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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娜突然来到我身旁,把我吓了一跳。如果不是她,我 想我绝对不会注意到这走廊的地板是倾斜的。进门的一头比 地面高出许多,光线从几扇像狭缝一样的窗户里照射进来。你 沿着长廊朝前走,窗外的地面逐渐向这些窗户抬高,最后每 扇窗户前都出现了一块低地,就像伦敦的房子,各家各户前 都有一方‘空地’,只有一束光线从顶端照进来。我慢慢朝前 走,心里琢磨着这些机器,由于思想过分集中,没有发觉室 内的光线正在变暗,直到威娜显出越来越害怕的样子我才明 白过来。这时,我发现这条长廊最后通向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的地方。我犹豫了,朝四周看看,发现这里的灰尘不多,灰 尘的表面也不太平。在更里边的黑暗处,我发现了许多窄小 的脚印。我立即意识到莫洛克人随时可能出现。我感到钻研 这些机器完全是在浪费时间,又意识到时间已是下午晚些时 候。我仍然没有找到武器,没有找到藏身之处,没有找到生 火的工具。这时,远处漆黑的长廊里传来了奇特的啪啪声和 我在井下听到的那种古怪声音。
“我一把抓住威娜的手,这时心中突然有了主意。我松开 威娜,转向一台机器,机器上伸出来一根铁杆,像信号所里 的横杆。我爬上机器,抓住横杆,用尽力气往边上扳。突然 间,被我留在中央过道里的威娜呜咽起来。我扳铁杆时判断 正确,用力适度,不一会儿铁杆就砰的一声断了。我手握铁 棒回到威娜身旁,在我看来,无论遇上哪个莫洛克人,这根 棒都足以让他们脑袋开花。我真想干掉几个莫洛克人,你们 也许会觉得我很残酷,居然想杀自己的后代!但不知什么原 因,你遇上这些家伙就不可能大发慈悲。只是由于我不愿离 开威娜,并且相信如果我去杀人解恨,时间机器就会遭殃,我 才没有沿长廊走过去杀我听到的畜生。
“于是,我一手握棒一手抱着威娜走出这条长廊,来到另 一个更大的厅里。我一看到这个大厅就想起了挂满破旗的军 用教堂。烧焦的棕色破烂挂在两旁,我当即认出来是烂书剩 下来的残片,它们早就散架,所有的印刷符号都不见了。但 到处都是翘起的木板和裂开的金属夹子,这已完全说明了问 题。如果我是个文人,我也许会从道德的角度指出一切野心 都是徒劳的。但面对眼前的情景,让我感触最深的是满地烂 纸所证明的那种劳动力的巨大浪费。我承认,我那时主要想 到的是《哲学学报》和我自己的十七八篇论述物理光学的论 文。
“接着,我们走上宽阔的楼梯,来到了可能曾经是应用化 学馆的地方。我很希望在这里发现一些有用的东西。这个陈 列馆除了一头的屋顶坍了,基本保存完好。我急忙走到各个 柜前去探寻,最终在一只封得严严实实的柜子里找到了一盒 火柴。我急不可待地试了一下,全能用,甚至一点也没受潮。 我转向威娜。‘我们跳舞吧。’我用她的语言大声对她说。因 为我找到了对付我们害怕的畜生的真正武器。于是,威娜感 到乐不可支的是,在那荒芜的博物馆里,在那又厚又软的尘 土上,我口中兴奋地吹着《天国》的调子,一本正经地表演 了一段混合舞,其中部分是朴实无华的康康舞,部分是踢哒 舞,部分是裙子舞(尽我燕尾服能发挥的功能),还有部分是 我的创作舞。我这人天生富有创造力,这一点你们是知道的。
“我现在仍然认为,这盒火柴能够逃过无数岁月的摧残实 在是件奇怪的事,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可稀奇 透顶的是,我还发现了一样根本意想不到的东西,那就是樟 脑。我是在一个封口的坛子里发现的,我以为这坛子也是偶 然才封起来的。我起初认为是石蜡,随即砸碎了玻璃。但是 樟脑的味道谁也不会搞错。在所有东西都在腐烂的时候,这 种挥发性的物质碰巧幸存了下来,也许经历了好几千个世纪。 它使我想起我见过的一幅乌贼墨画,画墨是用一种叫箭石的 古生物化石制成的,这种生物死后变成化石的时间一定已有 几百万年时间。我正想把樟脑扔掉,可又想起它是易燃物,燃 烧时火光明亮,实在是很好的蜡烛,于是我将它装进了口袋。 不过,我没有找到炸药,也没有发现任何可以打开铜门的工 具。可我偶尔发现的那根铁棒是非常有用的东西,我还是得 意洋洋地离开了那间陈列馆。
“我没法把那个漫长的下午的事情都告诉你们。要把我的 探险全部井然有序地回忆起来需要极强的记忆力。我记得有 一个长廊里摆着铁锈斑斑的武器架,我左右为难,不知该拿 铁挺还是短柄小斧还是剑,然而我又不能把它们都带上,何 况我的铁棒有望成为打开铜门的最佳工具。长廊里有许多枪 支,有手枪也有步枪。大多数枪已成一堆锈铁,但还有不少 枪是用一种新式金属做的,仍可使用。不过原先摆在那里的 子弹和炸药都已烂成尘土。我看到长廊的一个角落已烧黑并 且已经破损,心想这也许是由弹药爆炸造成的。在另一个地 方有许多偶像——波利尼西亚人、墨西哥人、希腊人、胖尼 基人,我想地球上每个国家的人都有。我按捺不住内心的冲 动,把自己的名字写到了一个蜡石怪兽的鼻子上,这个南美 的怪兽特别讨我喜爱。
“夜晚来临了,我的兴趣也渐渐退去。我从这个长廊走到 那个长廊,长廊里盖满了灰尘,静悄悄的,到处是断垣残壁。 陈列品有时完全像一堆锈铁和褐煤,有时倒还面目可辨。走 着走着,我突然发现自己就在一个锡矿模型旁边,纯粹出于 偶然,我在一个密封的柜子里发现了两个炸药筒!我大喊 哦到啦’,兴奋之中把柜子也打碎了。这时,我又产生了疑 问,犹豫了。我随后选定旁边的一条小走廊进行试爆。5分钟, 10分钟,15分钟过去了,没有爆炸,我从来没有这么失望过。 这东西无疑是摆设,我完全应该从它的外表猜到这点。不然 的话,相信我会立即冲出去,把斯芬克斯塑像、铜门以及 (事实证明如此)我找到时间机器的希望一同炸得荡然无存。
“我想就在这之后,我们来到了宫殿内的一个露天庭院 里。庭院里铺着草坪,还有三棵果树。于是我们歇下来振作 振作精神。太阳西下的时候,我又开始考虑我俩的处境。夜 色悄悄来临,我仍然没有找到别人无法到达的藏身之地。但 这件事已不再让我惴惴不安。我拥有了恐怕是对付莫洛克人 的最佳工具——我有火柴!如果需要大火的话,我口袋里还 装着樟脑。我觉得最好的办法是烧堆火在露天过夜。天亮后 去取时间机器,不过到时我手头仅有一根铁棒。但是现在,随 着我的认识的不断加深,我对那些铜门的感受和以前截然不 同了。我到现在都没去强行把门打开,这主要是因为门后面 还是一个谜。铜门从未给我留下坚不可摧的印象,我希望到 时我的铁棒用来开门是绰绰有余的。”
第九章
“我们走出青瓷殿时,太阳还没有从地平线上完全消失。 我决定第二天一早赶赴白色斯芬克斯雕像,以便黄昏前穿过 我上次出门使我受阻的那片树林。我的计划是当晚尽量多赶 些路,然后生推火,在火光的保护下睡觉过夜。于是,我们 赶路时,见到树枝枯草我便收集起来,不一会儿,我怀里已 揣满柴火。由于手抱柴火行动木便,我们赶路的速度比我预 期的要慢,另外,威娜已经走累了,我也开始精神不济,困 得直想睡觉。因此,在我们赶到树林前天就完全黑了。走到 树林边长满灌木丛的小山上时,威娜因害怕我们面对的一片 黑暗,想停下来不走了。但当时我只感到灾祸即将来临(这 对我确实应该是一种警告),这种感觉驱使我继续向前。我 已经两天一夜没有睡觉了,只觉得头昏脑胀,心烦意乱,眼 睛睁都睁不开,脑子里还尽想着莫洛克人。
“正犹豫不决时,我看到身后漆黑的灌木丛里有三个蹲伏 着的黑影。我们身旁全是树丛野草,他们这样伺机靠上来我 感到很不安全。我估算过,树林不足1英里宽。如果我们能 穿过树林到达光秃秃的山腰,我觉得那里是比较安全的休息 之地。我想,我有火柴和樟脑,不用摸黑过树林。可是很明 显,如果我要用双手不停地挥舞火柴,就必须放弃手里抱着 的柴火。就这样,我极不情愿地放下了柴火。这时,我突然 想到,点着柴火可以把我们背后的那几个朋友吓跑。后来我 发现这个做法既残暴又赢蠢,可我原以为这是掩护我们撤退 的锦囊妙计呢?
“不知道你们是否想到过,在没有人类和气候温暖的地方 火焰是多么罕见的东西啊。太阳的热度很少能强烈到引起着 火,即便像热带地区有时靠露珠来聚焦阳光也不行。闪电可 以摧毁和烧焦东西,却很少能引起燎原大火。腐烂的植物有 时会因为发酵生热而熏烧起来,却很少能导致熊熊烈火。在 这个退化的时代,生火的艺术也在地球上被人遗忘了。正在 吞食我那堆柴火的红火舌在威娜的眼中完全是新奇的。 “她想跑过去玩火。要不是我及时制止,我相信她会冲到 火里去的。但我一把抓起她,不顾她的挣扎,大胆地朝身前 的树林深处走去。我点燃的火堆照了我们一小段路。不一会 儿,我回头张望,透过茂密的树干,我看见火焰从柴堆上烧 到了附近的灌木丛,一条弯曲的火龙正朝山上的野草爬去。我 望着火龙放声大笑,接着又转身朝我身前漆黑的树林里走去。 真是天昏地暗,威娜发狂似地紧贴着我,可当我的双眼从黑 暗中适应过来后,我仍可以借助微弱的亮光避开树干。头顶 上也是漆黑一团,只是透过偶而出现的树枝间的缝隙才能看 到遥远的夜空。路上我一根火柴也没点,因为腾不出手,我 左手抱着我的小宝贝,右手摸着铁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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