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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杨帆昏头胀脑的醒来,邹菡已经上班去了,佳佳也去了幼儿园。他蓬头垢面的出现在镜子前。这个早晨的空气依然阴冷,透过宽敞的落地窗,可以看见小区里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在锻炼身体。杨帆打电话到公司说他晚点到,然后他胡乱的吃了些早餐,坐出租车去了昨晚的酒吧,打算把车开回来,顺便再勘察一下情况。酒吧门口没有丝毫异样,那些稀奇古怪的烂仔们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来去匆匆的高级白领,他们衣冠楚楚,表情无辜,昨晚的暴力事件跟他们毫无关系。好象那不过是一出蹩脚的话剧,到了早上,布景统统拆掉,只留下一片空地。杨帆买了一份,在最后几版翻到了有关的报道,也只是轻描淡写了一番,说伤者已被送院,无人死亡。知道郑南暂时没事,杨帆松了一口气。但他的心情还是紧绷绷的,在邹菡以相当肯定的语气告诉杨帆她不会因为那个海军军官而放弃他之后,杨帆曾经象刚才那样松了一口气,昨夜的睡眠也仿佛因此酣畅了。然而现在,当郑南的事告一段落,那种阴郁的感觉再次浮现,就象飞鸟的翅膀。他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实话,正如他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不是实话。这使他意识到,事情远不是那样简单,他们不再是小孩子,几分钟内就可以忘记先前的不快,更何况涉及的主题是如此严肃,严肃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呆在公司整整一天,也没接到几个电话,而且都是对以前的工程的跟进。杨帆百无聊赖的缩在椅子里,看到几个虾兵蟹将也都是懒洋洋的。桌上有一张照片,是杨帆和邹菡的合影,在仙湖植物园拍的。邹菡那时还是长头发,不过看上去依然很小,象个中学生。女人们在年轻的时候喜欢留长发以使自己看起来成熟一些,到了一定年纪后就开始留短发,以示自己依然青春活泼。当然,也有相反的例子。照片上的邹菡笑得很自然,还有些故意撒娇的小鬼样子。那是他们最亲密无间的一段时光,他们相互深爱的程度简直可以说是夸张,以至于每晚临睡之时,还要恋恋不舍的向对方说声〃明天见〃。他们不分白天黑夜的痴缠在一起,恨不得把对方吞进肚子里。任何人都别想介入他们的爱情,邹菡的身边一直不乏追求者,有的条件相当不错。对于这些图谋不轨的家伙,杨帆表现得十分大度,因为他骨子里有一种几乎称得上傲慢的自信,也就是说,他不相信邹菡会离开自己。现在,杨帆悲哀的发觉,这种自信到了今天,竟渐渐演变为一种掩耳盗铃的愚蠢,一种被出卖被欺骗的诱因。那些磅礴如海的深情,是从什么时候越流越细,而竟至于濒临干涸的呢?如果说他们还是相爱的,为何他和她之间,已经没有了初恋时的激情,连做爱的次数也大大减少,面对邹菡,杨帆早已不复往日的冲动,他甚至开始挑剔她的着装品位,抱怨她的身材,而女人也对他的日常生活习惯加以越来越明显的抨击,那种相互嫌弃的感觉使人沮丧。事实上,他们已经不再接吻,那种甜蜜的唇与舌的接触,仿佛要吸光对方灵魂似的交融,如今只退化成了机械的床上动作,仿佛例行公事一般。现在,他们又开始互相欺骗了。他们原本厮守在同一个世界,后来却越退越远,逐渐分为两个,恰如一棵树上的两条树枝,终于伸展到了不同的方向。
杨帆想起那一年,他俩躺在新房的地板上,曾相互发誓,绝不让他们的爱情死去,他们的爱必将永恒。而今天,杨帆已不敢说〃永远〃这个词,那些地老天荒,沧海桑田,只能存在于传说中。他能战胜所有的情敌,战胜生活中的种种苦难,他却无法战胜时间,这才是最无奈的地方。
黑领丽人第八节 曲终人散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又是一天。杨帆回过神来,发觉办公室已空无一人。他不想回家,不想看见邹菡,他仍然陷在情绪的最低谷而无法自拔。另一方面,昨夜的疯狂仍在他脑内旋转,事实上,昨晚他什么也没有干成,那种无功而返的挫败感让这个男人心有不甘,他想,既然思想都走到这一步了,就让我把它付诸实施吧。有意无意的,杨帆拨通了张圆圆的电话,对方关机。他执着的把电话打到她家里。等待接听的时候,他的心碰碰直跳,他不知道要跟她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是直接的告诉她,我要和你鬼混一次,还是先说点别的试探一下?如你所知,杨帆在这方面实在缺乏经验。电话通了。是她老公的声音,那个迟早要戴绿帽的法国男人。杨帆在心底苦笑,没出声便挂断了电话。
此时杨帆已经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找个女人。由此可知,男人们往往比他们看上去的要愚蠢。在风平浪静的时候,他们可以表现得运筹帷幄,似乎有控制一切的力量;一旦嫉妒和猜忌之火烧毁了他们的神经,他们就只想着报复,哪怕为此杀人也在所不惜。换句话说,男人可以控制世界,唯独控制不了自己。杨帆忽然想起了阿娟,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小流莺。这个念头使他哭笑不得,结婚这么些年来,他没有想过背叛妻子,他的身边有无数女人经过,却从不能让他动心,今天他总算下定了决心去偷一次情,到头来却只能去找一个妓女。
车到南园路,杨帆向上张望了一下,屋里有灯光。这时的杨帆决定不再顾虑太多,他想,如果一次两次的性交易可以让他心理平衡一些,为什么不去做呢?而且这不过是一盘生意,她给她钱,她给他所想要的。爬到七楼,杨帆有些气喘,就站在门口调整了一下呼吸。开门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女子。杨帆以为找错了房间,一时愣在当地。那女孩问他:〃你是找阿娟吗?〃杨帆点点头。女孩对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此人不是一个危险分子,便示意让他进来。
房间里有一股烟味,并且比昨天凌乱。女孩抱歉的笑了笑,说:〃客人刚走。〃然后用一种放肆的眼光看着杨帆。在这种目光注视下,杨帆反倒不得自然,他清清嗓子说:〃你是阿娟的同屋吧?阿娟去哪儿了?〃女孩的脸阴沉下来,不说话。杨帆又说:〃我,我昨天来过这,是阿娟带我来的。〃女孩〃喔〃了一声,说你就是那个没做事还给了钱的人吧?杨帆只好又点头,感到脸上发烧。紧接着那女孩说:〃阿娟出事了!〃杨帆吓了一跳。从走进这房间,他就一直有某种不详的预感,现在好象是应验了似的。尽管如此,接下来的事情还是让他震惊。阿娟得了爱滋病。在今天的例行身体检查中,她的血液对爱滋病的反应呈阳性。杨帆当然知道这种病有多可怕,但以前只是在书本上电影里才接触过,谁知这和死亡等同的疾病,昨夜就和他擦身而过。杨帆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沉到了脚底,他的脸色一定惨白如纸,终于他忍不住干呕起来。这城市有成千上万的妓女,她们每天要接四到五个客人,其中只要有一个人感染了爱滋病毒,这可怕的瘟疫就会象荒山野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如此说来,我们实际上是每日生活在死亡之中。杨帆不知自己是怎么下的楼,他的腿发软,四肢都在不自觉的颤抖。这一生中,他从未如此接近死亡,如果昨晚邹菡没有打电话来,他恐怕已经被判了死刑。坐在车里,杨帆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仿佛空气不够用似的。他想起儿时一直缠绕着他的一个恶梦,梦中他杀了一个人,怕被人发现,就把尸体藏在口袋里随身背着。别人问他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他说是只大猴子,为了让对方相信,他还伸手进去摸了摸尸体的头发,可一抽出来,手上全是血。人们向他逼近,要把他抓起来,他跑啊跑啊可是跑不动,因为尸体太沉了……他不知道这一切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他不过是想得到一点自由,从和阿娟的调情,到和郑南的买醉,他追求的只是一种了无牵挂的刺激,就象站在悬崖边闭着眼睛一跳。从那枝该死的大麻烟开始,这两个晚上发生了太多事情,那些平日里不曾触及的,早已淡忘的,此刻都如乱麻一样张牙舞爪,熟悉的变为陌生,拥有的变为失去,深爱的变为绝情,松弛的变为紧绷。杨帆终于发现,他再也找不到从前的勇气,就象一个长久被绳索捆住的人,忽然摆脱了束缚,往往会跌倒在地,不是因为他的手脚缺乏足够的血液循环,而是因为,他害怕了。从一个世界走向另一个,看似充满了新奇和希望,但实际上他将为此承受和付出的,要比想象多得多。他所要追求的自由境界,如今只演变成恐惧。血腥。死亡和空虚。他想,这是报应,是对他的放纵和背叛最直接的惩罚。天晓得,他只想偷偷的出轨一次,谁也不告诉,然后再若无其事的按原来的轨迹继续行进,可是冥冥中偏有一种力量,让他永远也做不成自己要做的事。杨帆终于知道多年来从他身上悄悄溜走的东西是什么。是勇气。是的,面对这世界,他害怕了!
电话又响了起来,一个生硬的男声直接问他是郑南的什么人,此时杨帆尚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一时没能出声。对方又问了一次,口气是不容疏缓的强硬。杨帆说,我是他朋友,怎么了?
〃郑南经抢救无效,已于今天晚上九点钟死亡。尸体由医院转送公安局。你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唯一和他有联系的人,请你来公安局办理一些手续……是的,他已经死了。〃
失魂落魄的杨帆回到家中,邹菡已经睡了。他没有惊动她,默默的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他的大脑神经绷得紧紧的,好象马上要断了,这使他虽已极度疲累却毫无倦意。他的手还在抖,不过已经可以控制了。他觉得自己刚从一个洪水猛兽的世界里逃回来,逃回了家中。同时他觉得自己很脏,仿佛根本不配呆在这里。对他的妻子,他隐瞒了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事情是因女人而起,却以男人的惨败作为结束。此刻,杨帆的思路异常清晰,他想最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