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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9-黑雀群-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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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年来,她渴望从另一个人那里能被告知,自己明天应该去做什么,并且在更遥远的将来,自己应该怎么活着。她希望知道这些。在漫长的冬夜,在一米多厚的雪堆积到窗户沿子上的时候,在狼群被狗群逼退到荒原腹地去以后,她喜欢独自听宋振和在她的保密室里跟她侃侃地谈论“明天”。更多的男人心里其实并没有“明天”。他们大都很可怜,实质上都像她父亲似的,在委曲求全地活着。这一点,她看得很清楚……她也知道,“明天”其实是挺虚幻的,不牢靠的。大多数人心里只有今天,只盯住自己眼前的这个“ 饭碗”。他们所做的奋争,也只是努力地在把已经吃到自己嘴里的那口“食儿”踏踏实实地咽到肚子里去。但她喜欢静静地听一个人对她谈“明天”,尤其是由一个能平等而又平静地对待她的男人,来对她谈“明天”……她也能容忍宋振和轻轻地吻她,轻轻地抚摸她。这种吻和抚摸,有时也能引起她的激动和隐隐的快感。但只要他把手往深处一探,她会立即痉挛般地收缩起自己整个的身子,用双手去拒阻他任何进一步的举动,并且会本能地用一种哀怨无助恳求和嗔责的眼神看着宋振和,同时又让自己慢慢地慢慢地往后退去……宋振和没有强迫过她,有时也会对她的这种“不合作”表示出不太高兴,或很不高兴。如果是这样,那次会面就会在一种特别尴尬的气氛中结束。她也会感到自己挺对不起“宋镇长”的,有时她甚至也想到过“让他一步”怎么样?有一两回她做出了这样让步的“战略决定”,但真的到了那时刻,本能的反感,还是使她没法执行自己的这个决定。她还是会推拒,会尖叫,会痉挛般地畏缩,浑身会像遭遇高烧袭击似的,剧烈地颤抖起来……闹得镇长同志再一次束手无策,连连叹惜不迭。但过了不久,他俩还是会偷偷地找个机会单独见面。她不能没有人跟她谈论“明天”。在遥远的哈拉努里,深夜一场真心的谈论,能让她在心理上和精神上温暖和强大好多天。有时候,人的这种精神依赖现象近似于“可卡因”依赖,上瘾以后,很难摆脱。    
    况且在哈拉努里,能充满激情地谈论“明天”的人,毕竟不是很多。而宋振和想见她,原因就要复杂得多。他不否认自己喜欢她那种特有的敏感和多感。这种敏感和多感表现在每每被他轻轻一触碰,她就会颤栗和呻吟。在老婆那儿,他从来就没有享受过这种惊颤般的喜悦。


第二部分苦心孤诣地“谋划”

    即便在婚前,也没有。而婚后,她已经发展到每次都要催促的地步:“你能快点不?人家干了一天的活了,困死了。哎呀,你真够烦人的。快点快点。”当然,另外一点,也是很重要的。小哈虽然从来也不许他越雷池一步,但每回一走进她那保密室,你都可以真切地感觉到她那种期待,由衷的期待。她的期待从不附加任何条件,比如,让你明天派个人替她送点烤火煤,不会的;或者替她搞一副猪下水,也不会的;或者搞一点机动粮票机动布票,或替她争取一次提前晋级的机会……都不会的。她等待的只是你本人。等待一点点温馨。而保密室一般人是不可以随便出入的。他喜欢保密室天生就带有的这种安全感,喜欢整个屋子被许多高大的铁皮文件柜充塞。它们一律地都油漆成墨绿色。它们让整个室内的气氛变得格外庄重和沉静,甚至还会有一点让人激动的那种压抑、窒息。只是在火墙的背后,有一块特别明净的空间。那里有她的小床,小桌子,小镜子,一把专为他准备的椅子。她煮好他喜欢喝的奶茶,一点镇上自己食品厂出产的饼干,一点当时不多见的酸奶酪。有时,她还能搞到一点更不常见的麻油馓子。这是一种当地少数民族的食品,而像宋振和、小哈那样打小就在哈拉努里长大的汉民,一般也特别喜欢吃这种少数民族的食品。他在她这里能得到一种必须的心灵放松。男人是需要经常放松的,用各种方式放松。有人说,无论从生理的角度,还是心理的角度,射精实质上也就是一种放松。宋振和当然不同意这种无聊的说法。毕竟不能把男人等同于一头种公羊。还有一件事,使他挺感谢这位小哈同志的,那就是:她从来也没有要求他为了她而回去跟老婆打离婚。没有。甚至连一点点这样暗示性的提示都没有过。这的确让他很感动。男人在这一点上,跟许多雄性动物并无本质上的区别,它们都想既吃着碗里的,又要占着锅里的。当然,宋振和同志有时也会为哈采英同志着急。是啊,她既不让他得到她,又没在苦心孤诣地“谋划”着由她来最终得到他。那么,一个已然二十五六岁了的 “老丫头”,到底在等待什么?期盼什么?又刻骨铭心地在图个啥呢?有时,他觉得自己真读不懂这个“老女孩”的心……认真说起来,她没在等待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待什么,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 图个啥”。正因为如此,她经常有些恍惚,有些惶,有些害怕,有些茫然,会站在保密室那个装上了铁栅栏的窗户子跟前,发呆。但话又得说回来了,如果她真的什么等待什么企图都没有,她也不会恍惚,不会茫然了。所以,实际上,她心里还是有所向往,有所期待,有一个男人的影子,的确有那样一个蒙蒙的男人影子。但这个男人不是宋振和。而是…… 而是……我说出来,你们既别跟我跳脚,也别跟我唉声叹气,更别跟我说不可能——那男人是高福海。    
    


第二部分年富力强的场领导身上使心眼

    是场长?是父亲?还是自己真正心仪的男人?都这么些年了,她依然说不清道不明……    
    前面我提到过,冈古拉有人好编闲传,说高福海跟小哈她妈有一腿子。这纯粹是在嘴皮子上跑火车,吱嘛鬼叫唤哩。但要说高福海跟小哈她一家有一点特殊关系,这话还是有点道理的。小哈她妈和她爸,是冈古拉最好的缝纫女工和补鞋匠。近十来年,人们,尤其是城里人,已经很少再买布请裁缝做衣服穿了,大都上店里买现成的。但在当年,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尤其像冈古拉那样一种十分偏僻的穷地方,解决穿的问题,一是靠自己家的女人常年地缝缝补补,再就是去裁缝铺量体现做。因此,裁缝,尤其是手艺比较好的裁缝,在冈古拉那样的地方,虽然没有政治地位,但还是会有相当的“社会影响”的。因此上,小哈这一家子,自然会受到农场场长高福海的密切关注。再一方面,高福海天性喜欢娃娃,老伴偏偏又没能给自己生一个半个娃娃,而这个出色的工匠之家里却恰好有一大堆活蹦乱跳的狗屁娃娃。有事没事,他老人家少不了要上那儿去转转。冈古拉场部就那么点儿大,有人说,撒一泡尿就能从场部这头流到场部那头。这当然是在故意寒碜冈古拉。但最早那会儿,场部还没安电话,当场长的高福海就凭着自己办公室房顶上插着的那一杆儿小三角红旗,就能指挥场部各直属分队的行动了。你说这场部能有多大吧。所以,当场长的他常去各家各户串门,也就是常事。不光是小哈家,谁家,高老爷子都去。只不过,小哈家,去得多一点儿。他上小哈家,主要还是去看望小哈她爸的。当年,小哈她爸来冈古拉探亲,所探的那位亲戚,就是当年跟高福海一块儿转业到冈古拉来的三位军官中的一位。而且都是上尉。小哈她爸到冈古拉,没探上他那位“上尉亲戚”。因为已经牺牲了。牺牲得特别壮烈。那是开荒初期。有些地碱大,种啥,啥不成。必须得先用大水压碱,也就是用大水漫灌到地里,把那碱溶化了,再排走。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活儿。万古荒原土壤中的含碱层没见水时硬得跟铁疙瘩一样,一见水便稀松。荒原上还有完全不为人所知的地洞,兽窝,经水泡过后,自然要塌陷。这种塌陷,有时是小小不然的,有时塌陷得很大很深,就会把正在地里引水劳作的人整个都“ 吃掉”。可以说一转眼间,整个人就不见了。后来,人们有了生命的教训,再去压碱时,都记着在腰里横起绑上一根扁担。只要这塌陷的洞口超不过扁担的宽度,往下陷时,就能保住性命。但那天,那位“上尉亲戚”偏偏遇上了一个特大号的塌陷口,大水漫灌进地,他在泥水中正干得欢实,踩着踹着铲着挖着,轰地一下,一片比房顶差不多大的地整个往下塌落,眼瞅着他带着那根扁担,整个陷进了那个泥坑,两边突然分开的泥浆又突然合上,“上尉”连一声“啊”都没来得及叫出口,就完全不见了……小哈的爸没探上这位“上尉亲戚”,当然挺难过,但更大的难题是,下一步上哪儿去?高福海对他说,你要有地方去另找一口饭吃,我不拦你;要是没呢,我这儿肯定能给你个饭碗。这个“饭碗”还挺光荣,挺重要,它叫:保卫边疆,建设边疆。小哈她爸就这么留了下来。当时她爸红红脸跟高福海说,我还带着一张吃饭的嘴哩。你也能给她找个饭碗吗?高福海笑着问道,一张嘴?太少太少。你要带一个团来才好哩。我这儿正缺劳力哩咧。小哈她爸又红红脸说,但那是个女娃娃。高福海忙高兴地说,好啊好啊,女娃娃,我们这儿就更欢迎了。她们自己是劳力,还能给我再生产劳力。    
    好啊好啊。    
    留下留下。全留下。    
    应该说,小哈她妈在后来的这些年里,在这位年富力强的场领导身上还是使了点儿心眼的。    
    但同样要说句实话的是,高福海总在回避她,甚至有些故意冷落她。但不管高福海怎样地故意冷落她,只要听说他要上她家来,她总是赶紧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总是以十二万分的殷勤和周到,特别是以十二万分的知趣和得体,出现在高福海跟前。上完茶和烟,她总是一边乖乖地呆着去了。假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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