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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怪在这里。前年年初,他合达贲就在全国三十个省、市设了自行车的直销中心,任命了中心经理,中心经理再在当地招聘推销人员,产品一到,就立马分发到当地及其周边的自行车销售点上了。至于货款的回收,当然是见货交款了。可是,他说货全叫大水冲走啦!你能不信,但你有什么证据不信。他那里有看仓库人的证明,有销售人员的证明,甚至有当地执法部门的证明,你能不信吗?你不信也不行。最后还有自行车公司各级人物签的意见,直到总经理合达贲大笔一挥:‘遵照不可预见性的天灾造成产品损失处理。’遵照这种意见处理,无论价值多少的东西,也是一笔勾销了。而且做得圆圆满满,不露马脚。为什么?还是因为经手人、当事人都是合达贲一手任用的。这些人,都会得到这种损失中自己那一份丰厚的报酬,他们当然不会把这种坑企业害职工的坏事透露出去。”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问道。
“不瞒你说,俞市长,自行车公司的事是很难瞒过我韩鑫的。本来,就有‘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古训,何况他们这么大的动作,这么多的人经手,其中会有人对自己的亲信、家人们说的,家人也会再散播给家人的亲信好友。这事是自行车公司的一位老工人向我透露的,他的儿子就是合达贲派往东三省(东北三省)销售中心的经理。儿子工资并不怎么高,当了这个经理不久,就买起了房子,当爹的怕儿子的钱是偷抢和贪污来的,就反复追问,儿子才说了实话,是分红得来的正当收入。做父亲的是自行车公司的老工人,他知道即使分红,那只是产品销售后所得的利润,自行车并不是暴利产业,怎么能分得那么多的钱。儿子在父亲执著认真的追问下,方道出个中的小秘密。当然,这是在父亲一再承诺,绝对为儿子的话保密的前提下,儿子方实话实说的。”
“穷庙富方丈的概念就是这样制造出来的。是吧?嘿嘿。” 地苦笑着,心情败坏极了,但又不能表现出来,一点也不能的。倘若韩鑫知道我也是那类只爱听喜,讨厌闻忧的领导人物,他就不会再对我说实话了。从这一点看,我应当高兴,应当为自己尚能听到真话、实话而欣慰。
“你说得对,俞市长,现在的穷庙是越来越多,富方丈也越来越多。随着方丈的富有,与方丈有关的人物也得到了实惠!俞市长,你知道吧,今年春节,合达贲送礼的标准又涨了。”
“怎么,企业就要破产了,还有送礼的心思?”
“这你就官僚了。你是当然不接受他的送礼的,他也没把你列入送礼的名单。今年他送往市一级领导副职层的钞票一律三千元人民币,正职五千元,而市委的常委们,则是一人一策,一人一个样。这就是绝密文件了,那数字只有他合达贲知道,受礼的人物知道。至于你身边的副市长们,还是有人接受他的礼的。”
这事我当然能感觉到,但是我也不想深究,去追究这类鸡零狗碎的破事很没意思。况且,这也不是政府的事,它该由纪委管的。不过,如今的人,谁还把春节送礼收礼当回事?别看那做官的在台上一本正经,说起反腐也是义正词严,毫不手软。照检察院现在规定,够五千元人民币的赃款即可立案侦处。可是,真能做到吗?照眼下这个特殊市场的行情,谁会把五千元当成事啊!难怪有人说,定这个标准,就不叫实事求是!可是,倘若叫你做检察官,你说定多高的标准?不好弄啊……
本来,春节间亲朋好友相互看望看望,走动走动,顺便捎上点礼物,也是人之常情的事。可是,如今的礼,并非这种友谊和亲情的传递,而是金钱与权力的拥抱。所以这些年春节的礼是一路看涨,势头愈来愈猛,不能不叫明白人洞察出它的真相——变相的行贿与受贿,一种被源远流长的传统文化包装打扮了的合情合理的“感情交流”。倘若纪律检察委员会能把审计局、统计局之类的行家组织起来,对节日的礼金统计一下,那个真实的数字能把财政部长吓得魂不附体哩!当然,这个数字是统计不上来的,统计不上来并非没有统计的人才和统计的能力,而是当今已经流行通用,诸方认可的游戏规则所不准的。怨谁呢?唉!
“这个合达贲呀,也太离谱,企业欠下一屁股账,还在想着法儿赖国家的账,还要送厚礼巴结领导。合达贲呀!这样的人咋能经营好企业啊!”经营不好企业,倒是能经营好关系。我控制不住自己,愤慨又不知对谁发泄。
“人家压根也没想在企业长干,到自行车公司就是为了吃这块肥肉。俞市长,你是不知道,我在自行车公司做老板时,逢年过节,市委、市政府,加上人大、政协四大班子,还有诸多执法部门、关系部门等,每人也就是一件价值二三百元的礼品,送过台灯、鸭绒被、形象座钟、手表,到今年,Q电节日礼品的价格也涨到五百元了。就这个礼品水平,仅春节一次性送礼,也是二十余万元啊。要说这种做法也不对,毕竟是想讨好领导,讨好执法部门,讨好关系单位,这都不是公平竞争的做法。说良心话,我真不愿意干这事。一到过年我这总经理就头疼,就心酸,就得做这种违心的事,做挨职工骂的事。可是,你要不做,也不行。即使我这样做,那一部分贪欲强烈的官员也不满足。他们想的是,你那么大个企业,几百元的东西就想打发我们手握大权的人物吗?真是目中无人啊!当然,这其中有个横向比较,也是有的企业把送礼的行情抬得太高了。可是,这种贪心强烈的官们,他就看不到我的企业向国家缴了多少税金,无论国税还是地税,在Q市我们都是纳税大户啊,每年都在前十名。这种官就是这样,他们衡量厂长的好坏标准,不是看厂长对国家贡献的大小,而是对他们个人的进贡多少。唉,所以我韩鑫就没有合达贲得宠。不过,我想开了,真不叫我干,算拉倒,我去弄个私人企业,不仅赚钱多,还省心省气哩。要叫我做他合达贲做的那种事,不可能,我压根就觉得合达贲这类人挺可悲的,一天天过得挺累的。他这样不称职,又这样缺德,他还要维持自己的宝座,成本能不高得惊人吗?不然,怎能维持住他的总经理位置。”
韩鑫的这句话,使我为之一颤。他是厂长,他知道这个体系中的行情。合达贲一无德二无才,任何一个执政的官员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这种劣行,为什么合达贲能稳坐厂长的宝座,其中必有他的道理,他的“绝活”。看来,养活一个腐败的企业家,不,应该叫腐败的厂长,成本比养一个贪官还高,因为这类厂长必须要对贪官们有厚重的“孝心”和贵重的贡礼。否则,贪官们何以要扶持这类糟粕?!
“唉!恶性循环啊!”我又不自觉地发出感慨。
“谁说不是呢,这样下去,合达贲养着贪官,贪官保护着合达贲,直到他把企业弄砸、弄垮,听说还要把他调到机关事务管理局当局长。把企业弄倒闭了,还要进政府做官,要是换成我,俞市长,你说说,我要是把Q电弄倒闭了,肯定是坐监蹲大狱了,至少是渎职罪吧。”
“他合达贲这回是溜不掉的,进事务管理局做局长,只要我俞阳在,就别做这梦。”
“是啊!仅他做假账,与执法部门勾结核销货款,还有做假证明,就把几十万辆自行车一笔马哈了,这两件事,就够了,判个无期是松松的事。”
“是啊!老韩,你回去后找个得力的人,把这事弄一弄,整一整,要举报到反贪部门。不过,不要以你的名义举报,记住,这方面,你应该比我老练,老韩。”
“又谦虚了,你们搞政治的,做职业官员的表面上总是这么虚心,实际呢,骨子里傲得很,自负得很哩!哈哈——”
“也许——是吧。嘿嘿——不过,高傲也罢,自负也罢,都不重要,眼前重要的是不能叫合达贲再在Q市横行下去。至于其他地方,我管不了,也管不住,那里有没有合达贲式的人,他们在那里干什么,我都没有兴趣。但是在Q市,我是不允许合达贲为所欲为的。谁让我是Q市市长呢,一个市长,不管好自己的城市,市民们要你还有啥用!”
“说得好,俞市长,你有这信心,我也有协助你的热情,士为知己者死嘛。”
“你可千万不能死啊!嘿嘿,老韩,不仅不能死,还得注意保护自己啊。得活得好。许多事要保密,要不声不响地去做,一个指挥者要善于遥控局面。你能把Q电经营得这么好,眼前这点小事,对你还不是驾轻就熟的一碟小菜?”
“又要卖高帽给我哩,俞市长,咱们俩还来这一套哩。嘿嘿——”
“好,咱俩就直来直去,你看,还需要政府协助什么,只要吩咐一声,我坚决照办。嘿嘿——”
“嘿嘿——”
二十三 难办的用车制度改革
前不久政府常务会研究的四项工作,大都已落实和正在落实,只是机关公务用车制度改革一事,行动得太慢。这当然与我的态度有关,我压根对这事就不大主动,若不是刘书记亲自挂帅这事,Q市的车改(以下简称“车政”)恐怕还列不上议事日程。而刘书记之所以亲自抓这事,是因为Q省有领导向他部署这种任务,意思是让Q市作为全省车改的先行者,摸索出一套办法,然后再在其他地市推而广之。刘书记大概也不想做车改的排头兵,他也是在领导的推动下,不得不上马此事。既然是市政府常务会议定夺的工作,我当然责无旁贷,也是在处理了诸多乱七八糟的事务之后,终于挤出专门落实车改的时间。
我走进会议室时,有关车改的负责人物已先后到齐了,他们是车改领导小组副组长、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李进,常务副市长欧阳弘;车改领导小组成员有政府的秘书长老白等三人;车改办公室的人员有办公室主任武小九,还有才抽调来的六名专职工作人员,他们分别来自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