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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这次你离开世遥很久了?听叶盛说你似乎很急着赶回去。」
「久么……」
莫忆望着面前的篝火,火的红光映在他脸上,像是模糊了他的容颜,他的表情,不知怎的,给人一种神秘的幽远之感。
「有好几年了吧。」他低声道。
「那是挺久了。为什么会离开那么久?」
「有点事情。」莫忆的回答很是模糊,等于没有回答。
裴惜远不好再问,只得转开话题:「再怎么说,毕竟是生活过的地方,有些你熟悉的东西,比如说,东凰的人有些什么风俗,还有,他们有没有忌讳什么……你或多或少告诉我们些。毕竟我们是外来人,初次入境,有些麻烦还是避开比较好。」
他这样一说,其它听到的人也纷纷应和。
「这倒是,」叶盛插口道,「有的东西连我都不甚清楚。你就把你知道的比较重要的,都说说吧。」
莫忆显得有些无奈地笑笑:「其实也没什么需要特别忌讳。人么,只要客气一些,自然好与人相处……」
他顿了顿,目光来到裴惜远脸上,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缓缓玻鹧劬Γ骸缚赡苡幸坏悖枰约幼⒁狻!�
「是什么?」
「东凰男风盛行。」
四下瞬间安静。
过了一会儿,议论声又响起来。
「这个我好像听说过……」
「我也听说过,倒是没亲眼见过。」
「是啊,总觉得是有点奇怪的风气呢。」
「不过有机会的话,亲眼看看也无妨啦。」
「话虽这样讲,不过要怎么看?看着,还是有点奇怪吧……」
大伙儿还在议论著,有一个人向莫忆提出疑问:「为什么特别提醒这一点?这种事,和我们没多大干系吧?」
此话一出,周遭又安静了。
在数十道目光的包围下,莫忆不疾不徐地笑笑:「并不是要你们时时注意,只是有时候,还是留点神为好。」
他看着裴惜远,后者与其它人一样满脸茫然。他又笑,像是意味深长:「裴小兄弟,你可留意过自己的脸?」
「呃?」裴惜远给说得越发茫然,摸摸下巴,「我的脸怎么了?」
莫忆无奈般地摇摇头:「你的脸,十分惹人注意,尤其是……」话在这里顿住。
裴惜远过了一会儿才想到他未说出口的下文,脸色瞬间阴下来:「你……」
「什么?你的意思是都殿会被当做女子?」
裴惜远的话未完,其它人纷纷发出斥责。有个性子躁的,已激动地站起来。
「荒谬!简直笑话!」
「什么人这样看,不是瞎了眼睛?!」
「不,我并未说过裴小兄弟像女子。」莫忆从容解释道,「只是,对于容貌出众之人,谁都难免抱有亲近之心。」
他直直盯着裴惜远,目光透着一股异样的锐利:「你想,若是谁对你有这样的心思,而你对此并不了解,还以为男子间的亲近不需像男女之间那样忌讳。
「这样一来,很有可能在无意间让别人会错意,那么,不论是对那个人还是对你自己,都无疑是个麻烦,不是么?」
裴惜远脸上的阴影褪去了些,抿着唇不言语。
认真想想,这话确实极有道理。
莫忆也看出他是想明白了,接着道:「所以我才希望你,还有你们都稍加注意,毕竟等进了东凰,很难说会遇上什么人。你们既是办事去的,不必要的麻烦,自然也是越少越好。」
「我知道了。」
裴惜远点头,又歉然地笑了笑,「谢谢你的提醒。抱歉,方才……」
「嗯,对不住啊,刚才说了重话。」
「你千万别介意。」
其它人也纷纷向莫忆道歉。歙嵋人就是这样,性子来得快,去得也快,认错同样十分爽快。
「没什么。」莫忆不以为意。
「好啦。」裴惜远拍拍手站起来,「肚子都填饱了,大伙儿收拾一下,早些歇下,明儿还要早起赶路。」
他这么一说,众人便各自起来忙各自的事。
莫忆也站起来:「有什么我可以帮忙?」
「你刚才说的那些,已经帮了我们不少。现在么,你就稳稳坐着吧。」
裴惜远按住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了下去。莫忆便没有再起身,坐在原处。
在野外露宿,环境自是简陋。但这些人毫不介意,边收拾边高声谈笑着,倒像是乐在其中。
叶盛走到莫忆身边坐下,与他低低谈论什么。莫忆偶尔点头,话却很少,视线一直跟随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穿着与其它人相同的衣装,棕裤、绑腿长靴、短襬单衫,是便于骑射的装扮。不同的是他的单衫外裹着一围皮草护肩,在那精练当中更添了几分英气。
每当他一动,那根绑得低低的粗辫便会跟着动,不时绕过肩头溜到胸前,相当顽皮。
修长的眉,挺直的鼻,削薄的唇,确实,那是张出众的脸。还有一双,亮如明镜的眼,目光如箭般锐利,却是能一眼望到底的,坦荡。
惜远,惜远……真是个好名字。
东凰边境,是一座稍嫌孤立的小镇。
按照莫忆的说法,出了小镇又有山路,并且路还不那么好走。然后,才算真正进了东凰,城镇变多,人气也会相应盛起来。
已有多日未曾睡在屋檐下,之后又有一段露宿旅程,于是裴惜远让大伙儿在镇上客栈里落脚一晚,既是舒缓前几日的疲劳,也是为往后几日的跋涉做准备。
初入东凰,他们是完全的外来人,倒也没什么不能适应。至于,莫忆曾格外提醒的事,目前来看,也还不需特别留意。
用过晚膳,众人谈笑了一会儿,便早早回房睡下。所幸他们人数不多,每两人一间房,刚刚好占满了这家原本空落着的小客栈。
上了床,裴惜远翻来覆去好一阵子,始终无法入睡,只能爬起来,到房外随处走走。
夜色已经很深。客栈内外都沉浸在一片寂静中。
记得二楼的拐角处有个小偏厅,有几副桌椅供人歇脚,裴惜远慢慢踱了过去。到了那里,却意外地看见另一个有觉不睡的人,坐在桌边,出神地望着窗外,桌上摆着几盏酒壶。
听见有脚步声走近,那人转过头,看到裴惜远,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淡薄笑笑,也不言语。
裴惜远走到他对面坐下去,叹了口气,说:「你也睡不着吗?思家心切?」
「那倒不是。」莫忆摇头,「你呢?怎么还不睡?」
「我啊……」裴惜远相当郁闷地又叹了几声,摆摆手。
「别提了,我真是弄不懂,你们东凰人怎能睡那么软的床?唉,想来你们是睡惯了。我可不行,睡着睡着就像是要陷进床里面去,实在不舒服,要是这样睡一夜,准会腰酸背疼。」
「是么?」莫忆拿起一壶酒,向裴惜远递过去,「喝点酒,或许能好睡些。」
「唔……我看很难吧。」
话虽这样说,裴惜远还是将那壶酒接过来,抿了几口,咂咂嘴:「先前吃饭的时候我就喝过这酒。说实在的,这算是酒么?根本尝不出酒味,太淡了。」
「是么?我倒觉得这酒不算淡。大概只是与你口味不合吧。」莫忆端起酒壶浅尝了一口,问道,「歙嵋的酒呢,又是如何?」
「比这香多了。」
说到家乡的美酒,裴惜远抿了抿唇,有些回味似的:「那才是真的酒,不像这个,说是水还差不多。」
莫忆点点头,并不予置评。
裴惜远转口道:「对了,你还没说呢,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你总不会睡不惯床。」
莫忆摇摇头,视线再次滑到窗外,像是在思索什么,表情隐隐深邃起来。
裴惜远盯着他瞧了一会儿,见他半晌不回应,便也追着他的视线往窗外瞅,想看看外头有什么好看的。
结果,他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街上没有灯火,月亮也被云层遮盖,只留迷蒙夜氲。
「金乌流火萤,命随何其轻。时来秋风瑟,叶落只漠漠。」
不期然地听见这四句,裴惜远怔了怔,立即看回莫忆。莫忆也看向他,笑了一笑,却不说什么。
他不说话,裴惜远倒有些不自在,觉得应该说些什么才是。他哈哈笑两声,挠头道:「好厉害,还会念这些,嗯,这些……」
「你懂得么?这些是什么。」莫忆问道,眉梢缓缓挑起来。
其实只是个简单的动作,但看在裴惜远眼里,却总觉得意味深长,也越发地不自在起来。
「呃,我……」
他绞尽脑汁思索半天,最终还是认输地摊开手:「其实我不懂啦。这些诗啊句的,向来就不是我的专长。」
「哦……」莫忆应了声,脸上没有表情波动。
裴惜远顿时汗颜。方才他还夸人家厉害,夸得像真的似的,可实际上,他根本连对方念的是什么都不晓得。
这下好了,气到人了吧?
他抹了抹脸,抓起酒壶急急道:「唉,你别介意,是我错,我乱讲话,我自罚一壶酒。」也不待对方回话,仰头便将整壶酒干了下去。
他这么风风火火,莫忆来不及阻止,忍俊不禁地摇摇头。
而裴惜远看莫忆笑了,心想他应该是不在意自己的过失了,于是松了口气,抬手用袖子擦去嘴角的酒汁。
擦完了,看到莫忆仍是望着自己微笑,淡薄却柔和,彷佛在那笑容下,什么都是无足轻重的,也因此,什么都可以被包容。
不知怎的,裴惜远忽然生出一个念头,问:「莫忆,你今年多大?」
没料到他会这样问,莫忆顿了顿,才答:「二十七。」
「我二十二。这么说你比我年长几岁。」裴惜远点点头,一手抓起一壶酒,将其中一壶向莫忆递去。
「来。」他扬声道,脸上笑得明朗,「莫大哥……要是你不介意,今后我就称你大哥,你就视我为弟,如何?」
「我介意……」莫忆有意般地一顿,看面前的人瞬间表情一僵,这才悠然笑道,「我介意你是怎会想到称我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