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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河 by 红河-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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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感……其实也说不上。」裴惜远努力思索要怎么表达对这回事的感觉,却始终想不出所以然。
  「啊,反正我就是觉得不舒服……」
  他抱住头,有气无力地嘟哝着:「刚刚被他碰到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难受,真的难受,还叫我去碰他?老天,饶了我吧,我一定会难受得要死。就算真要与男子交好,我倒宁愿是大哥……」
  话音未尽,裴惜远蓦然感到喉咙一梗,整个人僵在当场。
  他不敢相信,自己刚说了什么?想说什么?
  总之他现在是半个字都讲不出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知该如何是好。
  莫忆也沉默不语,盯着他,眼神深邃。
  就这样过了好一阵子,莫忆终于有了动作,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只这么轻轻一下,裴惜远却像是被一块大石头砸到,肩膀明显地一震。
  莫忆装作没有察觉,语气自然地说:「走吧,别忘了我们出来是为了买酒。再耽搁下去,酒铺恐怕要关门了。」
  「嗯……哦。」
  之后两人便按照原目的前去寻找酒铺,最后也的确找到了,遗憾的是,那间酒铺里并不供应自歙嵋来的酒。
  假如在一个时辰之前,裴惜远定会为此扫兴不已。但现在,他却连扫兴都提不起劲。
  他只觉得,有什么事情乱套了。   
  有些东西说来似是无意,但是,对那个听者而言呢?
  况且,正如无风不起浪,就算当时再无意,但既然会那样说,底下肯定还是存在什么来由的。只是那来由,究竟是什么,是怎样来的?
  这天,裴惜远一行跟随着莫忆,去了一位他说是故友的人宅中过夜。这也是自他们进入东凰国境以来,头一次既不露宿也不住客栈,而到人家里住宿。
  这户人家的宅子大得不寻常,撇开主人一家,还有那些下人不谈,再容纳他们这三十几人仍然不在话下。显然,这家的户主非富即贵。
  后来见到户主,从对方的衣着以及谈吐,裴惜远相信他应该并不只是家财万贯的普通商人。不过比起这个,他真正好奇的是,认识一个这么有身价的朋友,莫忆究竟是什么来头?
  到现在为止,裴惜远对这个人的了解,仍只停留于知道他是东凰世遥人,知道他二十七岁,知道他手脚有残缺……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不是没想过问得更清楚些,但又觉得,如无必要,对一个人的来历太刨根问底并不好。
  反正不论是什么身分,有什么样的过去,现在相处起来,还不都是一样。
  在人家中住宿,除了环境比客栈好上许多,更叫裴惜远欣喜的是,这人家中就有自歙嵋来的佳酿。饭桌上,着实给他解了这么多日来的渴酒之苦。
  见他这么喜欢,户主倒也大方,叫下人又从酒窖里,取了些酒出来,送到他房里,明日带着上路。
  裴惜远却之不恭,美滋滋地收下了。
  晚上回房后,裴惜远看到房里一只只的酒坛,又馋了,开了一坛坐在床上慢慢喝。不多时,浅浅的酒意上来,他倒进床里躺了一会儿,那酒意却没能够转化为睡意。
  没办法,他还是睡不惯这么软的床。索性就起身离开房间,提着还剩下一半酒的坛子,优哉游哉地四下晃荡。
  最后来到后院,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因院子里种着许多花草。
  穿出一个拐角,裴惜远在长廊上走了一段,蓦地停住脚步。
  就在花圃环绕的庭院里,他看到有个人独自坐在石桌旁,因为是背对他,他看不到脸,但还是一眼就认出,那人是莫忆。
  毫无防备地遇上莫忆,裴惜远的第一念头是立刻离开。然而莫忆已经听到脚步声而回过头,看到了他,他只好打消原本的主意,迈脚向石桌那边走去。
  不论如何,既然看到了,调头离开未免显得生硬。再说他也没必要非躲开对方不可。
  虽然那次他无意间说了奇怪的话,总觉得不能释怀。但这么些天来,两人之间的相处还很正常,就像从前。
  只是他心里有个疙瘩而已,总的来说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不关别人什么事。
  他走到桌边,在莫忆左侧的石凳上坐下去,没话找话地问了句:「又没睡呢,大哥莫非是有晚睡的习惯?」
  「有一点吧。」莫忆脸上还是一如往常淡薄的笑,「你是仍然睡不惯东凰的床,或只是想找个地方饮酒而已?」
  「嗯,都有吧。」裴惜远咧嘴一笑,扬起手里的酒坛子,「大哥要来一些么?」
  「不必了,你自个儿慢慢喝。」   
  「唉,一个人抱着坛子喝,总归不如两个人对饮来得有意思。大哥真的不要?」
  「真的不要。」
  「可我之前看你在饭桌上喝得挺尽兴,不是也喜欢这酒味?」
  「酒好并不代表就得贪杯,适度便可以了。」
  裴惜远颇为遗憾地「哦」了一声,摸摸头顶,不知怎的突发奇想:「大哥不会是怕喝到我的口水?」
  莫忆微笑摇头:「不是。你想多了。」
  「哦。」裴惜远沉默下来。
  直到这会儿他才发觉,方才讲的话似乎不对劲……不过既然莫忆没什么奇怪反应,他也懒得想那么多,累死人。
  他拎起酒坛,有一口没一口地饮着。
  莫忆静静看着他,也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裴惜远觉得气氛有些沉闷,便再度开口:「大哥,既然你是东凰人,看样子在东凰也交际甚广,那你家是做什么的,你从前又是做什么的?」
  闻言,莫忆眼中倏地掠过一道阴影,脸上笑容却丝毫未变,如面具一般定格在他的唇角。
  「没什么,你不会有兴趣。」随即他转口道,「惜远呢,在歙嵋又是做什么的?」
  「我?」裴惜远想了想,觉得不必隐瞒,便直言道,「我么,是在王宫里面当事的。」
  「哦,王宫?」莫忆双眼微微一玻В刚饷此担闶枪僭保俊�
  「算是吧,」裴惜远摸着下巴,边想边说,「我的职位是都殿。王宫里设有十个左右的都殿,下边带了几百名士兵,专责保卫王宫内外的安全。就这次跟我一起来的那些人,都是我的部下。」
  「那便是相当于禁卫军了。而你是统领……」莫忆点点头,「这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担当的差使,首先本领要强,此外必须是皇帝信得过的人。依我看,你家中有长辈在朝中为官吧?」
  「嗯。我爹就是,还有我的祖父,曾祖父,曾曾……据说他们生前都是。」
  「哦?这么说来,惜远家族的地位,在歙嵋相当了不得。」
  「有什么了不得。」
  裴惜远耸耸肩:「官员也好,百姓也好,不都是一样的人?嘿,其实我家还算好,因为都是武将出身,所以长辈教导我们时,主要着重武艺。
  「但那些文臣就不一样,要死命读书,要念到什么『出口成章』、『学富五车』,多累人。我有个朋友便是如此,每回我到他家去,看到他房里那一迭高过一迭的书,啧啧……真是看到就够了,如果叫我去读,我宁愿你给我一剑,来得爽快。」
  莫忆呵呵一笑,摇了摇头。
  「笑什么?」裴惜远瞪着他,暗暗猜着他是不是笑自己一介莽夫,肚子半点墨水都没有。
  这也不能怪裴惜远疑神疑鬼,谁让莫忆自己便是一副学识广博的样子。
  「没什么。」莫忆又摇头,将笑容敛淡几分。
  他这么知情达理,倒教裴惜远颇为自己方才的失礼而过意不去,又不知该说什么来缓解,谁让他是粗人口拙?
  干脆也不啰嗦,裴惜远拎起酒坛便是几大口进了肚,这才舒坦了些。
  他刚将酒坛放下,却又听见:
  「马上取功名,边关射天狼。任侠凭意气,负笈纵疏狂。」
  「……」裴惜远眨了眨眼,盯着莫忆的侧脸,正缓缓朝他转过来。
  目光对上,裴惜远干咳一声,赶紧摆手:「别问别问,我承认我听不懂……好吧,是我太笨,每次都害大哥浪费口水,我自罚。」
  也不待人说什么,仰起头又是几大口酒灌进腹中。
  莫看他喝得豪爽,其实他自己心里很清楚,歙嵋的酒比起东凰的烈得多。照他这种喝法,若是再来上几次,只怕真是要趴下了。
  裴惜远苦笑了下,将酒坛放到桌上,打定主意再不碰它,随后转脸看向莫忆,问道:「时候越来越晚了,大哥要回去睡么?」
  「嗯……等等。」莫忆忽然伸出手,抚上裴惜远的面颊,为他揩去了残留在他唇角的酒液。
  裴惜远不禁哂然。他是知道的,自己一喝起酒来便顾不了什么形象。
  很快,他感觉到脸上的湿意没有了,但那只手却没有离开,还在他脸上一遍遍反复摩挲。
  那手十分轻柔,有一股怜惜的味道,从那温暖的指尖上渗了出来。
  裴惜远瞪着面前的人,从茫然,到愕然,再到惘然。而当他发觉对面那张脸在凑近,那股惘然瞬间变成骇然。
  他霍地站起来:「回去吧!」便要转身离开。
  下一瞬,手腕却被用力捉紧。
  莫忆站起身,并将他拖回身前,微垂着眼帘注视着他,许久许久不移开视线。
  裴惜远的脑子本就一团乱,现下更是被看得心乱如麻,搞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对方是怎么了,自己又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如此之乱?
  「大哥。」他唤道,努力让声音听上去平静如常:「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如果有,留到明天再说也可以,现在太晚了……」
  突然圈到他腰上的那只手,令他不自觉地吞下后面的话语,喉咙莫名地缩了缩。
  「大……」话再度戛然而止。
  只是这一次,他的话语不是自己咽下的,而是被另一个人,吞入口中。
  他不禁张大眼,一时间还不能明白这是怎么了。
  惊疑交加的目光,集中在眼前那张近得不能再近的面孔上,直到清晰无疑地确定,此时压在自己唇上的触感并不是错觉,在口中纠缠着的柔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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