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葆琳深深地吸了一口,仰身靠在椅背上。“怎么?”
他拿下雪茄,打量了一会。“许多事情都改变了,”他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岁月不留人。”
“十年有那么长吗?”她的眼睛张得好大,透着深蓝色,“我并没有变,你变了吗?”
他摇着头。“你我都变了,每一件事都变了。”
“有些事是永远不会变的。”
他们静望着夜空,星星在紫蓝色的天空中眨眼,军队的营火像原野上的萤火虫。
“你每次出门,一定有军队护送吗?”
“是的。”
《大冒险家》 第二部分第三章 金钱·婚姻(6)
他转头看她。“为什么?”
“父亲坚持这样,他说路上不平静,到处都有盗贼土匪。”
他无可奈何地笑笑。“还是这样?”
她很认真地点头。“还是有少数人一直反对我父亲,他们拒绝去看好的一面。”她突然看着他,猜着他必有的感觉。“你是不是很失望?在你想象中,每一件事都要改变。”
“某一方面应该有些变化。”
“凡事没那么简单,”她很快地回答,“我了解你的感觉,五年前我从墨西哥念书回来时也有这种感觉。但回家一阵子后,我就了解了。”
“真的?”
“嗯。你离家比我更久了,德士,所以你忘了国内的情形。我们大部分的人民还是老样子,他们不喜欢工作,只想不劳而获,送他们的孩子去念书都是白费工夫。”
“也许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位子,只有政府官员的孩子才进得去。”
“刚开始时并不是这样。可是不久以后,他们就是不肯再去上学。”
德士没有答腔。
“父亲的全副心思都放在军备上。”
德士询问地看着她。
“你一直在国外,应该知道战争快要爆发了。”
“我们跟这个有什么关系,科多圭应该不会参战呀。”
“不是直接的,总理认为这是我国迈向独立自主的好机会,总要有人供应交战国的粮食。”
“战争并不是靠咖啡和香蕉就能打的。”
“他知道,三年前我们就从阿根廷引进许多昂贵的种牛,设有专人饲养。明年我们就有五十万公斤的牛肉可以外销。”
不知道这之间有多少会进入他自己的口袋。“那有多少可以供国人食用呢?”
“你的确离家太久了,”葆琳说,“你忘了国人根本不吃牛肉,他们习惯吃蔬菜、鸡肉和猪肉。”
“也许牛肉太贵了,他们买不起。”
她突然生起气来。“我父亲说对了——你就和你父亲一模一样!”
他看着她。“他真的这样说?”
葆琳点点头。
他却微微一笑。“那真是他讲过的——最正确的一句话。”
她伸手放在他的手臂上。“德士,德士,我不是跑那么远来跟你吵架的。”
“我们不会再吵了,我答应你。”
“你有什么计划吗?你总不能这样无所事事地躲在山里面呀。”
他拿下雪茄,看了一会后丢到栏杆外,化作一点星火就消失了。“我也想过,”他慢慢说,“可是就是找不到我可以做的事。我在古拉都逛了三个星期,没有人理我,我就回来了。”
“可是你不告而别,使父亲非常难过。”
“我怎么告辞?每次我要求见他,他都太忙了。”
“他怎么知道你是要离开?”
“这有什么关系吗?你要我怎么做?要我像条狗样,等人家丢一根骨头给我?”
“和我回古拉都去见他。”
他瞪着她。“这是他的主意或是你的?”
她沉吟了一下。“我的,他永远也不会承认他的难过和想要见你的心愿。”
德士静静地坐了一会,终于摇摇头。“不,我要留在家。他要找我,他就会派人来。”
这是将近一年前的事了,他又在山庄住了九个月,才接到总理的召唤,当他被带入总理办公室时,他用双臂抱住他,像昨天才见过面的密友般欢迎他。
“你父亲最大的野心,”他对德士说,“就是看到我们的国家在一个能代表全民皆平等的政府统治下,欣欣向荣。 这也是我的野心。本来这个目标也快要完成了,就是兀鹰这个老土匪还在埃森图顽抗。兀鹰认识你父亲,也很尊敬他。若你替我带去大赦的建议,他或许愿意接受。将来他若愿意担任公职,我也愿意绝无偏见地任用他。”
5
“我不是搞政治的,”这个老土匪说,“我只是一个乡下人,所以你所说的很多话,我都不懂。不过,有一件事我确实知道,就是我也希望我的儿子能上学去念书,学会读书写字,像你一样的出口成章。我并不希望他只为了挣扎着活下去,而把生命浪费在山里面。”
德士隔着火堆凝视兀鹰。老人像印第安人一样盘腿而坐,紧咬着口中的方头雪茄,兀鹰似的脸紧紧地绷在骨头上。他看看周围,手下的人个个面无表情地僵坐着,清晨的阳光在他们的刀和枪上闪烁。老人口中所称的儿子就站在他的身后。他用狡猾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德士,十四岁
的他眼里已有和野兽一样的提防之意。和他的长辈们一样,他的腰上也带着弯刀和左轮手枪。
《大冒险家》 第二部分第三章 金钱·婚姻(7)
德士回身再问兀鹰。“这么说来,你愿意接受总理的提议了?”
“我老了,”兀鹰答道,“我的生死已经无关紧要,我只是不希望我儿子陪着我死。”
“不会有任何伤亡,这是总理亲自保证的。”
“我也不要做埃森图的总督,”兀鹰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懂什么政治呢?我只是要我儿子活下去。”他摘下雪茄看了看,拿起一根柴重新点燃。“我有过八个儿子和三个女儿,可是他们都死了,只剩下这一个。”
“没有任何人会死,这是总理亲自保证的。”
老人把柴踢回火中。“狄博是个傻瓜,顾特烈会把我们都害死的。”
德士仔细地看着眼前的老人,他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黑炭似的眼睛透露出他有印第安人的血统。他很想摇头叹息,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多年前的狄博已从土匪头子变成总理,而顾特烈是他亲眼见到被捕下狱处死的。他还没讲出来,老人已经先开了口。
“假如你愿保证我儿子的生命没有危险,你本人对我们都敬爱的你父亲的圣灵发誓,我儿子绝不会死,我就接受狄博的招降。”
“我发誓。”
兀鹰轻轻叹了一口气。“很好,”他僵硬地站起身,“回去告诉狄博,我将在这个月底和他在埃森图市见面。今后我们双方不再打仗。”
总理等他的秘书出去,并把门关好后才对德士说:“恭喜你在山区的成就。”这不是问话,德士只隔着桌子看他。这个人好像永远不变,除了头发有些灰白外,还和当年德士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他穿着将军服,但并无勋章或阶级,德士相信,这是他想表示他与人民是平等的。
“我们的国家就要迈向和平了,兀鹰是我们最大的困难,其他就像小苍蝇一样。”
“也许您可以考虑以同样的方法收服他们,他们看到兀鹰接受,必然也会接受和谈的。”总理把手一挥。“这些人不值得劳师动众,我们自有解决的办法。”他把手一拍,倾过身来说:“至少这些也不该由你来操心。我要派你当我的顾问,再回欧洲去。”德士讶异地问:“回欧洲?为什么?”总理把手一摊。“西班牙战争快结束了,我们应该开始与佛朗哥政府建立关系。”
“可是穆勒将军呢?”德士问,“我以为他会当总统。”总理摇摇头。“穆勒太多话,这一点是我看到他在围攻马德里时,发表第五纵队的内幕就发现了。就因为这些话,他丧失了控制权,因为马德里并没有马上就被攻下来。领导人物第一件要学的事就是谨言慎行,永远不能让任何人,不管是敌人或朋友知道他的想法以及他的计划。”
德士无言了,心想,除了父亲以外,不晓得有多少人被总理这一套想法出卖。最后,他还是决定不去想它。“您希望我在西班牙怎么做呢?”
“西班牙将需要食物,而我们有食物要卖。他们也将需要重建国家的资源,许多方面都有发展的机会。将有许多自以为有正义感的傻瓜,不愿意和佛朗哥做生意,我们就尽量争取过来,再转运到西班牙去。”
德士不由得尊敬起眼前的这位长者。也许这就是他能在古拉都当总理,而兀鹰只好在山里当土匪的理由。如今他才知道,为什么父亲会对他死心塌地奉献才智。不管某种政策是对是错,是自私或公正,总理都是很早就计划妥当。这其中也许有许多入了他的私囊,但或多或少都使科多圭蒙受到好处。
“你去找佛朗哥,”总理继续说,“和他打交道,要他委托我们替他代理全世界的生意。”
“要是佛朗哥根本不理我们呢?”
总理笑笑。“不会的,我了解他,他像我一样讲求实际。他知道战争一结束,就不能依赖意大利和德国这样的盟邦了,德、意很快就有自己的战争要忙。不必担心,佛朗哥会答应的。”
“您要我几时出发?”
“下个月三日有船开往法国。”他绕过桌子,来到德士的座位前。“还有一件事。”
德士微微一笑。“什么事?”
总理没有马上回答,只伸手拉了一张椅子紧靠德士而坐。声音亦随之一变:“你知道,很早以前我就把你当我自己的儿子一样,我还记得我的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