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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书评 选集-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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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现代系统所提供的可能与方法中去认同自己的身分;建立在基本信任
基础上的自我实现,只有通过自我向他人的开放才能达到;私人或隐私
关系的确立之基础恰恰是双向的自我展示,。。在吉登斯继《现代性之
后果》以后相继发表的《现代性与自我认同》,《亲密性的转变》中,
现代性条件下的自我,身分,认同,隐私,两性关系等等得到了进一步
的阐释与说明。

吉登斯最后强调,尽管从时间的发源和由于民族国家与系统化的资
本主义生产制度的建立而滋生出来的生活方式的角度来说,现代性也可
以说是西方的东西,但是现代性所意味的制度性转变,并不只是西方社
会特有的现象,它是具有全球化倾向的趋势。虽然《现代性之后果》直
接地是以所谓的西方发达社会为分析对象的,但它所含的理论意义对于
非西方社会的今天和明天,都是富有启发性的。


一个在“极限体验”中探索的哲学家
——读詹姆斯·米勒《福柯受难曲》

高毅

笔者在十多年前初涉西洋历史时就曾了解到,当代西方史学新潮迭
出,一些以往根本登不上大雅之堂的奇奇怪怪的问题,如历史上的癫狂、
监狱、死亡、性爱之类,正日益成为人们的研究热点。稀里糊涂地读了
一些书后,我又发现,关于这些问题的研究往往总要牵涉到一个陌生的
名字——米歇尔·福柯。一查,原来是法国萨特之后的一位大红大紫的
哲学家,此公学问甚是了得:不仅著作等身,而且高深莫测——尽管近
年来被炒得火爆,但真正懂他的人,据说全世界也没有几个。询问了几
位治西方哲学的朋友,回答也皆是语焉不详(不是说朋友没学问,实在
是这些年里国人关于西方哲学的前锋研究,基本上还只是处于海德格尔
和萨特阶段)。无奈,只好知难而退:以笔者之浅陋,加之时间和精力
有限,自是不便贸然去钻这个“牛角尖”。

但要忘掉福柯,又毕竟不能。福柯是哲学家,可他决不只属于哲学
界,他的影响其实已经深深地渗入人文社会学科的几乎全部领域。从近
几年西方学术的发展趋势看,不了解一点福柯似乎愈来愈不行了,慢慢
可能连那里的新书都读不懂了。福柯其人虽已于1984 年辞世,然其身后
的学术地位却长期保持着上升势头,据说至今仍无人可以匹敌。“福柯
时代”看来并没有因福柯的死而告结束。所以,我一直在暗暗企盼着能
读到一本全面介绍福柯学识的普及性读物,一本深入浅出的、能够让我
辈之哲学外行了解福柯思想及其影响的好书。

这种书。现在我想至少已经有了一本了:它就是美国学者詹姆斯·米
勒(James Miller) 1993 年出版的新作——《福柯受难曲》(The Passion 
of Michel Foucault)。

詹姆斯·米勒,芝加哥人,1975 年获布兰代斯大学思想史博士学位,
随后相继任教于德克萨斯大学、波士顿大学、哈佛大学和布朗大学,现
为美国新社会研究学院自由研究所所长,副教授。教衔虽是不高,但他
用笔极勤,著述甚丰,且学识文笔,足称一流。他做学问的功夫,似乎
主要花在两个方面:一是音乐理论,一是政治哲学。就前者论,他曾效
力《新闻周刊》,在这家名牌杂志作过整整十年(1981—1990)的图书
与音乐评论专栏作家,并编写有《滚石图说摇滚乐史》,他的音乐论著
曾两次获 ASCAP—Deems Taylor 大奖,可见造诣不俗。就后者言,他在
大学时代攻读的就是政治与哲学专业,而在写《福柯受难曲》之前,他
就已经先后出版过三部有关政治哲学的煌煌大作:《历史与人的存在:
从马克思到梅洛—庞蒂》(1979),《卢梭:民主梦幻家》(1983),
以及讨论60 年代美国新左派运动的《“民主在街上”:从休伦港到围城
芝加哥》(1987,此书被美国全国图书评论家协会评为该年度非小说类
写实文学杰出作品之一)。不言而喻。音乐和政治哲学研究,是两个极
不相同的学术领域:一个需要动员研究者的想象力或艺术情感,另一个
需要的则毋宁是研究者的理性思维能力。这样,以一人而同时在这两个
领域进行卓有建树的耕耘,恐怕就非一般人所能为了——因为它要求研


究者既富有激越的情感,又具备深沉的理智,而且还能将二者完美地结
合起来——不是大家,焉能有如此特质?

或许正因为詹姆斯·米勒具有这样的特质,所以他敢研究福柯——
一个同样具有这种特质、并极热衷于在理性与非理性之间玩弄平衡的伟
大的天才。被人们视为“后现代主义”首要大师之一的福柯,是现代社
会最无情的批判者。而他的现代社会批判,往往也就是对“理性”的批
判,就是在力图揭破传统理性主义思维方式的荒谬的一面,就是在进行
“以非常规方式思考”的尝试——他的思想之所以常常带有一种超现实
的怪异气氛,原因也就在这里。既然如此,要真正理解福柯,就不能只
是在理性的范围内兜圈子,而必须不时地转向非理性领域,通过理性因
素和非理性因素的结合来探索研究的进路。当然,在这方面最能够驾轻
就熟的学者,大概也就非米勒一类莫属了。

米勒在该书的后记中称,他对福柯的研究兴趣,缘起于美国学界的
一则谣传。该谣传说,1983 年秋天,福柯明知自己已患有艾滋病,却故
意跑到美国旧金山的同性恋澡堂,企图传染他人。在此之前,米勒虽也
听说过不少有关福柯酷爱施虐受虐淫式同性恋生活的传说,但这些传说
始终不曾损害福柯及其学说在他心目中的重要地位,尽管他还没有深入
理解他。可这次不一样了,他感到深受震动:这个传闻如若属实,则他
的崇拜者就不啻一卑鄙的杀人凶手——难道福柯竟是这样一个恶棍?由
此,一个念头在他的心中萌生:必须把福柯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这个问题
弄清楚。

他开始系统地读书——不仅按年代顺序阅读福柯的所有作品(包括
书、文章和卷帙浩繁的谈话录),而且博览一切对福柯产生过重大影响
的思想家、文学家的著作。随后,他又进行了一系列社会调查,从美国
西海岸直到法国巴黎,一个接一个地走访福柯研究专家和各种各样与福
柯有过直接接触的人士,广泛探询有关福柯的轶闻。就在这一过程中,
他查明了那个福柯故意传播艾滋病的流言纯属捏造:因为当时福柯虽然
已感到身体有些不适,但并不确知他已患上此疾。与此同时,他还发现
了一个重要秘密:福柯无视传统道德观念的放浪形骸的个人生活,包括
他对施虐受虐淫同性恋性活动的迷恋,并不能简单地被看作道德败坏,
因为这种生活根本就是他的哲学活动的一部分。

这一认识,米勒是在福柯的终生同性伴侣、法国哲学家兼政治活动
家丹尼埃尔·德菲尔(Daniel Defert)启发下获得的。1990 年3 月25
日,他在巴黎福柯故居拜会了这位福柯的生前至交,同他作了三个小时
的长谈。德菲尔谈到,艾滋病的问题对福柯后期关于希腊罗马思想的探
讨方式产生过决定性的影响,并指出:“很有可能,他对自己即将来临
的死亡是十分清楚的。。。即使他并不确知他自己的状况”,艾滋病的
威胁仍是他的一块缠绵不去的心病;——“他非常重视艾滋病;在他最
后一次去旧金山的时候,他是很明确地将此行看作一次‘极限体验’的”。
言者无心,而闻者有意。这一番话,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对于已经熟读
过福柯全部著作的米勒来说,适足令他茅塞顿开:原先的一堆晦涩莫名、
杂乱无章的意象,刹那间变得明朗而有序多了。

米勒当然知道“极限经验”在福柯学说中的重要性。所谓“极限体
验”,按福柯的理解,乃是人类存在以迷狂销魂、混乱残酷为特征的非


理性的一面,是人们在梦的至深处,或在醉酒、吸毒、进入性爱高潮、
面临生命危险等等情况下,发生自觉主体“消解”的时刻,而且无论在
什么情况下,这种体验都与“死亡”紧密相连。“极限体验”的这一特
点,令福柯特别为之神往。因为他在学习时代就确立了这样一个终生不
渝的信念:传统的理性主义思维方式早已无法解决当代社会的各种问
题,或者说无法让人们认识自我,现在人们迫切需要的是学会“用非常
规的方式思考”(To think differently),而这就必须诉诸“极限经
验”以变革认识的主体。正是基于这一认识,他从自己的学术生涯一开
始,就明确地把自己的毕生工作定位在有关一系列“极限体验”的历史
考察上——这就是他1961 年在他的成名作《癫狂与非理性》(Folie etdéraison)的初版序言所宣布的:继这部“癫狂史”之后,他还要研究
其他各种形式的“极限体验”首先要讨论有关梦的价值观的演变,继而
将探讨受禁性行为范域的演变。在1970 年的一次谈话中,他还曾这样宣
称:“未来社会的基本轮廓,很有可能是由人们最近的种种体验提供的,
而这些体验均与毒品、性、群居村以及其他各种意识形式和个性形式有
关。如果说科学社会主义产生自19 世纪的一些空想,那么一种真正的社
会化将很有可能在20 世纪的一些体验中产生。”直到在他临终前出版的
《性史》第二、三卷的序言里,他还坚信:生活中常常有这样的时刻,
这时绝对必须知道人们能否用非常规的方式来思考,能否用非常规的方
式来观察,——如果人们打算继续观察和思考的话。事实上,自杀与癫
狂、犯罪与惩罚、性爱与死亡这一类同“极限体验”密切相关的课题,
自始至终都是福柯最感兴趣的研究领域。

现在德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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