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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制止克里斯、杰克逊两个要在白天进丛林搜索游击队的行动。游击队正是利
用我们在白天搜索丛林的特点,引诱我们上钩,让我们去踏他们预设的陷阱和边逃
边敷设的地雷。……克里斯五次进入丛林,靠的是勇敢和机灵,却没有表现出军事
的智慧,所以他没法总结出对付游击队的方法。……这一点,我能做到。眼前的丛
林,不就是中国平原游击队所倚仗的青纱帐吗?
我要把战斗的主动权握在我的手里,让游击队听我调动,难道只准他们迷惑我
们,我们就不能迷惑他们?难道我们就不能诱惑他们上当?
我只派三个士兵到村北去监视丛林。如果发现敌人,只准射杀不许追赶。……
克里斯少尉和杰克逊军士长已经领悟了我的意图,我们要把战法颠倒过来,出
乎敌方的意外。我把士兵集中起来,对他们进行游击战术的讲解,宣布搜索各家村
民的注意事项:
一、禁止用脚会踢各户竹编门和房门,因为那上面很可能有挂雷悬在上面。……
也不准随便乱动屋里的物品,防止引发挂了弦的手雷;
二、防止游击队的“卷帘”战术,我详细地讲述了这种中国游击队的战法,那
就是他们躲在屋里不动,就是你进了院子他们也沉默无声,只要你推门而进,他们
就突然冲出,刺刀、短枪、手榴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冲猛打,把你打得
懵头转向时,他们便夺走你的武器飞快地撤走,而后隐入丛林。
三、中国游击区的村民们,几乎家家有地洞和夹墙,里面躲藏着人、畜、鸡鸭
和粮食。在这里,在某一间竹楼下,也很可能还有游击队的弹药库和地下医院。……
对于如何对付这些情况,我们先一家一家来。现在是下午两点钟,我们在天黑
前,有足够的时间来肃清这个只有12户人家的小村。……
然后,我问克里斯还有什么可说,他对我表示出某种诚敬:
“头!就按你说的办!”
“那好,由你带三个士兵,先从村西头第一家开始,为全队作示范,其他人站
在三十米之外,保持警惕,……随时准备支援和战斗。”
我没有指示克里斯如何搜索,我相信他的经验和机灵,只是点到为止。……
克里斯选出三个士兵,略作沉思之后,喊了声“跟我来”就向村头的一座竹楼
走去,让三个士兵听他指挥,我和军士长带着士兵们在远处观察,各自都持枪在手,
如临大敌。
我看到克里斯向那所竹屋匍匐而进,觉得有点滑稽,这不是真正的战争,而是
一种欺诈行为和残酷游戏,共产党游击队由于以弱对强,他们不但求生存还要求发
展,严酷的现实迫使他们把战略战术推到了高峰,不似战争胜似战争,这是以弱胜
强以少胜多的高度艺术!我在西点军校写的那篇具有轰动效应的《论特种战争》,
在今天的实践面前自己也感到空洞无力,难怪麦克罗骂它“狗屁”!
克里斯率先对着小院的竹门篱笆开火,三个士兵也同时开火,而后对准竹楼的
门窗开火,为了不使潜藏者生存,也对着竹楼底部扫射,直打得竹屑尘埃乱飞。
院里有两只受伤的猪,嚎叫着在院里狂奔乱撞,一头撞开了小院的竹篱。这对
我们进院非常有利,它说明里面没有地雷、挂雷。但房子的主人哪里去了呢?
这时,我听到村北的丛林里响起激烈的枪声,我派军士长带几个士兵去看看,
也许我派去的三个潜伏哨出了什么岔子。
不一会儿,军士长带着某种兴奋向我报告:伏击成功。三个潜在草丛里的哨兵,
对企图向村庄靠近的游击队员开火,打伤了几个不得而知,但捉到了一个因受伤未
能逃脱的十三四岁的小孩。……
“伤在哪里?把他带来!”我的声音刚落,两个士兵就把他拖了过来。又黑又
瘦,大概是腹部中弹,下身鲜血淋漓,我们的卫生员被他们打伤,士兵们恐怕没人
愿意为他包扎,他用两只黑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对自己的伤痛无动于衷,对于死
亡也不在乎,因为我们没有越语翻译,我向他提了几个问题均无法得到回应。
我让军士长为他包扎,不是仁慈,而是让他活着,等到直升机把翻译送来,我
想,他能给我们提供有用的情报。可是,这个小狼崽子,他竟然咬伤了军士长的手。
气得站在旁边的报务员重重地踢了他一脚,这个小坏蛋像刺猖似地蜷成血糊里拉的
一团,滚出了好几步远。
克里斯少尉来报告,说那间竹屋的床下有一个竹箩掩盖的地洞,其中肯定有人,
但经过喊话却不上来,是用烟火把他们闷死还是用手榴弹把他们炸死。
“不!我们的战斗直升机就要到了,等翻译来了再说吧。……”
“那么要不要再去搜查第二家?”
“不!”我此时已是智如涌泉,指挥裕如了,“等翻译官来后,把第一家全家
人当作人质,要他们在前面打开各家的门,为我们开路。……”
我的话音刚落,两架鬼怪式战斗轰炸机已经临空,在小村上的白云间盘旋,显
然,基地非常重视我们的发现,以为是找到了越共的重要据点;也是为了直升机不
被小型高炮击落的防护措施,未必真正有效。
战斗直升机和救护直升机先后到达,满足了我的要求。基地司令官辛格上校还
给我写来一张纸条,预祝我此行取得大的成功,并说威斯特莫兰将军已经询问过我
的情况。
直升机把伤员和死者带走之后,我向越语翻译范志雄和新补来的士兵介绍目前
的处境及今后的战斗目标,士兵立即被军士长带走,我同范志雄审讯那个奄奄一息
的小游击队员:
“你叫什么名字!”范志雄蹲下去,略带亲切地问他。
“杀死美国佬!……”
“你要老实回答,友军会给你治伤,把你送回家去,好让你爸妈放心!”
“我的爸爸妈妈都叫美国飞机炸死了!我的姐姐也被炸死了!”
“你是这个村里的人吧?”范志雄是西贡政权的国民军上尉,知识分子,他现
在穿着越南的民族便装,酷似一个小学教师,他似乎很善于扮演自己的角色,始终
不急不怒,循循善诱,我们可送你回家!”
“游击队就是我的家。……”
“你们游击队有多少人?”
“说多,成千上万,说少,一个也没有。……”
“为什么?”
“说多,人人都是,说少,我们都是平民。……”
“这话不是你说的。……”
“是我们队长说的!”
这个小坏蛋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了,范志雄用英语告诉我,他快完了,如果不能
输血,替他包扎后再给他开个鸡汁罐头,我认为可以。
当新来的卫生员给他包扎时,他没有反抗,一边贪婪地吃着鸡汁一边说:
“早晚你们也会把我打死!”
这是个小机灵鬼,也许他的年龄比看上去要大,使我惊异的是他那种生死置之
度外的神态。这是一个备受苦难的民族,也许是苦难磨砺了他们的意志,难怪一位
西方记者在访问北越时问一位中年居民说:“你们和法国打了几十年仗,现在美国
人又来了,你们怎么办?”回答是轻松而肯定的:“那就打吧!”而旁边的一个年
轻人则补充说,“美国人想打多久咱们就打多久!”
范志雄继续审问:
“只要你讲实话,我们绝不会把你打死。……”
“我要杀你们!”这个小坏蛋竟反击起来,“这就是实话!”
“问他,游击队是怎么样侦察到我们进村的!”我让范志雄把我的话翻成越语,
因为我的用意是想对越共的活动方式作些研究。
“你们是逃不过游击队的眼睛的!”他不直接回答我。
“这个村叫什么村?”下面都是我通过翻译向他发问。
“溪边村,……”
“村里有游击队吗?”
“没有。”
“哪里有?”
“村北边的密林里。……”
“你能带我们去找他们吗?”
“能!”
“你是想把我们带到游击队的伏击圈里吧?”
“就算是吧!”
“你是越共的游击队员吗?”
“是的!”
“你的枪呢?”
“我有一颗手榴弹和一把尖刀!”
“你的手榴弹和尖刀呢?”
“手榴弹我扔到你们伤号身上了,那尖刀,我插到那个黑鬼肚子里了,没等拔
出来,我就受了伤。……”他竟然微微地向我笑起来。
“你这个小混蛋!”我咬牙切齿地向后退了一步,拔出了卡林斯手枪,我觉得
身上的每一组肌腱都簌簌发抖。
“头!”克里斯向我喊了一声,“这事不该由你来干!”他提起冲锋枪扣动了
扳机。
那个小坏蛋的红白相间的脑浆随着沉闷的枪声迸溅在我的身上。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这是对战争双方都适用的口号,战场上枪杀伤兵和俘
虏是不光采的,况且还是一个孩子。这一点,我要感谢克里斯少尉,他没有让这个
污点落在我的身上。
(二)这是我的“土伦”
——安德森《战地手记》之十四
“出来,出来!”范志雄在克里斯的引导下,到村西头的那间竹屋里,对着竹
床下的洞口喊话,“出来,我担保你们安全,绝不会伤害你们!”洞里传出低沉的
哭泣声。
“若不赶快出来,美军就要向下丢手榴弹啦!……”
为了加强效果,克里斯对着洞口开了几枪。
“别打,别打,……我们上去!”随着声音从地洞口里出现了一个头发灰白的
男人的脑袋,他高举着一只褐色的颤颤巍巍的手,这个老头大约有70岁了,脸,像
胡桃壳那样又小又皱。
接着又上来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妇女,满脸烟灰,肮脏不堪,但她的身材却很
秀美,大约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