二天,张东拨通了家里电话。张东没有说话,但是张东听到了紫清对他说的话:张东,回来吧。张东后来跟我说,就是这句话让他下决心回家的,如果紫清对他说,你滚吧,他大概就真的滚到越南了。张东平安回到家里。没有惊喜,也没有战争,紫清和张东都长时间的默然。回来一个月后,张东的左腿突然疼痛难忍,跑了几家医院,被诊断为无名氏骨折。7个月后的今天,走路依然有点跛。张东的父母依照当地神灵文化的风俗,花钱从8位民工身上买了些寿命加在张东身上,保佑他大难不死,增福增寿。接下来的几个月是一段相对平静的生活。张东和紫清偶尔还有波折。戒了烟的张东重又开始抽烟。10月,谢老师从长沙来到北京。张东问谢老师,美,是很好,但这种好的感觉怎么能延续呢?就比如抽烟,戒了烟好,但为什么还是想抽呢?谢老师什么也没说,没收了张东随身带的烟。张东将家里剩余的烟也一并交给谢老师。再比如,张东接着问,怎么才能爱一个女人爱10年还不厌倦还能再爱?谢老师怎么说?我问张东。谢老师说,实际上,一个女人你好好欣赏她,一辈子都欣赏不过来,因为她每天都在变化。但你不能用混乱的心去欣赏,首先你自己要平静,要美好,你才能欣赏到她的美。    
    谢老师原名谢勃,身高1米85,中央美院89级高材生,美男子。依照张东的习惯,以下关于谢勃的故事均以谢老师代称。一次,谢老师和同班几位同学去外地写生,在当地一家小饭馆里,一伙地痞欲调戏一位女同学。荒蛮小岛上的渔民根本不屑谢老师的阻拦。谢老师转身去后厨拿了把菜刀,往桌上一砍,地痞们仍不以为然,就见谢老师开始脱衣服,接着拿起菜刀照着自己的身体连砍数刀。地痞们见状慌乱而逃。张东说,谢老师是他最好的兄弟,他们的故事,10年都说不完。听谢老师和张东之间的故事还是要听张东的口述,虽然细节处略有夸张,但事情都是事实。还是从头说起,从离开南京说起。紫清,别介意我讲到文晴,这都是为了艺术。文晴在南京的时候深深地爱上了我。一天早上,我起床以后,跑到南京师范大学女生宿舍楼下喊,文晴——文晴——文晴下来了。那天,我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披肩长发。当时,这一身在南京很招女孩子喜欢。我和文晴站在南师大广场的一角。我对文晴说,我要去南京大学找王轶琼老师,我最好的朋友。说完我就走了。当初,在跟文晴说这些的时候,我并不知道那天要离开南京,去北京是沉淀在心里的一个梦想,但我不知道就发生在那天早晨。许多年后,我和文晴在北京相遇。文晴说,那天早晨,听了我的话,她没有马上转身离开,一直看着我,她说我离去的背影像一匹黑色的野马,很快就消失了。    
    85在南京大学的宿舍,王轶琼正在谈恋爱。我一来,就开始和他们吹牛皮,什么艺术啊,宇宙啊。说着说着,王轶琼对我说,张东,你应该离开南京大学去北京了。我说,是的,王轶琼,我要走了,但是,你有钱吗?王轶琼下意识地,现在回想起来感觉像演话剧,拉开抽屉,张东,这是我最后的100块钱,献给你。王轶琼从中央美院毕业以后分回南京江苏省版画院。10年前,一个月工资也就二三百元。这个人很有意思,有个账本,酱油6毛,牙膏2毛,每花出一分钱,都要登记下来。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把最后的100元给了我,我很感动。我从口袋里掏出50块钱,说,兄弟,你留50块。当时拿到王轶琼给我的那100块钱时,我的心早已飞到了北京,我的舌头尝到了一种美的滋味,美的滋味在哪儿呢?我不知道,我就抱着王轶琼狠狠地吻了他,嘴对嘴,很疯狂。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吻一个男人。    
    王轶琼的女朋友在旁边都看傻了。吻了以后,我坐在那里,再也没话了,真成神经病了。“啪”——我把门使劲一关,就离开了。当时南京大学的宿舍是国民党时代留下的老房子。那个力量,感觉整个房子都要塌了。我从南京大学走回南师大女生宿生。楼下停了很多自行车,我眼睛瞪着,看哪辆自行车没有锁,当时我也顾不上犯罪了,我知道我要去火车站,我需要一辆自行车。还真有一辆车没锁,我骑上那辆自行车,放声高喊,再见!南京!再见!南京!疯狂地奔出了南师大的大门。我骑得飞块,呼地一下超过一个人,就拍一下别人的肩膀说,再见!我要去北京了!再见!我要去北京了!一路上都处在这种年轻的亢奋状态。到了火车站,我买了一张站台票,鞋底里塞了100块钱,1993年5月18号来到了北京。    
    到中央美院的时候正赶上吃晚饭的时间。看到有个小女孩拿着碗,比紫清还矮,学民间美术的, 很质朴。我发现我经常跟矮个子的女人比较有缘。我走上前去。同学,你好。小女孩看我还挺有礼貌。你吃了吗?我问她。吃过了。你吃了吗?她问。我还没有吃啊。那你赶快去嘛!我现在连碗都没有,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你用我的碗吧。我没有菜票啊?!那你用我的菜票吧。好,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等吃完饭咱们再聊聊天。就这样,我拿着小女孩给我的菜票还有她的碗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开始和小女孩吹年皮,小女孩听了一会儿,就走了。我以前认识浙江美院的徐广池,对我很好,到中央美院不知道怎么回事,对我不太好了,我第一次去找他的时候,他让我睡了一宿,后来有一次,他给了我20块钱,让我自己去住旅馆,用文人的优雅对我说,像我这样的人在美院住不合适。一听这个,我的内心很受伤,其实我只是调皮嘛,可是到哪儿,哪儿都拒绝我,我就是在不断的拒绝和伤心中变得疯狂。我知道只有很善良、内心特别宽阔的人才能接纳我。见一间屋里一拨人正在喝酒。嘎地,西藏人,有纯洁的眼神和心灵。嘎地递给我一瓶酒,喝得很愉快。我在戛地宿舍一连睡了几天。最后嘎地也不能接受我了。老师给他打招呼,不能让那个神经病来睡觉。    
    87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我刚到美院的时候,天天说疯话,差点被人打死。主要是我被南京艺术学院开除以后,神经受到了刺激。在南京的时候,我和王轶琼就编出一段话:张东是个艺术家,起码长得像艺术家;还有一句是:我不断地追求真理,惟一的信念就是把头发留长。一天之内,跟人说了无数遍。有一天,在美院食堂。我转过头来对后面的人说:朋友,你好,我是个艺术家,起码我长得像艺术家。后来我才知道,站在我后面的人叫寒冻,雕塑系的,长相和名字非常吻合,没有表情,人像雕塑一样,很结实,有一种尊严。第二句刚说到一半的时候,寒冻用他做雕塑的充满力量的手指着我说:神经病,你再敢说半句,我打死你!我下意识地不敢说了,那一瞬间,我清醒过来了。这事很快就传遍了,说美院来了一个疯子。一开始,通过各种才华还是能够找到睡觉的地方,到后来,越传越厉害,很多人都知道我了。    
    只要我一出现,人家就关门。怎么办呢?有一天晚上,我在电梯里来来回回上来下去下去上来,最后,把一个快散架的厕所大门卸下来。我也不是傻子,躺在厕所的门上我也不好受,难受得都要哭了,我想,我一个大学的高材生,在南京人们都说我是大师,那么多女孩爱我,为什么会被开除?到了北京,大家都拒绝我,现在睡在厕所的门上,我是不是疯了?这时候,为了以防万一,我从中午就开始提前找晚上睡觉的地方。一看张东,人家就把门关上,我就一层一层挨个走,到了五楼,有一个屋子没关门,门大敞着,有人在打呼噜,一看,有个人在上铺睡觉,大白天,睁着眼睛。我推了他一下,没反应。又重重推了一下,他说话了,有事吗?我说,朋友,想借个地方睡觉。他手一指,就像睁着眼睛说梦话一样,随便睡。


《我与艺术家的私生活》 Ⅱ他也不在乎

    他这句话跟所有人不让我睡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当时谢老师是毕业班的。我在他那儿睡了很长时间。学生处处长知道了,就找谢老师谈话,谢老师也不管,说,反正床也空着,为什么不让他睡?保卫科说要处分他,他也不在乎。保卫科就跟美院的门卫说,张东是个神经病,捣乱教学秩序,见到张东,千万别让进。半夜三更回来,门卫一看是我,就把大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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