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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初,毕重远接到一封寄自南京中华路杨庆和银楼,署名Luping的信,信中说:“……现在龚先生已经结婚了,不久的将来,他会有孩子的。当你回来,一定会看到他长大起来……”在这里,龚先生即中国共产党,他的孩子,是指中共创建的新中国。从信中可以看出中共夺取政权的斗争,取得了较快的进展,读之令人振奋。毕重远随即按这新地址同Luping联系,不想连发两封信均被退回,显然这个联络点已经被放弃,他与组织的联系中断了。
在与组织失掉联系的苦闷中,奥尔弗雷德的信件和剪报,给了他极大的慰藉。他相继看到《人民解放军在中国不断向前挺进》《中国人民解放军节节胜利》《蒋介石在14天中失掉了10座城镇》《工会主席朱学范与蒋介石绝交》等报道。在信中,奥尔弗雷德写道:“……也许你明年夏天还会在英国,然而当你回中国时,毛泽东同志将成为你们国家的总理……”中共领导的国内革命战争的胜利消息,奥尔弗雷德对时局的乐观分析,极大地鼓舞了毕重远斗争的意志,坚定了革命必胜的信念,促使他更热情积极地在学员中开展秘密活动,引导他们向革命靠拢。
除了政治上的影响外,奥尔弗雷德兄长般的质朴情感,亦如涓涓溪流滋润着毕重远那颗去国怀乡渴望亲情的心田。当他得知毕重远的父亲去世的消息,即去信安慰:“对你父亲的不幸去世,向你表示深切的同情,我无法用言语表达我的真情实感……思念令尊时,你须想到他最快慰时光,这样你就会品味家庭生活所给予的幸福,而面对新生活。”
在另一封信中,他写道:“亲爱的毕:希望你在我们国家过得愉快,并对世界的这一部分深刻的了解。这样,当你回归时,就能把这里兄弟姐妹们的好意带给中国的兄弟姐妹们。从根本上讲,我们的问题和目标是相同的:‘民有、民享、民治的政府’。不管我们的肤色是否相同,我们的敌人是一样的,我们的朋友是一样的。剥削者是敌人,而人民大众、工人是我们的朋友,工人不应当打工人。如果有斗争的话,也不能发生在工人之间。如果所有的工人都明白这点,那我们将会很快拥有一个美好的世界。”
每逢节假日,奥尔弗雷德都会向毕重远发出邀请,并致以问候。这位英国共产党员,像慈祥的兄长,以无私的胸襟,仁厚的关切,使得年轻的中国共产党人,在这阴霾时聚的英伦岛国,心中充满明媚阳光。毕重远每回溯起这段往事,依旧是那样饱含深情:“他的音容笑貌、言谈举止,总是长久地在我眼前闪动;他那待人亲切忠厚的长者之风,至今可感其温馨如饴。”
“震旦”号的非凡战绩/更名“重庆”号/
直布罗陀海峡飘起的《义勇军进行曲》旋律/
陈嘉庚的一再叮咛
1948年初夏,中国国内的形势,比之毕重远赴英时,已有超人预料的变化。从英共《工人日报》上,毕重远惊喜地看到,人民解放军在东北、华北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东北的蒋占区仅剩百分之一。
《我在不寻常年代的特别经历》 第一部分毕重远:年轻水兵策动了“重庆”号起义(3)
鉴于中国形势的变化,英国当局不愿再履行对国民党政府承诺的协定,只向国府提供一艘巡洋舰、一艘驱逐舰,不复再提赠送两艘潜水艇之事,所有的学员,均被编入两舰。毕重远同60余名原本学潜艇的学员,上了“震旦”号巡洋舰。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震旦”号以其非凡的战绩,被视为英国海军的骄傲。作为英国海军部长的旗舰,它曾击沉德国巡洋舰“伯力克”号,令“俾斯麦”号战列舰闻风丧胆。编入地中海“K”舰队为旗舰后,先后击沉意大利驱逐舰两艘、运输舰10艘,击伤8舰;在袭击意大利沿岸作战中,使意大利军队吃尽苦头,因而被誉为“银色鬼怪”。当盟军开辟第二战场之际,它参加过西西里岛登陆战。1944年,欧洲盟军总司令、美国的艾森豪威尔将军,曾在此舰指挥对班泰雷利亚岛的攻击。
这艘巡洋舰排水量7500吨,长153米,最高航速32海里,各型火炮24门,并配有鱼雷发射管,有7部航海、海上警戒和炮瞄雷达,其无线、长波电台可进行全球通讯。这是一艘在当时属武器精良、装备现代化的战舰。
1948年5月19日,在朴次茅斯港,举行了隆重的赠接舰仪式,国府驻英大使郑天锡代表国府,接受了“震旦”号、“孟狄浦”号两艘战舰。仪式后,“震旦”号更名“重庆”号,“孟狄浦”号更名“灵甫”号。1948年5月26日下午,两舰拔锚离港,起航归国。
归国之途,取道直布罗陀海峡,入地中海,穿苏伊士运河,走印度洋……作为英国领地的直布罗陀,是“重庆”号归国停泊的第一站。这座在古希腊时代被称作“海克力斯双柱”的古城堡,有许多动人的传说和历史遗迹,在初夏晴空朗日下,登上欧罗巴角灯塔远眺,非洲摩洛哥丹吉尔港马拉巴灯塔隐约可见。“重庆”号停泊的码头附近,杂陈着具有南欧风格的舞厅、酒吧,其间小乐队演奏之声,袅袅飘来,令军乐队成员们闻之心动,毕重远他们结伴前往观赏。
在一家舞厅,正在演奏的乐队,发现进来一群中国水兵后,顿时中止了原来的乐曲,奏起了中国的《义勇军进行曲》。外国乐手的友好举动,使这些去国离乡寒暑两度的中国水兵百感交集。
最令中国水兵难忘的,是军舰经科伦坡,越马六甲海峡,到达新加坡的情景。这里的华侨,在二战中饱受日本炮舰的轰击、屠杀和凌辱;二战结束后,过往停泊又都是英国、美国的舰只,耀武扬威。因此,当他们看到悬挂着中国国旗的巡洋舰、驱逐舰到来后,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欣悦。中国水兵一上岸,便被侨胞们包围簇拥。他们像迎接亲人一样,把中国水兵拽到家里做客,问长问短。三轮车工人,拉着中国水兵满城转悠,硬是不收费;许多华侨开的商店,都对中国水兵削价优惠。
侨胞们的热情与厚爱,使广大水兵感到他们对祖国强盛寄以由衷希望,唯其如此,侨居海外的侨胞,方能挺起腰杆生活。而中国要强盛,就必须有一个稳定的环境,振兴经济。因此侨胞们殷殷叮咛水兵们,归国后不要参与内战。著名的华侨领袖陈嘉庚,在看望水兵的时候,也一再阐说反对内战的观点。这一切都在水兵们的心中,留下深深的印象。
国民党军政要员纷纷登上“重庆”号/南京地下党的召唤/
“重庆”号赴辽沈作战的“三种可能”/
毕重远说:解放军在海上俘获“重庆”号几乎不可能
仲夏时节,“重庆”号驶抵香港。一位国民党驻港的少将来到舰上,做了一番讲演,其主旨即要水兵们做好准备,参加内战。广大水兵的心,一下被撩乱了。
当1946年末,水兵作为学员赴英培训时,内战刚刚启开帷幕。年轻的学员们都不曾介入内战,且无不对刚刚从艰苦卓绝抗战中挣扎出来的祖国,又要被放到内战的磨盘下碾轧,怀有极大的逆反心理。在英国近两载的学习,虽是不闻战火硝烟,但二战的遗祸,随处可见;战后英国重建再造、振兴经济的氛围,触目动心。大家都希望重返祖国时,看到一派恢复建设的情景。学会操纵这现代化的战舰的技能,就是为了保卫和平的家园。归国途中,各地华侨不参与内战的殷殷相劝还萦绕耳畔。可刚刚靠近国门,迎接他们的,却是与内心企盼大异其趣的“动员”。
“动员”引起的迷惘和躁动的情绪,毕重远马上就感觉到了:这对展开工作是十分有利的,回到国内要尽快和组织取得联系。
8月中旬,“重庆”号在吴淞口转了个弯,直驶南京,停泊下关江心,国民党海军总司令桂永清、海军参谋总长周宪章先后登舰,分批接见舰上的军官,并对全体官兵训话。内容依旧是军人的天职,投入内战云云。
当国民党海军将领们,看到这艘军中吨位最大、火力最强、舰速最高、技术最现代化的庞然大物时,仿佛在连闻败绩而黯然的心里,兑入了几滴兴奋剂,他们期冀这现代化的军舰,会在扭转败局中创造奇迹。
结果在几天之间,国民党政界、军界要员孙科、何应钦、白崇禧、蒋经国等,纷纷被邀携眷登临“重庆”号,观看水兵们的操雷、操炮演习。
“重庆”号归国后,未在他处锚泊,直驶南京,使毕重远欣喜万分,因为他的组织关系在南京,他只能在那里同组织接上联系。他抽了个空子,离舰上岸,找到赴英时地下党指定的联系人李恭亮,要李迅速向组织报告他归来的消息,以便向组织汇报他在海外舰上活动的情况,接受新的指示。
然而,同组织的关系尚未接通,“重庆”号已奉命到上海江南造船厂维修保养。军舰抵沪后,一面维修保养,一面加油备水、配置弹药,随时待命出航执行任务。这种情形,令毕重远焦灼不安,一旦出航,就更难与组织联系了。
恰在此时,他收到署有“南京市五中校友会李缄”的来信。信中写道:“重远同学:匆匆别后,未及细谈,甚念。现在母校校友会在沪并无校友,只好由母校南京校友会一位干事胡玉民同学来信,将南京校友会的情形告诉你,并希望你在回南京来时,常来母校玩玩谈谈,报告一些在英国的生活情形及海上生活的滋味……”
毕重远读着读着,眼眶不觉湿润了,这是地下党组织在向他发出召唤。几天来寝食难安、朝思暮盼的,不就是这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