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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的那间卧室也被改造得面目全非,三面白墙上用炭条画满了人体,屋顶一角的瓦片被掀开,安上了玻璃,说是通过这块天窗,可以看到月亮和星星,小小的屋子也用竹子,石头,布帘分隔成几个空间。“乱画堂”开了近两个月的时候,终于做了第一笔也是惟一的一笔生意。一位台湾的肖先生说,他本人也是一个“怪人”,就爱买“怪画”,于是花了一万块钱,买走张东几幅“水墨画”。张东拿到钱,有了经济基础,就想回北京发展。那时,父母已经把我“软禁”起来,不让我们来往,还暗中派人了解张东的身份,让他感到不安全。于是有一天,他突然找到我,告诉我,他要去北京,让我尽快做出决定,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父母,否则谁都走不了了。我回到家,简单收拾了一下,匆匆给父母留下一张字条,就随张东离开了大理。和张东一起到了圆明园画家村后,认识了很多“同类人”,大家零零散散租住村里的平房,每天画画、喝酒、聊天、唱歌、浪诗(浪漫地吟诗),带着青春和激情,仿佛一片理想的精神家园。没事时,就到游人较少的福海边散步,就像是自家的后花园,享受着福海的日出日落,月圆月缺。夏天游泳戏水划船,捞河蚌,冬天溜冰吃火锅。有时候到北大看电影或演出,有时候去五道口迪厅蹦迪到凌晨,然后又一大堆人一起去吃“加州牛肉面”,玩得忘乎所以,非常过瘾。那时候和一些朋友之间总是互相关心和帮助,有点像原始共产主义的生活方式,虽然艺术家们都有各自不同的个性和见解,时常也会爆发“战争”。至今和这些朋友仍保持着深刻的友谊,即便有的分开了,仍时不时地念叨着。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我们为了追求精神上的自由,却渐渐地陷入物质的极端不自由,而且这种状况在以后漫长的生活中,时时会凸现出来。没有稳定的收入,粗暴房东的责难,频繁的搬家,物质条件的简陋,这些都像影子一样紧紧相随。来北京后,差不多两三年,没有和家人联系。刚开始是怕他们知道后,会把我抓回去。后来是因为没做出成绩,无颜面对父母。偶尔给他们写封信,报报平安,宽慰几句,也不留我的地址。
《我与艺术家的私生活》 Ⅱ我真的无能为力
其实,经常搬家,也没有固定地址。我知道那时父母为我伤透了心,妈妈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泪,可是我真的无能为力。我为我的选择付出了代价。圆明园画家村解散后,我们搬到了东坝河,以后又搬到酒仙桥。有一天外出,家里被盗,于是又跑到通州宋庄找房子,找来找去,找到北寺的一个独门独院,很满意,第二天就叫了搬家公司。搬家公司的大卡车穿越北京密集繁华的街道,开往郊区,两边高高的大树呼呼而过,有一种很悲壮的感觉。到了北寺,把东西卸下后,开始收拾院子、拔草、整理房间,等弄得差不多,准备休息一下的时候,传来“咚——咚——咚”猛烈的敲门声,打开门,进来几个人,说是通州的片警和村干部,看了看张东的身份证,又看看他的画,生硬地说3天之内必须搬走。我当时特别不明白,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圆明园画家村被赶的情形怎么又出现了呢?这大概是1997年夏天的事。平房住得似乎没有安全感,不得已,又到通州找楼房,找了整整一天,都没合适的,看着夕阳一点点沉落下去,天色越来越暗,走在林立的高楼之间,竟然找不到立足之地,又冷又饿,说不出的困惑与迷惘。最后到了滨河小区,遇到一位老太太,总算给我们介绍了一套在6楼的两居室。在滨河住了几个月,感觉老是租房不是长久之计,当时很多朋友都在通州宋庄的小堡村、大兴庄、辛店村等地买了农村的院子,于是开始筹备在农村买房。我那时在市区上班,张东没事就骑着自行车找房。不知怎么骑到了减河,宽阔的水面,两边高大整齐的白扬树,草地,典型的北方风景。或许是被这风景吸引,便在减河边一个叫“常屯”的村子买了一个小院。平时,张东一个人待着,我周末回来看他。住了一段时间,发觉这里有诸多不便,远离了“大部队”,一个人很孤独,没有交流,院子太小,离高速路太近。于是把房卖了,后来又在辛店村买了一个空阔的院子,当时连院墙都没有,就5间老房子。
在辛店的日子也有很多欢乐,朋友们经常聚在一起。印象最深的是1998年8月在我们家大院子里举办了一次篝火晚会,当时正好是国际艺术博览会,邀请了一大车外国人,还有好多朋友,总数差不多100多人,大家高声唱歌、跳舞、喝酒、狂欢。村子里从来没来过这么多的人,被震惊了,于是村保出来干涉,强行于午夜12点解散,大家兴犹未尽,怏怏而去。我在北京惟一过过的一次生日是在1999年4月,其实是那天刚好几个朋友来玩,其中有中央歌剧舞剧院的老斌,偶尔提起今天是我的生日,于是老斌拿出小提琴,在院子里为我演奏了几首曲子。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聆听这样高水平的小提琴曲,只见指尖非常娴熟地在几根弦间来回拨动,转换速度之神妙让我惊呆了,美妙的乐声超然物外,仿佛不是这样一个乐器演奏出来的,而像天籁之音在风中,在树枝间久久飘荡。这么折腾了几年,靠张东的艺术自然养活不了这个家,我也反反复复换了好多工作,总也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想起几年前自己开民族工艺品店的梦想,我是少数民族,在大学也“研究”少数民族,我熟悉他们,钟爱他们精美的手工艺品。于是选择从云南的手工布艺开始做生意,从低门坎的潘家园旧货市场入口,没想到一做还挺顺,很多人喜欢,再加上我们的设计和创意,外国人也来订货,让我们欢喜了一阵。2000年3月4日,我和张东在大理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婚礼。2001年8月6日,儿子张敬一出生。在生意场的旋涡中起起伏伏,很不容易支撑到今天。不久前,在四惠桥附近的金海国际买了楼房,几年的辛苦终于结出了一点果实。曾经的苦,对我而言,已经像风一样刮过去了。经过这么几年的磨砺,我已是一个成熟的女人,心被磨得越来越坚强,也越来越透亮。
作为母亲,我最大的幸福就是看着孩子每天健康快乐地成长。至于艺术,那是我们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做,去感受,去体会,去爱的一件事,也许,它不再是什么具体的东西,而是渗透在我们平平常常生活中的一缕阳光。
09母牛和土狼的罗曼史我与艺术家的私生活
4月末,在大山子艺术节上,东亮遇见了三毛和他的妻子王茹。在与三毛的闲聊中,东亮说起我曾在某杂志上读了采访他们夫妻的一篇文章,觉得文章里的女人挺了不起的。三毛听了东亮的表达后,语焉不详地说了句什么。据东亮回家向我描述,三毛眼里闪过一些晶莹发亮的东西。我当时不在现场,那些闪亮的东西没准是太阳光的原因,而被他情绪化地加入了感情色彩。至于语焉不详,是我在写这篇文章时,已隔时日,东亮已忘了三毛当时确切的回答。那篇采访留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两人生活拮据,女人为男人流产7次,女人一直支持男人的艺术,努力在外做工。换句通俗的话说,女人一直养着一个艺术家。东亮对我说,三毛夫妻现在有一个皮具工作室,那天他们去艺术节也是顺便给798工厂的代销店送些货。并且,三毛盛情邀我们去他家玩,要过夜,否则不过瘾,房子大,吃住不愁,关键,趁蚊子还没有猖獗。几日后的一个下午,3点半,我和东亮从通州的家出发,向西,乘高速大巴、地铁,转西北城铁龙泽下车,转26路小巴,终点下车后,往前走一长段石子路,便到了昌平沙河镇的小沙河村。
电话里王茹叮嘱,低矮篱笆圈围的小院里有两个粗大树桩的就是我们家。看着一路一水儿的朱红色对开铁门正犯难时,有声音从不远处大喝过来,是三毛,脚下缠绕着一胖一瘦两条狗,大张着嗓门叫个不停。走近了才看清,小院果真小到几大步的一窄条,低矮的篱笆,不费力抬脚就能跨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