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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离开了退隐庐瞒着我的秘密动机
有一天,我根本就没有想到,埃皮奈夫人竟派人来找我。我一走进她家门,便发现她的眼神和举止显得十分慌乱,她平时是不这样的,世界上没有谁比她更会控制自己的表情和举止,为此我更加惊诧不已。她对我说:“我的朋友,我要去日内瓦了,我的胸部不舒服,身体垮得厉害,因此必须抛开一切事情,去找特隆桑看看。”这个决定如此突然,又正值入冬时节,所以我非常地惊讶,特别是我刚离开她才36个小时,我走的时候,她根本没提这事。我问她带谁一起去。她告诉我说,带她儿子和德里南先生一起去,然后,又漫不经心地补充一句:“您呢,我的大熊,您不一起去吗?”由于我并不相信她这话当真,而且她知道在入冬时节,我几乎出不了门,所以我便打着哈哈说,一个病人去陪另一个病人只有乱上加乱。她自己看上去也不是真心邀我同往,所以这事也就过去了。我们只谈了谈出门该准备些什么。她正在忙着收拾,决定半个月后动身。
我用不着太多的洞察力便明白此行有一个瞒着我的秘密动机。这个秘密,这家人家的人全都知晓,惟独瞒着我一个人,但第二天就被泰蕾兹发现了,是总管泰西埃从女仆口中得知后告诉她的。尽管我不是从埃皮奈夫人口中得知这一秘密的,我没有为她保守秘密的义务,但是这一秘密同把它传给我的那些人关系太密切了,所以我不能连累他们,因此,我对此事将闭口不谈。不过,这些秘密虽说是从来没有,也将永远不会从我的嘴里或从我的笔端泄露出去,但因为知道的人太多,所以不会不被埃皮奈夫人所有的圈中人知道的。
我得知她此行的真正动机之后,便看出有一只仇人的手在暗中使劲儿,想让我成为埃皮奈夫人旅途中的护送人。不过,她并没有太坚持,所以我也就没把这事看得过分认真,并且觉得好笑,要是我愚蠢地接受下来,那才真是当上了一个好看的角色了。不管怎么说,我的拒绝反倒让她占了大便宜,因为她终于说服她丈夫送她前去卢梭在此明显是在暗示,埃皮奈夫人已经怀上了格里姆的孩子,要去日内瓦分娩。。
几天之后,我收到了狄德罗的一封短笺,我将转录在下面。这封短笺只是折了一下,里面的内容谁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它是送到埃皮奈夫人家,托埃皮奈夫人的亲信、她儿子的家庭教师德里南先生转交给我的。
狄德罗的短笺(信函集A,第五十二号)
我生来就是喜欢您并让您苦恼的人。我听说埃皮奈夫人要去日内瓦,但却没听说您陪她去。我的朋友,如果您对埃皮奈夫人感到满意,您就该陪她一起去;如果是不满意的话,那就更应该陪她去。您是否对她施与您的恩惠感激不尽?这正好是个机会,您可部分地偿还所欠之情,您会感到宽慰。您一生之中还能找到另一次机会来向她表达您的感激吗?她将前往一个仿佛从云端坠入的国度。她身体欠安,需要娱乐和消遣。又是冬令时节!喏,我的朋友,您以身体不好为由加以拒绝,这理由可能比我想像的要有力得多。但是,您今天难道比一个月前以及入春之后身体还要不好吗?您三个月之后将去旅行,难道就比今天方便得多?要是我,告诉您说吧,如果我受不了鞍马劳顿,我将拄上一根棍子,跟随她去。再说,您难道不怕别人就您的行为说您的闲话吗?有人将会怀疑您不是忘恩负义就是另有苦衷。我很清楚,您不管怎么做,都将总是有良心可以替您作证的,但光凭这个就够了吗?您难道可以这样忽视他人的作证吗?不管怎么说,我的朋友,我之所以写这张短笺给您,既是想对得起您,也是为了对得起我自己。如果它使您不快,您就把它烧掉,以后也无需再提,就当是我根本没有写过好了。我向您致意,我爱您,拥抱您。
我一边读着,一边气得浑身发抖,两眼发花,几乎没能读完,但这并未妨碍我看出狄德罗信中的花招。他是在装出一种比他在其他所有的信中更加温柔、更加亲切、更加真挚的口吻。在其他的信中,他顶多称呼我“我亲爱的”,连“朋友”二字都不屑冠之于我。我一看便知此信为何要通过他人之手转交给我了,那信上的地址、折叠的方式等等,相当笨拙地露了馅儿,因为我们互相通信通常是通过邮寄,或者是通过蒙莫朗西的信使捎带,而他利用的这个办法是头一次,也是惟一的一次。
当我怒火稍微平息,可以动笔的时候,我草草地给他回了一信,立即从我当时住的退隐庐,拿到舍弗莱特去给埃皮奈夫人看。我当时都气糊涂了,想把我的回信连同狄德罗的信一并亲自念给她听。下面就是我的回信:
我亲爱的朋友,您既不可能知道我对埃皮奈夫人有多么地感激,也不知道我是多么地希望报答她对我的恩情;您既不知道她此行是否真的需要我,也不知道她是否希望我陪她去;您既不知道我是否可能前往,也不知道我不能去的种种理由。我并不拒绝同您讨论所有这些问题,但是,在讨论之前,您得承认,您不事先想一想,就直言不讳地规定我该怎么做,亲爱的哲学家,这等于是像个大糊涂虫似的在大发议论。我觉得其中最坏的是,您的意见并非出自您个人。除了我的脾气不好,不愿让第三者或者第四者以您的名义来牵着我的鼻子走而外,我还觉得这种转弯抹角之中有某些花招,与您的坦率很不合拍,而且,为您着想,也为了我,您今后还是别这样的好。
第四部分;离开了退隐庐我的朋友的情妇
您担心有人对我的行为说闲话,不过,我敢说,像您那样的一颗心是不敢把我的心往坏处想的。如果我能更多地像其他的人一样的话,他们也许会把我说得好一些的。愿上帝保佑,别让我受到他们的赞许!任凭恶人怎么去窥探我、评说我好了,我卢梭生来就不怕他们,您狄德罗也从不会听信他们的。
您说如果您的短笺使我不快,就让我把它付之一炬,以后也无需再提!您以为我会就这么忘掉从您那儿来的东西?我亲爱的,您在给我造成痛苦的时候,太不在意我的眼泪了,正如您在劝我注意自己的身体时不在意我的生命和健康一样。如果您能改弦易辙的话,您的友谊就会对我更加地温馨,我也就因此而少让人可怜了。
我走进埃皮奈夫人的房间,发现格里姆同她在一起,我高兴极了。我大声地、清亮地把那两封信读给他们听,理直气壮得令自己都难以置信,而且,读完之后,还补充了几句,也一样地振振有词。我发现他俩看到平常那么懦弱的一个人竟然如此大胆,感到十分沮丧,茫然,张口结舌。我还特别看到那个盛气凌人的人垂下了眼睛,不敢正视我那闪亮的目光,但与此同时,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在发誓非置我于死地不可,而且,我深信他俩在分手之前一定先密谋一番。
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我终于收到了乌德托夫人转给我的圣朗拜尔的回信(见信函集A,第五十七号),信上的地址仍是沃尔芬毕台尔,日期是在他病倒后不久。我写给他的信在路上耽搁了很久,所以他的回信才拖得这么晚。这封回信给了我一些安慰,这正是我此刻所急盼急需的。信中充满了敬重和友谊,给了我以勇气和力量,以不辜负他的这番盛情。从这时起,我便恪守职责;要是圣朗拜尔不是那么通情达理,那么慷慨大度,那么忠厚正直,我肯定是万劫难复了。
天气转凉,大家都开始离开乡间。乌德托夫人通知我她打算来山谷向我告别的日子,并约我去奥博纳相见。这一天恰巧是埃皮奈夫人做完离开舍弗莱特去巴黎旅行的准备工作的日子。幸而她早晨动身,我还来得及与她告别之后,去同她的小姑子一道午餐。我口袋里装着圣朗拜尔的信,我一边走,一边又读了好几遍。这封信能医治我的软弱病。我下定决心,并且真的做到了把乌德托夫人看作我的女友和我的朋友的情妇。我同她单独共度了四五个小时,心里有着一种十分甜美的平静,即使就享受而言,甚至都比我以前在她身旁所感受到的狂热更加美好。由于她非常清楚我的心没有变,所以她对我为克制住自己所做的努力深受感动,更加地敬重我,而我也很高兴地看到,她对我的友谊根本没有消失。她告诉我圣朗拜尔不久就要归来,因为他虽然已经康复,但无法再忍受战争的残酷,正准备退役,回到她的身边来平静闲适地生活。我俩拟定了三个人亲密相处的美好计划,而且这一计划可望长期执行,因为该计划是基于所有能把多情而正直的心聚在一起的那种感情,而我们仨人都挺有才能和知识,可以自给自足,无需外人相助。可惜啊!我在沉醉于这种十分甜美的生活的企盼之中时,竟没太去考虑正在一旁等着我的现实生活。
我们随后谈到了我当时同埃皮奈夫人的关系。我把狄德罗的信连同我的复信一起拿给她看,并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讲给她听,并告诉她我已决心离开退隐庐。她强烈地表示反对,其理由在我心中都非常地有份量。她向我表示她是多么地希望我去日内瓦旅行,可又想到我一拒绝,就必然连累她。这一点狄德罗的信似乎早已说到。然而,由于她像我一样十分清楚我的理由,她也就没有坚持。但她硬要我不惜任何代价地避免把事情张扬出去,要我找一些合乎情理的理由来解释我拒绝去的原因,免得别人无中生有地瞎猜测,说她有什么蹊跷。我对她说,她给我强加了一项不易完成的任务,但我已决定不惜名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