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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怎样能离开皇宫呢?蓦地,我想起皇阿玛临终前交给我的东西,和他所说的话,也许那个红色手串能帮我离开。
“吱呀……”门又一次被推开了,可是我不想张开眼。
冰冷的手缓缓抚过我的眼,然后是鼻子,最后停在了唇瓣上……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四哥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我不动,静静地与他对视着……
“别再固执了,好吗?”终于他先收回了手,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淡淡地道。
“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我也移开了眼,看着窗外的悠悠白云……
“问吧。”
“如果我答应你,你是不是就不会软禁我了呢?”转回头,我盯着他的双眼问道。
“这个当然。”他先是一喜,后又试探的问道,“你……想通了?”
“如果不答应,我难道要被这样一直囚禁吗?”
他摇了摇头,笑道:“不,我没有囚禁你,只是不想你离开我!”
“既然如此,我答应你,现在不会离开。”我看向他,严肃的说道。
“不是现在,而是我永远都不会让你离开的。”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蹲下来,“让我们从头来过吧。”凝视着我的眼睛,他一字一顿地道。
不答应又能如何?现在这样被他软禁,自然是不能想办法离开,而我也不能单凭那个手串,就全然的相信它会助我离开,我还是要好好的考量皇阿玛所说的要求,究竟是指什么?
吟香服侍着用完膳,夜色已经深沉。吟宁在屋外道:“格格!丹秋姐姐来了。”我忙走出去,脸色憔悴的丹秋向我请安。我一把扶起她,拉着她进了屋子。吟香向我行了个礼后掩门退出。
我拉着丹秋坐在椅上问:“你……还好吗?”她怔怔发了好一会呆,脸色变化无端,忽地跪下抱着我腿低低哭起来。我忙跪倒,抱着她在耳边说:“你有什么委屈就告诉我。”
她抹了眼泪道:“我不想出宫。”我拿绢子替她拭干眼泪,“我求皇上厚赐你,你出宫后定不会受苦。”
她道:“这些年我所得赏赐虽然很多,养老却足够。”
我静默了会问:“你心中可有中意的人?我求皇上为你指一门好婚事可好?如今你的身份虽不能做正室,可皇上亲自赐婚,也没人敢小看你的。”
丹秋眼泪霎时如断线珍珠,簌簌而落,摇头哭道:“格格,我不想嫁人。自从入宫就已经绝了这个念头,奴婢只求一心一意服侍好格格,其他的也只希望我的家人平安。弟弟们已经各自成家立业,如今回去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在宫里,他们提起姐姐是服侍德妃娘娘时,旁人都会给些面子,他们仕途顺利,就算了我入宫的心愿。再则,我愿意陪着格格。”
我轻叹口气喃喃道:“想出的人出不去,能出去的人却不愿出。”
丹秋低语央求道:“好格格,你就让我留下吧!我会好好侍侯格格的。”
我点头道:“我心里巴不得你能陪着我!这宫里我你是天天陪着我长大的?不过这事我做不了主,只能去求求皇上。”
丹秋破涕而笑,“格格既应了,皇上定不会驳了格格面子的。”
我拉着她站起,“我自个都没把握的事情,你倒是信心满满。”她笑而不语。
“你现在住哪里?还在以前的院子里住着?你明日就搬过来吧!”她欢快答应。两人絮絮叨叨,不觉已过了子时,丹秋忙起身告退。
看寝宫依旧黑漆漆的,我看着灯火通亮的东暖阁问:“皇上这几日都这么晚还不睡吗?”吟香应道:“都在东暖阁处理公务,累极时,就在那边随便歇下了,一直没在寝宫睡过。”
下午睡了一觉,心里又记挂着事儿,留心听外面动静,一夜未睡,可直到五更鼓响过,早朝时间已到。
刚穿好衣服,吟香就端着水盆洗漱用具进来。“皇上已经上朝去了吗?”
吟香帮我挽袖,一面回道:“已经去了。“
待到他下朝时,我手中的宋词已粗粗翻完一半。我立在西暖阁内,从窗户内看过去,十三哥随在四哥身后进了大殿,心中滋味难述。
年华渐逝,每个人都带着几丝憔悴不堪,少了年少时的轻狂,却多了中年的稳重。可为什么每个人都那么单薄,那么瘦?
、第四十章
直到晚膳时分,丹秋来说:“皇上召格格去用晚膳。“
我搁下书随她而去,随口问:“皇上议完事了?“
丹秋回道:“不知道!八王爷和张大人已经离去,十三王爷仍在。“
我去时,四哥和十三哥正在净手,秋菊端着水盆,小太监朱儿在帮四哥挽袖子,他示意朱儿退下,带着丝笑看着我。
太监膳食已布置停当,四哥坐定后道:“十三弟,坐吧!”十三哥行礼谢恩后,方坐下。
四哥吩咐道:“其他人都退下。”待人退下后,吩咐侍从:“加把凳子。”侍从忙搬了把凳子过来,放在他身边。四哥看着侧立在身后的我,示意我坐下。
他笑看看我,再笑看看十三哥,叹道:“终于能一块用膳了。”
十三哥阿哥微微笑着道:“多谢皇兄恩典。”我眉头微蹙地看着十三哥。他却恍若未觉,说完后就低头恭坐着。
箸菜放于他面前的小碟上,十三哥忙立起谢恩。
我心中郁闷,拿起筷子拣了自己爱吃的埋头吃起来。十二年相隔,不是想象中久别重逢的谈笑之声。四哥刻意亲近,十三哥礼数周全,气氛竟透着几丝尴尬。
闷着用完膳,十三哥告退。我依旧坐于凳上未动,四哥拉着我手,拖我起身,走到榻旁坐下。朱儿捧茶进来,伺候四哥漱口。四哥用完后,顺手将还剩半盏的茶递给我,我漱完口,朱儿低头静静退下。
四哥叹了口气道:“想什么呢?”
“怎么会这样呢?”我闷闷地问。
他叹道:“自打见到我,就一直如此,一点礼数都不缺,恭敬十足。”我心中难受,那个嘻笑不羁的十三哥再也回不来了吗?
他揽我靠在他肩头道:“我要其他人都尊我,敬我,甚至怕我,可唯独不要他。我只希望做他的四哥,不是皇上,不是朕。”
我挣了挣他的怀抱,却反而被他拥的更紧,还是放弃吧,既然要让他对我放下戒心,在触碰我的底线之前,还是要绝对的顺从。
我默了会,叹道:“慢慢来吧!十三哥被监禁十年,吃了那么多苦,一出来就面对这么多变故,一时只怕还缓不过劲来。”
他道:“我也如此想,不管他表面怎样,内里却依旧是这满朝堂我唯一可信赖的人。”两人彼此靠着对方,静静而坐。
四哥坐于桌前查阅文件,我随手抽了本书,靠躺在躺椅上随意翻看。
寂静的屋中,只有他和我翻阅纸张的声音,熏炉缭缭青烟上浮,淡淡香气中,我不禁想起少陵,对不起,少陵,为了能重获自由,我必须要服从他,你会理解我的,对吗?因为你是最了解我,最爱我的少陵。轻扯嘴角笑起来,只要一想到你,就觉得幸福。你已深深地在我心底扎根,我们彼此做伴,彼此相守。
“我明日想去看看十三哥。”我呆了半晌,说道。
四哥想了会,点点头道:“也好,明日我派马车送你出宫。”
计划离开的第一步已经实行,顺利于否,全看天意如何。
次日一早,他吩咐人准备车马侍卫,唤了自己的贴身侍卫叮嘱再叮嘱,我道:“派一人相随就可以了。”他未语,依旧派了八人相护。我心下凄惶,如今朝堂上究竟是个什么局面?他不愿我知道,可这些细小琐事却露了端倪。至少他是时刻警惕的。
“爷就在屋内,因不许奴才们打扰,奴才……”我点头表示明白,挥手示意他下去。定了定心神,缓缓推开门。
满室酒味烟味,虽门窗紧闭,帘子密拉,因点着无数蜡烛,十分亮堂。十三哥散着头发,拎着酒壶,头也不抬的喝酒。听到门响,漠然回头。见是我,淡淡一丝错愕,转瞬即逝,又漠然地转回头。
我掩上门,静静的看向他“你要一直这样吗?你变了很多,变的沉默,变的冷清,变得不让人靠近,这不是那个我所认识的十三哥,你看着我,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越说越激动,那个整日开我玩笑的他,那个爱笑的他,是眼前这个人吗?
“人都是会变的,琪格尔,特别是过了十年囚禁生涯的我,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我只是想尽我的努力去辅佐四哥,至于以前那个十三哥,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灵魂已经远离,再也不会回来了。”十三哥立在我身后,凝视着我,语气沉痛。
我盯着他忧伤的脸道:“也许你说的对,人是会变,但变的又岂指是人,人的心也是随着变化的。你知道我从你的眼神中看到了什么吗?——绝望。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再这么生活下去了,你还有你的妻子,你的儿女,为了他们,你也不能,你有你的责任啊!”
“只言片语就可以把十年统统抹去吗?琪格尔,你不也是一样吗?难道你就快乐吗?如果说……你从我的眼里看到的是绝望,那么你的眼里写满着绝望的痛苦和厌世的决心。我们都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十三哥把手中酒壶狠狠砸到地上。为什么?霎时间恨怨悲怒溢满了我心。走到桌边随手拿了瓶酒,灌了几口。
我一面喝酒一面一根根吹熄蜡烛:“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并且需要你的帮助,没办法,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以前是,现在是,相信将来也是。”
十三哥随意靠着柱子坐在地上,拿起桌上烟斗凑到最后一根蜡烛上点燃,默默吸着。我道:“我不是皇阿玛的骨肉,也不是德妃的。”
他吃惊地看着我,我继续说着,讲着我当年远嫁失踪之后的故事,讲到被四哥劫走,受伤,昏迷,相爱,逃离,到遇见了少陵……所有所有的事。
也看到了十三哥的惊讶,震惊,一脸惊呆,到现在的平静。
我靠着桌子坐在地面上,漆黑的屋子中,只有他手中的烟一明一灭。“所以,要想离开皇宫,我必须依靠你。”十三哥面前的一点红花开了又灭了。
我吸了口气道:“这个手串,是皇阿玛临终前交给我的,我虽不知它意味着什么,但皇阿玛说,它能满足我任何一个要求。我想它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