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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经理不只是劝说这样的饮洋酒方法不对,重要的是他在好心保护潜村人的财神奶奶,怕她喝多了毁了身体,更怕一个女性当众因饮酒过量失态。可是,他的好心又被女会计挡了回去。
“别罗嗦,这是我廖华与邵大为(局长的名字)的事。端酒——端过来呀!” 眼看着女会计生气了,就有人把大碗酒递给了晕晕乎乎的她,邵局长也赶紧端过属于自己的那碗酒,两人举碗相击,只听“咣”的一声,双方异口同声一个“干”字,两碗酒就“咕咚咕咚”地喝进了两人的肚子里。尽管路易十三不像中国的烈性白酒,有那么高的酒精度,但如此大口成碗地喝酒,还是很见效的。只是转眼间工夫,女会计就头重脚轻起来了,尽管她的脑子还清醒,身子却力不从心了。身边的人将她搀扶到大厅一隅的座椅上,有人为她端来刚沏的绿茶,有人为她削好了一个梨,有人不知从哪里找来了解酒的饮料。
大厅里杯觚交错,你来我往,颇有一醉方休的态势。同时,同仁之间,朋友之间,企业与政府之间,官员与老板之间,开始竞相点歌,作为献给对方的精神礼物。大约到了午夜时分,赵镔说他实在困了,就悄悄溜了出去,溜进自己的房间,准备休息。可是,由于大厅距客房太近,从那里传出的欢快热烈的乐曲,纵情豪迈的放歌,一直在他的耳畔萦绕传响,经久不息,袭扰得他久久不能入睡。直到大厅里传来了众人齐唱“团结就是力量”之后,沸腾红火的气氛方渐渐转入平静……
本来,我要出去办事,但听了赵镔的汇报,我改变了原定的计划。赵镔谈的这些内容非常重要,一开始就挑起我的兴趣。赵镔的话讲完了,他是把看到的听到的有关情况作了现场直播。这时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二人,我就问他,对发生的这些事情有什么看法。赵镔是我的秘书,他知道我的脾气,爱听真话,厌恶假话,而且是一旦发现谁对我说了假话,立马会失去信任。他就把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刚才他说的东西只是一种客观的现场扫描,现在我要求的是对这些事实进行评点。
“说心里话,俞市长,昨天发生在桃花源的事,事先我一点精神准备都没有。这就是说,咱们对下边,特别是对福市了解得不够。了解的只是平时简短的接触所带来的那点感觉。他们把昨天座谈会的结果作为一种胜利,当然是吴书记最后的表态,使他们兴奋起来。使我想不到的是,他们搞的这种庆祝活动规模那么大,那么多有职有权的人都去了,积极性那么高,许多茅台酒、五粮液酒都是应邀客人自带的。那么多好酒,我也很少见过,五粮液酒许多是‘一帆风顺’的精品,茅台酒许多打着‘三十年陈酿’的标志,还有那么多外国名酒。
仅这么多的名贵酒,几个钟点也筹备不齐,我想他们决定当晚搞这次庆祝胜利的酒会,充其量也就是三个小时之前才决定的。从这一点,我觉得福市这地方的人很抱团,很一致。就像打仗,招之即来,来之能战。另外,我觉得潜仁这个人太不简单了,他好像是福市人的真正领袖。虽然说他那地盘归了咱Q市,他在福市已没有什么职务,但昨天这事,我要是不在现场,也随您一块回来了,那就啥也不知道,没有人会对咱说这种事的。咱到福市,或者福市的干部来找咱,都是公事公办,就工作上那点事,像他们在下边搞这么大的酒会,这么多人参与的活动,这比福市召开一次政府全会影响都大,积极性、主动性都高。可是俞市长,你说,他们会向咱汇报吗?这种事不会有人对咱说,这样,下边的人在干啥,在想啥,咱就一概不知。”
“你觉得他们这样做好吗?就你刚才说的这些。”
“我只是觉得他们做这事味儿不大对,好像有一种神神秘秘的、不透明的东西在里面。他们心里的话,真正的想法,好像不会对咱表明。再深的东西,我就分析不透了,俞市长。”
“你说得很好,这些信息很有价值。小赵,你在福市有熟人或朋友吗?”
“我大学毕业时,有一个同学是与我一块被招聘到这里的,后来她被安排到福市,现在是福市政府的办公室副主任,她叫叶子黄。”
“好,好,这位置很好。嘿嘿,这名字真有意思,叶子到黄了的时候,不是该落了吗?这名字,有意思。”
“我们在学校也这样说她,怎么一个含苞欲放的姑娘一下子人老叶黄了。你知道她说什么,俞市长,她说江南有一种树生就的黄叶,若是走进培育这种树的苗圃,一片金黄金黄的光辉灿烂,怎么是人老叶黄呢?”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小赵,你与这个小叶还常来往吗?”
“还有联系,但不密切,她是女性,又比较内向,我只是隔三差五地打个电话聊一聊,或过年时寄张贺卡什么的祝福一番。”
“这就好,没失去联系。小赵,以后你与她加强联系,多互通些信息。你也看出了,如今人的精神状态、思想意识就这样,我们做政府官员,一定得有获得第一手资料的渠道,不能叫别人蒙住。”
我目送赵镔走出办公室,一种欣慰与忧虑在心中交替翻滚。欣慰的是我的秘书赵镔还清纯、诚实,能对我说实话,说心里话;忧虑的是那么多对我毕恭毕敬的干部,却对我说假话,说违心的话。他们都干了些什么,想干什么,还准备干什么,这些东西他们是不会向我汇报的。他们汇报给我的那些东西都是概念化的、规律性的老生常谈的货色,这些玩意儿一点也不重要,更没有用。
现在的干部都这熊样,他们似乎结成统一战线,统一的标准是大家都不对领导讲实话、讲心里话,特别是不讲实质的东西。我在琢磨,这是为什么?
昨天在桃花源召开的会议,可谓省委常委扩大会议了,尽管会议的名称是“福市经济态势研讨会”,但我已很清楚地看到,参会的诸多人物,可谓配合默契,团结战斗,同舟共济。他们似乎有一种本能的抗体,在坚定又勇猛地抵御着一切有可能损害他们这个群体利益的行为和势力。
我这样想着、琢磨着,就有一种孤独和寂然的感觉,我抓起电话,叫秘书长老白马上过来,我已决定要做一件事,是刚刚下的决心。
老白来了,我对他说,从今天开始,我要到Q市的四市(县)五区搞调研,除Q市政府的正常工作之外,原则上其余的时间我都要下去,我会排出个下县区的日程表,轮番到基层搞搞调研。
老白问我,下去侧重调研什么,好安排对口的干部陪同。我说,我下去,不是侧重调研某项工作,是要弄清弄懂下边的基本情况,也可说是弄清市情、县情、区情。只有下去,才能抓住第一手资料。
十九 没有结果也算一种结果
自处理过自行车公司的上访问题以后,自行车公司的工人中知道俞市长的人愈来愈多了,他们相互传播,说俞市长很理解他们,是为他们说话的,与那些臭架子很大,又不关心工人的官们就是不一样。还说俞市长与韩总关系很铁,要不,他俩能一块与咱自行车公司的人对话……工人们就是这样,听到啥信息就信,且一传十、十传百地相互做着免费广告。也是这种原因,他们就三人一组、四人一群地到市政府找我,他们对政府值班室的干部说,他们都是俞市长的朋友,俞市长去过他们的工人小区,与他们聊天拉家常,是俞市长请他们常来与市长沟通沟通的。他们的话,使值班的同志也不敢怠慢,就很认真负责地接待他们,并及时地将他们来访的事告诉我,请我回答见还是不见。
由于自行车公司在我的日程中挂上了号,也是因为我两次与他们面对面的接触,就无形地加深了我对这家企业的印象和责任感。所以,对他们我已做到了有访必应,有问必答,并竭力去解决他们的问题。
那天从自行车公司的会议厅回到政府,当晚我就去找刘书记汇报情况,记得刘书记是这样说的:工人的要求是工人的要求,能不能照他们的要求办事还要对照政策和实际情况定夺。自行车公司破产还是不破产的问题,这是个如何顺应市场的问题,毕竟如今不是早先的计划经济,工人们的思想观念至今尚未转变过来,唉,这也可以理解,这事要集体决策,抓紧开五大班子会议定夺。
这几天,我与几家有关的单位研究了自行车公司的问题。根据审计部门审计的结果,自行车公司必须破产,用他们的话说,那已经是只死老虎了,你还能扶得起来吗?至于工人的强烈要求,那只是感情用事,不实际,更不能采用。讨论到企业破产后工人的安置问题,劳动部门认为,这里边的老工人可以推向社会,享受养老保险的福利;年纪轻的可以协商调入本市正在扩充规模的企业;比较困难的是一部分已不算年轻,又不能退休的中年人,如果安排不好,这部分人可能成为Q市的一个不安定因素。计划部门谈了目前Q市准备上马的新项目和几个扩建的老企业,预测了这里可能招聘新人的空间。人事部门对自行车公司的干部作了一番统计,并阐述了其中主要干部的资历和简况,其中有几位干部早先属政府机关的行政编制,级别与Q市的副市长和县处级同档。有的还是当年主动报名支持企业,方从政府到了工厂,对待这部分人要慎重。还有几个部队转业干部,军衔是大校,当时与他们同级别的军人转到行政机关,如今最小的官也是个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