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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始平微微一笑道:
“我们还没有见过殿下的书法,不过可以想像得到,万一殿下有日身登大宝,落笔之势,一定可以高于圣上。”
二王子脸色一动道:
“现在没有旁人在,凌夫人可以言语无忌,回头当着敝姊夫,最好不要说这种话。”
雷始平连忙道:
“为什么?”
二王子压低声音道:
“父王对于自己的书法十分据傲,认为冠古绝今,永世不作第二人想,我在十五岁时,偶然书临了一张习帖,写的是汉高祖刘邦的大风歌,廷师誉为不可多得之佳作,送到父王面前去邀功,谁知反而因此邀祸,平白地丢了一颗脑袋,哧得我以后写奏章时,都只敢用近似娟媚的瘦金体了,父王最忌讳有人在这方面超过他,触这立有巨祸。”
雷始平冷哼一声道:
“这太岂有此理了,他嫉妒别人还可说,难道连自己的儿子都吃起醋来了。”
二王子轻轻一叹道:
“自古以来,做皇帝的都是独夫,既然不敢要求任何一方面都比别人强,但是他自认最得意的一点,却绝对不允许有人,超过他,宋代词人柳永,如果不是遇上一个自负填词妙手的皇帝,也不致落泊终身,在平康里巷中教曲以终了。”
雷始平低头不语。
凌云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指着那栋画楼道:
“这凤仪楼是什么地方?”
二王子道:
“这是家姊夫归时的御赐宅弟,多半用来朝臣集宴的场合。”
凌云连忙道:
“我们似乎不够资格进去吧。”
二王子微笑道:
“凌大侠不够资格就没有人够资格了,家姊夫为人虽然略嫌拘谨,但是在性格上犹不失为性情中人,尤其是对于大侠这种江湖奇士,必会另眼相待,我相信他一定在楼中作了准备了。”
雷始平冷笑道:
“你在外面说得那么严重。”
二王子连忙道:
“他一心想见大侠,所以才用那种方法来逼我,大侠真肯光降,他的态度自然就不同了。”
雷始平不满地道:
“他在大街上见过我们了。”
二王子苦笑一声道:
“那时他不愿表明真正身份,自然不能与二位多作交谈。”
雷始平道:
“他见我们的目的只是为了交谈吗?”
二王子道:
“自然不是,家姊夫颇喜欢击剑,可能是想向大侠讨教一番,不过中间又参杂了一个卓少夫,我就不知他另有什么居心了,反正各位是由我带来,我负责各位一定能安然离去就是……”
雷始平静思片刻才道:
“我们是江湖人,对于本身的安全用不着谁来负责,倒是等一下闹出什么事来,恐怕会牵涉到殿下,你还是想个法子把自己撇清吧!”
二王子微笑道:
“邀请各位前来,仍出于家姊夫自己的意思,不管发生什么事,他总赖不到我身上来。”
雷始平望了他一眼,心中暗自惊惕,她虽然自负机智过人,却无法弄清二王子真正的用意,只好在暗里防着。
几个人一直走到楼前,白石为隔,共有八级,这是仅次于天子的庭墀,约等于公候的身分,由此可见这位驸马在朝臣中,的确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们还没有上阶,重门已呀然而开,走出一个满身锦装的中年人,正是他们在长街闹市中所见的那个人,由于换了衣服,显得气度更是不凡。
他的左手牵着一个粉装玉琢的女孩儿,遍体罗绮,也正是差一点为凌云坐骑冲倒的女孩儿。
那中年人先打了一个哈哈,朝二王子道:
“老二!你真有办法,果然将凌大侠伉俪请到了。其实你也是多余,我早已准备在凤仪楼设宴款待,只因为忙着准备,来不及通知门上一声,被你先说了出来,倒显得我的诚意不够了!凌大侠,凌夫人!在大街上兄弟不知是二位侠驾,乃致多有冒犯,得罪之处,尚祈垂谅。”
说着拱拱手,语气态度都十分谦冲。
凌云倒感到很不好意思,忙也拱拱手道:
“无知草民,冒犯了驸马及郡主,凌某特来领罪。”
那人哈哈一笑道:
“不敢当!不敢当!大侠乃江湖奇土,草野豪杰,屈驾辱临,幸何如之,我们都哆了那些俗套吧。大侠请!夫人请。”
说着伸手作了个邀请的姿势。
二王子微笑道:
“凌大侠放心了吧,我说了家姊夫也是个性情中人……”
那人笑笑道:
“老二!现在也别来那一套,兄弟赵霆,贱字元辉,凌大侠尽管直呼贱名好了。”
凌云连忙道:
“这个草民怎敢。”
赵霆微笑道:
“老二在大侠面前都不敢摆王子的架子,我这驸马又算得了什么。”
二王子笑道:
“元辉!你这话可是口不由心,连大哥正宗太子的身份都高不过你这个驸马爷,兄弟这个空心王子的身份又怎敢与你相比,不过接待凌大侠这种江湖豪杰,我们撇开那些虚衔吧。”
赵霆微笑道:
“正是!正是!凌大侠若是不愿直呼贱名,兄弟托大一点,叨在长岁月的份上,就称我一声赵兄吧,驸马本不是官,大侠驸马长,驸马短的叫下去,只有使兄弟徒增汗颜!”
二王子一笑道:
“凌大侠!我看你恭敬不如从命吧,元辉在父王面前红得发紫,都不是为了家姊的关系,因此他最讨厌别人叫他驸马。”
这时那小女孩已叫起来道:
“二舅舅,你们大人最讨厌了,为一个称呼也要争个半天,爸爸也是的,客人来了,也不快点请人家到里面去坐,尽站在门口噜嗦。”
赵霆哈哈一笑道:
“我家的小魔王不耐烦了,各位还是进去吧,我这个做老子的也惹不起她!”
那小女孩一笑道:
“爸爸不替我介绍,我只好自己介绍了,我叫赵小慧,后学末进,请凌叔叔凌婶婶多指教。”
说时弯腰行了一个很好看的宫礼,神气十足,众人都被她逗笑了。
雷始平含笑牵起她一只手道:
“小妹妹,我也托大不叫你郡主了,你今年几岁?”
赵小慧笑道:
“十一岁。”
雷始平将手捏得紧一点。
赵小慧若无所觉,微微一笑道:
“凌婶婶,你是不是在考较我的功夫,你别看我年纪小,从五岁开始,我就跟爸爸学易筋正篇,要是比手以功的话,你可能还会输给我。”
说时将手轻轻一振,已经挣脱了雷始平的掌握,二王子神色微动,面上却带着笑意道:
“小慧!你这小鬼不声不响的,已经把武功练得这么纯了。”
赵小慧一甩头,跳着一对小酒涡笑道:
“二舅舅!你还不是一样,以前你斯斯文文的,谁都不知道你背着练成了一身好剑法,要不是爸爸拦着,我早就想找你比一下高低,看看你是否揸得过我?”
二王子故意一伸舌头道:
“那我可不行,谁不知道你爸爸是宫廷里的第一名剑手!强将手下无弱兵。”
赵小慧扁着嘴道:
“爸爸的剑法还不如我,要是跟他学,一辈子也练不出个玩意儿来。”
二王子神色又是一动道:
“那你是跟谁学的?”
赵霆连忙打岔道:
“小慧别胡闹了,你要讨教的话,二舅舅,凌大侠夫妇,都是当今的一流高手,有的是机会,现在可不许打扰我们大人说话。”
赵小慧顽皮地笑道:
“你们大人就会站在露天底下说空话,里面的菜都凉了,是不是还要叫妈妈重烧一遍?”
二王子见赵霆故意打贫,阻止她说出师承,心中暗作计较,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
“今天是大姊亲自下厨?这倒是我们的口福不浅了,凌大侠,别的不敢吹,家姊的烹饪手艺的确是天下无双,我们快进去一饱口福吧。”
几个人相偕登阶入厅,步上重楼,这座凤仪楼的确是别具匠心,一栏一柱,都是用大理石精镂而成,连楼上都以大理石铺地为砖,宽敞可容数十人的巨厅,却只在正中安了一张大圆桌,围放了一团檀木椅。
四周还有许多长方形的双人坐席,都已靠墙而列,空出一大片地方来。
凌云心中一动,知道今天这一场宴会不太容易下咽,从主人安排的居心看来,那片空旷的地方定然是留作比剑之用。
赵霆伸手招呼大家入席,目光流扫到阴海棠身上,神情微微一动道:
“这位姑娘面熟得很,不知在那儿见过?”
阴海棠微笑道:
“赵大人是贵人多忘事,小女子的海棠书寓设立第三天,即蒙大人柱驾下顾。”
赵霆脸上一红道:
“你就是秋海棠?”
阴海棠微笑道:
“是的!小女子一曲琵琶‘昭君出塞’,曾蒙大人誉为绝响,脱手万金作缠头,小女子受宠若惊,天天盼望你这位豪客再度莅临……”
赵小慧哈哈大笑道:
“爸爸!这下子可给我抓到把柄了,原来前几天妈妈跟你吵架就是为了这件事,不过这位姑娘的确很漂亮,难怪你念念不忘,我要去把妈妈请出来见见这位姑姑。”
赵霆的脸色更红了,连忙沉声喝道:
“小鬼!不许胡说八道……秋姑娘:你怎么会跟凌大侠在一起的?”
二王子笑道:
“元辉!这下你可走眼了,这位阴海棠姑娘是丐帮的九结长老,侧身书寓,不过是为了隐蔽行迹,你这个老实得出了名的人……”
赵霆的脸色涨得红中发紫,讪讪地道:
“老二!你别乱讲,我是听老四讲起京师来了一位秋海棠姑娘,琵琶精绝,歌喉尤佳,所以才去拜会一下,谁知……阴姑娘究是真人不露相……”
阴海棠轻笑一声道:
“赵大人过奖了,那天您化名柳三老爷下顾,出口均是绝妙好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