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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河 by 红河-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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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如此类的疑问接踵而来,然而裴惜远此刻混沌一片的大脑,已无办法一个个整理。
  浑身经络彷佛已错乱,身子忽热忽冷,裴惜远先是牙关打颤,继而整个身体颤抖起来。
  周遭人担忧地唤道:「都殿?」
  骤然一震,裴惜远步如流星冲出门去,其它人制止不及,连忙跟上。
  在此之前不久,聆雨别院隔着几道墙的另一边,一行徐正徐步走来。
  走在前方的,是两个举着遮阳罩的宦官,他们后面是一男一女,女子身着彩蝶流仙裙,姿容娇艳,一身奢华贵气。而男子身着龙袍,头戴金冠,面容亦俊朗不凡,只是神情冷淡,眼中透出隐约的残戾之气。 
  
  「臣妾以为,皇上实在不需专程跑这一趟。」雁妃柔柔道,「直接将那些歙嵋人传去大殿,不是更省事?」
  「哼,妳的小脚丫子,已被养得走这点路都受不住了?」沈泽讥诮地扬起嘴角。
  「才不是。」雁妃嗔道,「臣妾还不是想为皇上省点事。」
  「不必了,朕无须妳操心。」沈泽冷冷道。
  其实雁妃算是沈泽目前比较宠爱的妃子,但也仅限于在榻上。
  对沈泽而言,妃子的意义只是暖床,正如将军的意义只是打仗。需要用到的人,他自不会亏待,也不会太上心。
  雁妃跟了他半年,也多少了解他的脾性,当下老老实实地:「是,臣妾知错。」
  「哼。其实朕这趟专程过去,也不是无事找事。」
  沈泽的口气好了些:「方才李御史来传达的话,妳也听见。妳就不好奇么,那些歙嵋人是为何急要见朕,又有什么不便在大庭广众公开的东西?」
  「臣妾也好奇呢。」雁妃顺从道,「不过,他们为何执意如此,不会有什么居心吧?」
  沈泽不屑:「他们是接质子来的,那小子还在朕手上,他们岂敢有何居心。」
  「这倒是。」
  交谈间,一行人已来到聆雨别院。
  方进去,只见一人从厅内冲出来,身后紧跟着一群人。
  这些人来势汹汹,沈泽身后的侍卫们连忙拦到主子前方,厉声道:「站住!皇上在此,休得鲁莽!」
  闻言,裴惜远瞬即剎住脚步,脸色古怪地瞪着面前人,目光最终落定在其中一人身上。
  皇上?这就是那个皇上?
  裴惜远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皇上是么,来得正好。我问你,你将我国虞王如何了?还有我大哥,你倒是对他做了些什么?」质问着,一步步向着对方走近。
  「无礼!竟敢对皇上口出狂言,还不退下。」侍卫作势便要抽剑。
  「慢着。」
  沈泽玻鹚郏躔旱卮蛄孔排嵯г叮淅涞溃骸柑茫薏恢阍谒凳裁础D忝侨羰侨酚惺裁词拢还苊鹘玻菀俜柩苑栌铮裨颍薇悴环钆懔恕!�
  「你怎会不知!既然敢做,还不敢认么?这样也配作一国之君?」裴惜远急火攻心,已口无遮拦。
  他的部下们纵是忧急万分,却也无计可施。
  跟随了裴惜远不止两、三载,平日里他很好说话,然则一旦爆发,便无从遏制,谁越劝他,却越是火上浇油。对此,他们已是心知肚明。
  再者,就算他们拉住裴惜远,什么都不说不做,情形也不见得会有所好转。
  倘若事情,早已到了他们最担心的那一步……
  「你!」
  沈泽大怒,还未及发作,又被裴惜远狠狠喝道:「别再装胡涂,快把人交出来!今日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泽怒得脸都青了,咬牙半刻,阴狠道:「好!朕便让你见尸,见你自个儿的尸吧!给朕拿下!」
  命令既出,侍卫们当下拔剑,将裴惜远一干人团团围住。
  沈泽冷哼一声,便要拂袖而去。
  「站住!」裴惜远急欲上前将人拦住,自己却被拦截下来。一柄柄寒剑在他眼前闪烁。
  「都殿!」部下们连忙抽剑上去为他解围。
  眼下,他们已如瓮中之鳖,即便胜了这批侍卫,又如何能安然离开这深宫大院?事已至此,他们也只得背水一战。
  眼看沈泽就要离去,这个害了虞王更害了大哥的祸首,竟然就这样无谓离去……猩红血丝爬上了裴惜远的眼,他抽出短剑,用尽全身气力将之投掷出去。
  脚步乍然顿住,沈泽难以置信地瞪圆双目,颤抖着抬起手,触到了那刺穿自己喉咙的剑刃。
  「皇上!」雁妃发出尖叫。
  侍卫们瞬间也呆了,茫然定在原处,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李御史领着一队侍卫赶过来,眼见当下局势,一下子也都没了主张。还是李御史先反应过来,大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快送皇上去太医阁!」
  侍卫们连忙将已昏迷的沈泽从地上抱起,匆匆离去。剩下的数十名侍卫,抽剑上去,要将那些刺杀皇上的人就地正法。
  「且慢,」李御史沉吟道,「他们原是为质子而来,为何突然刺杀皇上,其中恐怕有蹊跷。先将他们押入大牢,待调查过后再做定夺。」
  「是。」侍卫们收起杀意,警告道,「放下剑,跟我们走,否则就莫怪我们无情。」
  裴惜远并不响应,颓然地垂着手立在原处,神情空洞,似是已失了魂魄。
  看出主将已无再战之心,其它人面面相觑片刻,抛下了手中武器。
  自从那日的骚乱以来,已有五天过去。
  这几天,李御史每天会到囚牢一趟,却并没有对裴惜远他们严刑拷问,只是晃悠晃悠,待上一阵子便离开。有关沈泽伤势如何,以及要将他们如何发落,却是半个字没提。
  直到偶然一次,听到几个狱卒的议论,说皇上伤重不治驾崩,现已由新王接任。此外他们还谈论到,那个消失了三年多、以为早已身亡的靖王。
  在沈泽遇刺当天,正是靖王捎来讯息,说曾在东凰境外探得情报,歙嵋最近有所异动,要他们提防那些进了宫中的歙嵋人。   
  接到消息,李卸史立即率人去聆雨别院,却还是迟了一步。之后,李御史便去民间,找到了已回归世遥的靖王。
  国不可一日无主。
  靖王身系皇室血脉,早前就是内定的太子人选,论才有才,论武能武,更为东凰立下不少功绩,于是文武百官众起一心,将靖王请上皇位。
  虽然也有人奇怪,靖王怎会死而复生,这几年他音讯全无又是在哪里,但无论如何,在皇上遇刺如此大乱之际,有靖王回来主持朝政,不论对朝廷还是对百姓,均是一件安抚人心之事。
  听闻了这些消息,自然有人相当莫名其妙。
  说什么歙嵋有异动……来自歙嵋的他们怎么都不知道?
  实在可笑。
  这个靖王,一派胡言,竟这样将歙嵋推上万罪之首。
  愤懑归愤懑,然而沈泽确是被他们的主将所杀,这也是事实。
  奇怪的是,裴惜远会杀死沈泽,这是他们毫无预料的事。然而若将之与靖王给的那个消息结合起来,倒像是一气呵成。
  他们越想越奇怪,不过比起这个,眼下他们更挂心的还是裴惜远的情形。
  自从被押入大牢,裴惜远开口说过的话,总共不到十句。成天到晚,他都是静静坐在角落,手里握着一条染血的缎带,发呆。
  第一次狱卒送饭菜来,无论他们怎么叫裴惜远吃东西,他都不为所动。
  等众人无能为力地快要放弃了,他突然又将饭碗抓到手里,嚼着白饭,嘴里碎碎念着:「不能死,还不能死……」
  没有见到大哥的尸首,兴许还活着,所以他不能就这样饿死,他一定要活下去,直到再见上大哥一面……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天,李御史再访大牢,并令人开启牢门,在门口唤道:「裴惜远,请随我来,皇上要见你。」
  裴惜远缓缓转头看去,半晌没有反应。
  李御史只得再唤:「裴惜远,随我来吧,皇上有事要与你相谈。」怕这样还是无效果,便撂出狠话,「你可知道,忤逆皇上的命令,是要立刻砍头的?」
  裴惜远这才心里一动。
  砍头?那怎么行。头没有了,还怎么见大哥一面?
  「我知道了。」他站起身,跟在李御史身后离开。
  其它人目送着他们远去,猜不出皇上突然召见是何意图,也只能祈祷,那个心思叵测的靖王,莫要为难人才好。
  上了大牢的阶梯,便是审讯之厅。厅后,有平时供审讯官歇息的内室。
  李卸史将裴惜远领进那里,然后就退了出去,并不留人下来看着。
  裴惜远往屋里走,很快便看见一个坐在圆桌旁的男子,双手环胸,看似慵懒地靠在椅背里。想来这就是那个靖王,现在则应称为皇上。
  虽是合着双目似在养神,然单看他眉毛、鼻梁、嘴唇,已是无可挑剔。而身上气势沉稳内敛,更显英气逼人。
  只是在那堪称完美的脸蛋上,有一道瑕疵,自鬓角划至颧骨下方。那疤痕颜色极淡,倒不损他的俊美,反而添了几分凛冽的霸气,如同是他英勇战绩的证明。
  果然,不亏是那个名声赫赫的龙子睚眦,靖王。
  裴惜远嘲弄地扯一下嘴角,继续上前。当他快到桌边时,对方终于张开眼,眸中射出犀利的目光,对他仔细端详。
  蓦地,却微微一笑:「惜远,你瘦了。」
  裴惜远恍然怔住。
  这声音,这语气,这笑?
  「大……哥?」他的瞳孔渐次放大。
  「让你受苦了。」那人笑得歉然,也温柔,却又有些晦暗,「听李御史说,这几天你都没有好好吃东西,怎么这么不懂爱惜自己?」
  「……」
  本该很想见到这个人,本该很高兴还能听到这个人的关心,然而裴惜远此刻只觉得,乱,很乱很乱。
  他瞪着那张全然陌生的脸,愣愣地:「大哥,你真是大哥?」顿了顿,表情变得古怪,「你……也是靖王,是皇上?你到底……到底是谁?」
  那人沉默少顷,颔首:「不错,我是当今东凰的君主,也是曾经的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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