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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而惟一要道破真相的人,就是蒂埃里大夫,我可怜的“姨妈”有一次难产,是找他来看的。总之,我对我的所作所为没有丝毫的隐瞒,不仅是因为我从不知有什么可以对朋友隐瞒的,而且是因为我确实看不出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权衡了一切,然后替孩子们作出了最佳的选择,或者是我认为是最佳的选择。我曾经恨不得,而且现在仍然恨不得自己小时候也像他们那样有人教育,有人抚养就好了。
第三部分:深重苦难的长链发出最后的叹息
当我在如此这般地吐露心思的时候,勒瓦瑟尔太太也在这么做,但却并非没有私心。我曾把她们母女带到迪潘夫人家去,迪潘夫人出于对我的友谊,对她们和蔼亲切。勒瓦瑟尔太太把她女儿的秘密全都告诉了迪潘夫人。迪潘夫人既善良又慷慨,而勒瓦瑟尔太太并没告诉她,我虽收入微薄但却在尽自己最大力量来满足她们母女,所以迪潘夫人十分大方地经常周济她。这一点,泰蕾兹因遵从母亲之命,在我在巴黎期间,始终瞒着我,只是到了退隐庐,在谈了好多心事之后,她才说了出来。我一直不知道,迪潘夫人看上去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可对我们的事竟了如指掌。我仍然不清楚她儿媳舍农索夫人是不是也知道了。其实,她的儿媳是知道的,而且没能憋住。第二年,我已经离开了她们家,她同我谈到了这事。这就迫使我就此给她写了一封信。这封信存在我的信函集中。我在信中阐明了我可以说而又不累及勒瓦瑟尔太太一家的那些理由,而最根本的理由却正是因为她一家的缘故,可我并没有说。
我对迪潘夫人的谨慎和舍农索夫人的友情是深信不疑的;对于弗朗格耶夫人我也是放心的,而且我的秘密传出去之前,她早已去世了。秘密一定是我告诉过的那些人给泄露出去的,而且确实是在我与他们决裂之后泄露出去的。单凭这一点,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就不言而喻了。我并不想抵赖自己应受的斥责,我也愿意受到谴责,但是却不愿受这些人居心叵测地发出的谴责。我是要负很大责任的,但这只是我的一个过错。我忽视了自己的义务,但害人之心却是没有的,而且,对于根本就没有见过的孩子,是不会有什么父爱的。但是,辜负朋友的信赖,违背最神圣的诺言,把人家告诉你的秘密给泄露出去,大肆败坏被我们欺骗而在离开我们时依然尊重我们的一个朋友的名声,那就不是过错的问题,而是灵魂的肮脏丑恶了。
我说过要写忏悔录,而不是辩护词。因此,这个问题我就说到这儿算了。我应该说出真心话,由读者去作出公正的判断。我将永远不向读者提出更多的要求。
舍农索先生完婚,使我觉得他母亲的家更加舒服惬意,因为新娘子是个德才兼备、年轻可爱的女子,而且,在迪潘先生的抄抄写写的人中,她好像对我另眼相看。她是罗什舒阿尔子爵夫人的独生女,而子爵夫人又是弗里森伯爵的好友,因此也就成了与伯爵关系密切的格里姆的好友。可是,格里姆是我引见给子爵夫人的女儿的。但他俩性格相左,所以关系并没有发展下去。而格里姆自那时起便趋炎附势了,他更喜欢在上流社会交际甚广的母亲,而不喜欢她的女儿,因为后者只希望结交一些可靠的、合她兴趣的朋友,而不想参与任何阴谋,不想巴结权贵。迪潘夫人对舍农索夫人期望过高,但却看不出后者对自己言听计从,把她的家弄得门可罗雀,而舍农索夫人对自己的品德,也许也对自己的出身感到自豪,宁可舍弃社交的乐趣,一人独守空房,也不愿为自己套上她自觉生来就不习惯的枷锁。这种好似流放的生活,增加了我对她的好感,因为我生性同情落难之人。我觉得她思想形而上学,喜欢思考,尽管有时有点诡辩。她的谈吐绝不像一个从修道院出来的年轻女子,但对我却具有很大的吸引力。可她还不满20岁。她的面色雪白透亮;如果她再注意点姿势的话,她的身材会是婷婷玉立的;她的头发是淡黄色的,秀美异常,令我想起我可怜的妈妈年轻时的秀发,使我触景生情。但是,我刚为自己制订的、并决心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死守的严格的原则使我不敢唐突,不为她的美貌所迷惑。整整一个夏天,我每天都同她单独在一起好几个小时,一本正经地教她算术,老用我的那些数字去烦她,而没有同她说过一句挑逗的话,也没给她送过一个秋波。要是换到几年之后,我就不会这么乖,或者说不会那么傻了。不过,我命中注定一辈子只能有一次是因爱情而去爱的,而且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女人使我情窦初开,也让我发出最后的叹息的。
自从我在迪潘夫人家生活以来,我始终知足常乐,从未表示过得寸进尺的愿望。她同弗朗格耶先生一道给我增加薪俸,都是他们主动这么做的。这一年,弗朗格耶先生对我一天比一天好,想着让我手头更加宽裕一些,日子不要过得紧巴巴的。他是财务总管,他的出纳员迪杜瓦依耶先生年岁大了,而且很有钱,打算退休。弗朗格耶先生便主动让我顶替了他。为了能够胜任这项工作,有几个星期,我常去迪杜瓦依耶先生家学习必需的知识。可是,也许是我对这个工作缺乏才气,也许是迪杜瓦依耶先生好像想另外物色一个接替他的人,并不真心诚意地教我,所以对所需的知识我掌握得又慢又差,那一大堆故意弄得乱七八糟的账目总也入不了我的脑子。不过,尽管我未能掌握这一行的真谛,但毕竟还能略知一二,所以干得还算顺手。我甚至开始履行职责了。我既管记账,又管出纳,既收钱又付钱,签收票据。尽管我对这一行既无兴趣又无才能,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开始变得明智了,决心克服厌恶情绪,全身心地投入这项工作。不幸的是,当我开始干起来的时候,弗朗格耶先生作了一次不长的旅行。在他外出期间,他的银箱由我负责,当时里面也就只有两万五千到三万法郎,但我却为此而思想紧张,惶恐不安,使我觉得我天生不是干出纳的料儿,而且我毫不怀疑,待他回来之后我所得的那场病,肯定是他外出时我的那份紧张焦虑造成的。
第三部分:深重苦难的长链阴谋的第一个圈套
我在上卷中说过,我生下来就奄奄一息。先天性膀胱畸形使我从小时候起便感到几乎终年不断的尿潴留,是我的苏珊姑姑精心照料我,吃尽了难以想像的苦头才保住了我的性命。不过,她毕竟是成功了,我的健壮体质占了上风,青少年时期身体已经很健康,所以除了我讲述过的那种忧郁症以及稍有点热度便尿频使我总感到不便而外,直到30岁,差不多都没再患过我小时候的那种疾病。第一次旧病复发是我到达威尼斯的时候。旅途的辛劳和难耐的酷热使我小便灼痛,腰酸腿疼,到入冬才好。与帕多阿娜交欢之后,我以为小命不保了,可却并无任何不适的感觉。在与齐丽埃塔想像多于身体力行的消耗之后,身体反而比以前更好。只是在狄德罗入狱之后,因为在顶着烈日跑樊尚监狱受了暑热,患了严重的肾绞痛,从此,身体就再没复原。
在我正谈到的这一时刻,也许是因为那该死的出纳的讨厌工作有点累的缘故,我的身体又垮了,比以前更加厉害,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星期,其惨状是常人所无法想像的。迪潘夫人给我派来了著名的莫朗大夫,他尽管医术高超,能妙手回春,但让我遭的罪真是一言难尽,始终也没查清我的病因。他劝我找达朗大夫;达朗的探条比较柔韧,果然慢慢插进体内去了。但莫朗在向迪潘夫人汇报我的病情时,说我顶多能活半年。这话传到我的耳朵里之后,我便对自己的状况和干的蠢事有所考虑了,觉得来日无多,可我却牺牲宁静和乐趣,去受制于一种我只觉得讨厌的工作,实在是太不值得了。再说,又怎么去协调我刚抱定的严格原则和一个与之很不相应的职位呢?做一个财务总管的出纳员,又怎么能大言不惭地宣扬无私无畏和安贫乐道呢?这些想法随着高烧在我的头脑里翻腾着,死缠着不放,从此再也无法从脑子里驱除出去,在康复期间,我头脑冷静地把高烧中下定的决心巩固下来,永远抛弃了任何发财进取的打算。我决定在独立和贫穷中度过我所剩下的不多的时日,竭尽心灵的全部力量砸碎舆论的枷锁,勇敢地去做我觉得好的事情,毫不顾忌别人的评说。
我必须克服的障碍以及我为此所付出的努力,简直罄竹难书。我总算尽量做到了,而且比自己原先所希望的还要成功。如果我能像挣脱舆论的枷锁那样挣脱友谊的枷锁的话,我的计划也就实现了。这个计划也许是世人所能设想的最伟大的,或者是最有利于道德的计划。但是,当我在践踏那伙庸俗不堪的所谓伟人和哲人的荒谬看法时,我却听任一些所谓的朋友摆布,任随他们把我当成小孩子似的牵着走。这帮所谓的朋友看见我独自走在一条新路上,非常嫉妒,便装作努力在使我幸福,其实一心想着出我的洋相,开始极力贬损我,然后让我声名狼藉。引发他们对我的嫉妒的倒不是我在文坛上的崭露头角,而是我在此标新立异的自我改革:我在写作艺术上有所成就他们也许还能原谅我,但是他们不会原谅我以自己的行动做出一个似乎使他们寝食难安的榜样。我生性喜欢交友,我性格随和温顺,很容易增进友谊。当我默默无闻时,所有认识我的人都爱戴我,而且我没有一个仇人。但是,一旦我有了名气,我就没有朋友了。这是个天大的不幸,而且,更加不幸的是,身边尽是一些自称是我朋友的人,他们利用朋友这个名义所给予他们的权利把我弄得身败名裂。这本忏悔录的后面将详细阐述这一丑恶阴谋,在此,我只留一个伏笔,大家很快便能看到阴谋的第一个圈套是怎么设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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