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侨绾文吧! �
我们的班主任张猛老师,是全国人大副委员长、民进中央主席,著名语言学家许嘉璐先生的研究生,现已移居日本。他曾在一次班会上告诫我们,学习、研究语言要耐得住孤寂,心无旁骛,持之以恒,有坐坏板凳的精神,则必成大器。
尽管专业课很乏味,但一些老先生的讲课依然给同学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何九盈的《古代汉语》风趣幽默,王理嘉的《现代汉语》一丝不苟,裘锡圭的《古文字学》高深莫测,唐作藩的《音韵学》晦涩难懂,陆俭明的《语法研究》简明扼要,许嘉璐的《训诂学》触类旁通,郭锡良的《汉语史》有板有眼,冯其庸的《红学研究》考证枯燥,王扶汉的《易学研究》不知所云……
最有趣的当属叶蜚声老先生。对于叶老,同学们久闻大名,不见其人。想像中的叶老先生必是鹤发童颜,白发飘逸,神仙一般的人物。一天,上《理论语言学》课,铃响了,一位边幅不修,衣冠不整的老者走进教室,同学们以为打扫卫生的工人师傅来了,纷纷将废纸、果皮等垃圾拿出,不料老者却走上讲台,同时以多种外语讲授〃比较语言学〃,这才知道老者竟是人如其名的叶蜚声教授。
还有一次,是初冬季节,同学们相约去燕南园欣赏落叶,却看见叶老先生在储存大白菜,大家很奇怪:解放前已蜚声海内外的叶老先生咋还吃大白菜?问之,答曰:
〃旧社会老师月俸一百块现大洋,那时一块大洋可买大米一袋;而今老师的工资每月二百六十元,可买八十斤黄瓜,将老师吃得满脸菜色。〃
入学之初,有一门公共课《中国通史》,上大堂,好几个系几百人挤在第一教学楼的阶梯教室,坐在后排,既听不清,又看不见,而且都是中学时学过的,背得滚瓜烂熟的内容,倍感无味,就经常逃课。到后来,能容纳三百余人的大教室竟只剩下寥寥五六个学生。老师不动声色,依然照本宣科,我行我素。我们以为老师平和,颇有大教授的风度,但期终考试却给我们来了个下马威,当头棒喝。他全考讲义,照教科书内容答题者一律判错,结果百分之九十的同学不及格,我也仅得55分,放寒假后提心吊胆,春节都无心思过,操心第二学期补考。
在北大,累计三门功课不及格就取消学位。有了《中国通史》的教训,同学们再也不敢妄自托大,以后凡是必修课,无论如何乏味,均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认真记好笔记,给足老师情面,唯恐某些老师心胸狭窄,打击报复,到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丢了学位,寒窗苦读,付之流水。
〃清华如花羡云端,北大秋水隔婵娟〃,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北大崇尚科学民主,对各种思潮〃兼容并包〃,学生视野开阔,思想活跃。许多学者以能在北大演讲为幸,甚至连一代大侠、武学宗师金庸先生都曾喟叹平生做过三件不自量力之事:草堂题诗,兰亭挥毫,北大讲学。我等农家子弟,鲜有家学渊源,业余爱好极少,除了基础课、专业课、公共课等必修课程外,把不少精力和时间投放到选修课和各类讲座上,以拓展自由发展的空间。
可惜人生没有未卜先知,倘能预测以后要从事杀猪卖肉的行当,求学之际,就该选择〃中国屠夫学院〃,苦心钻研开膛破肚、剔骨、剥皮的技艺,这样以后开店会更专业。即使不幸考上了北大,也不必每日〃帮、旁、并、明、非、敷、奉、微〃的瞎捣鼓,节约出时间,多与学三食堂的大师傅们亲近亲近,先取得感性认识,免得后来走了不少弯路,折了老本。
第二部分整得老白鸡哭爹喊娘
引镇中学有一位老师是鸣犊镇嘴头村人,50年代的大学毕业生,学过几年俄语。大众场合,对党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被划成右派,下放农村修理地球多年,落实知识分子政策后,他改行当了我们的英语老师。该老师讲课声音洪亮,地方口音浓重,同学们戏称〃口头英语〃,简称〃口语〃,讲起英语,假洋鬼子略知一二,真洋鬼子可听不明白。高考时我英语成绩之所以不错,是占了不要求听力的便宜。到了大学,这种哑巴英语很不合时宜,老师讲课,几乎不知所云,一度曾经灰心,所以选修日语,希望听、说、读、写从头学起。
有一位青海民族学院的进修研究生,叫程凯,日语很流利,现为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副理事长。他身患残疾,行动不便,北大对进修生又不解决住宿问题,这对他的学习、生活造成很大的困难。我被其精神所感召,常常上课、自习帮其占座位,又通过同学关系在数学系帮他找到一张床位,而在日语学习上,他给予了我莫大的帮助和支持。
我还认识一位日本人,叫菅健,来自东京大学,很有优越感。他研究中国文化,在学习上我们取长补短,我辅导他汉语,他教我学日语,顺便了解日本的风土民情。我们经常在一起聊天,尽管信仰不同,却非常投缘。一次,我鼓足勇气,问了他一些我在肚子里憋了许久的问题:
〃社会主义好,还是资本主义好?〃
小日本鬼精鬼精,笑而不答。
〃你到中国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学会了睡午觉。〃
〃毕业后,你准备干什么?〃
〃在日本赚钱,来中国生活。〃
…………
我愕然。
那时大学门槛高,尤其像北大这样浪得虚名的学校,每年在几百万毕业生中挑人,竞争之激烈绝不亚于诸如哈佛、耶鲁、牛津、剑桥等人才辈出的世界级名校,学生们自幼就将脑袋削尖,过独木桥似的想尽法子往里边挤,即使万分之一跨进校门,也有许多条条框框约束着,丝毫也不敢懈怠。
如今高等院校大规模地扩招了,百分之六十的升学率,连我的母校引镇中学,每年都要给高等院校输送一二百名人才。再看看扩招后的大学,只要父母不至于穷得揭不开锅,大部分学生都可以到高等院校转悠一圈,取得一张花花绿绿的纸,好看而不实用。尤其一些民办院校,生源已非常艰难,更不会由于分数的原因而将怀揣大把人民币的莘莘学子拒之门外,几年下来,倒是成就了不少鸳鸯,满目的江郎。
当然,我说这些,并没有诋毁民办院校的意思,应该说它们对中国高等教育的普及,国民素质的提高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我想说的是,那时,大学竞争之激烈,百分之三的升学率,大部分学生在学校食堂…教室…宿舍三点一线式地忙碌着,生活圈子狭窄,学习、学习、再学习,枯燥而乏味,远没有如今的学生网吧、游戏、谈恋爱,活得洒脱自在,丰富多彩。
宿舍是我们的乐园。我们每个人都有绰号,我来自陕西,他们叫我〃老陕〃,也是〃臭大〃,广东的哑巴是〃傻二〃,北京的京片子叫〃瘪三〃,尖嘴猴腮的湖南人是〃猴四〃,大连的老白鸡是〃麻五〃,江西井冈山的白面书生叫〃狗六〃。每个人各有特点,傻二傻头傻脑,却傻人有傻福,而今已有两个儿子,是广东某县的实力派官员了。他最早背叛了南方,不吃米饭,喜食馒头、面条,满口潮州普通话,说话像吵架,打太极拳老师评价〃有力〃,吃饭便要死皇帝(吃饭叫〃驾崩〃),每日必品功夫茶,而且嘴皮子工夫日益见长,大家很惧怕噪音污染,希望他早日不会说话,所以叫他〃哑巴〃。他则偷偷地去掉了〃口〃字旁,据说在闽南话中〃亚〃〃阿〃同音,无形之中让这傻小子占了便宜;北京半壁店的小瘪三,说话总把舌尖翘起,故意混淆普通话与北京话的界限,然后嘲笑我们的普通话少盐寡醋;每天都要照无数遍镜子,拨弄几下吉他,唱一些忧郁的歌的猴四,对于别人都长胡子,甚至连女同学都有〃络腮胡子〃的绰号,而自己颌下却童山濯濯非常恼火;脸上时隐时现几粒麻点的麻五老白鸡酷似警匪片中的老大,当听心仪的女孩说他声音很有磁性的时候,经常在楼道里一展歌喉,唱一些跑了调、走了味的歌;以清词丽句著称的狗六,自喻为情种,到处拈花惹草,刚送走桂林大学的痴心女,却又迷住了北京四中一个很清纯的小姑娘,害得人家三天两头找上门来,自己却东躲西藏,免得落下拐带幼女之嫌。一代神人,〃佛学大师〃王伟正,大学四年,五载参禅,终未看破红尘,大彻大悟,不得不从最北端的哈尔滨,跑到最南端的广州,做起了城市的美容师;书贩子胡足青,我们班五大三粗的那个,在学校举办的拳击擂台赛上,一记勾拳,将对手打翻在地,老哑巴一伙唯恐天下不乱,台下拼命鼓噪〃打死他,打死他!〃他终于心慈手软,动了恻隐之心,如农夫与蛇,反被对手赶下了擂台。想不到他却早已把书香换作了铜臭,几个春秋下来,置了房,购了车,成为暴发户,大款一族。
倒霉的当属老白鸡,他刀子嘴豆腐心,嘴硬屁股松。他住下床靠门,晚上熄了灯,大家讲故事解闷,老白鸡捣乱,偏要唱一些乌七八糟的歌,扰乱我们的思绪,老哑巴一声呐喊,哥儿几个一拥而上,抓胳膊撴腿撕耳朵,把老白鸡抬将起来,一收一放,狠蹾屁股,直整得老白鸡哭爹喊娘,打躬告饶。
第二部分这就是当年匪气加才气
2003年11月,我受中央电视台之邀,做客新闻会客厅,其间假公济私,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母校。学校青石构筑的南大墙已然推倒,代之以充满孔方兄气息的商铺、门店,高大雄伟的理科教学楼群拔地而起,可昔日的老师,大部分已退休,尚有少数或定居海外,或远走他乡,早已是物是人非。短短十余年的光阴,变化尚且如此,那么二十年、三十年以后呢?世事变幻,果真难以预料。
在京同学,相约于北大勺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