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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音韵学方面的提问更加不可思议。”在反重审主义者看来,敢于在缺乏起码的职业资格的情况下干涉公共事务,的确是荒谬绝伦的。然而,左拉在法庭上回答法官时,竟坦然承认道:“我不懂法律,也不想懂法律!”在他那里,显然存在着一种比法律专业更高的事物。左拉在捍卫那些对神圣的传统、惯例、违反正义和理性的当权者进行质问和抗辩的集体行为的同时,也捍卫了自己超出于狭隘专业的观念王国的权利。
保罗·皮可纳说:“除非脱离纯粹正式的、统计式的教育的衡量标准,很清楚,现代社会生产的只是异化的、私人化的、以及非文化的专家大军,他们只在定义明确的狭窄领域里显得渊博。这种专业的知识分子,与传统意义上的关心整体问题的思想家不同,他们正在大量出现,以操作日益复杂的官僚的和工业的机器。而它的理性,在品格上是工具性的,因此只适于完成部分任务,而不能解决社会组织与政治方向中的根本问题。”
知识分子一旦被组织成为一个社会层级,并因这种被赋予的身份而垄断对世界的解释权以后,他们的思维势必趋向于经院主义;惟其如此,才能满足自身对系统化的需要,以及集体组织对统一性的需要。
哈耶克认为,在社会研究中,专注于一个专业会造成特别有害的后果,不但会影响公共领域中的行为,而且可能有损于自己在专业领域中的能力。他就他所从事的经济学研究方面打比方,说:“如果一个经济学家仅仅是经济学家,他即使算不上危险人物,也很可能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科塞对专业化倾向的批评更为猛烈,他在《理念人》中作了这样的断言:“如果让他们的远宗,脑力技术人员和专家,抢占了知识分子现有的职位,现代文化很可能会因僵化而消亡。没有知识分子对永恒的往昔形成的陈规陋习和传统发起挑战——甚至当他们维护标准和表达新的要求时——我们的文化不久就会成为一种死文化。”
萨义德解释说:“专业化意味着昧于建构艺术或知识的原初努力,结果无法把知识和艺术视为抉择和决定,献身和联合,而只能以冷漠的理论或方法来看待。成为文学专家也常常意味着把历史、音乐或政治排除在外。此外,专业化也戕害了兴奋感和发现感,而这两种感受都是知识分子性格中不可或缺的。”所以,他认为,在今天所有对于知识分子的威胁中,对待专业的态度这一来自知识分子自身的威胁是最大的威胁。
与专业化相对应的是业余性。
所谓业余性,是指一个人的活动包括专业活动在内,仅仅来源于内心的热爱,而不是别人的奖赏和其他的利害关系;所以,他能够挣脱这一专业的束缚,而自觉接受众多的观念和价值。业余性意味着对公共空间——而不是由专家和职业人士所控制的有限空间——的自由选择,更大程度上保障了知识分子的相对独立性。在知识分子问题上,萨义德曾经作过“专业人和业余者”的专题讲座,认为身为社会中最富于思想和关怀的一员,有权对于甚至最具技术性、专业化行动的核心提出道德的议题,指出:“今天的知识分子应当是一个业余者。”
知识与生活
赫尔岑在《科学中华而不实的作风》中特别提到学者的垄断问题,指出:“知识贵族的时代已经过去。”他批判那种脱离生活实际的纯理论倾向,认为“把科学抑留在行会当中最后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建立在决非圈子以外的人所可接近的纯理论方面的研讨之上。”但是,他接着指出,“超越了理论抽象的现代科学却有着不同的要求,它仿佛忘记了自己的尊严,意欲离开自己的王座而走向生活。学者一定阻挡不了它,这是毫无疑义的。”
生活的目的何在?
赫尔岑认为,这个问题本身是没有意义的。我们不是在发现价值,而是在创造价值。生活的目的在于生活本身,超越生活的生活便失去了目的。在他看来,不具人格的目的,如生活的目的、自然的目的、事物本质的目的,都没有意义。
伯林评价说,赫尔岑是一位“真正的思想家”,在他之前,还没有人如此清楚地阐述过这个问题。
爱默生在题为《美国学者》的讲演中强调行动的教育,说:“行动正是思想的序言。”他嘲笑“书本知识阶级”试图在世界与灵魂之外建立某种“第三类秩序”,于是产生了各种藏书家、校勘家和狂热的注释学者,别人思想的鹦鹉学舌者。他强调指出,行动就是投入生活,说:“思想是一种机能,而生活则是这机能的执行者。河流总可以追溯到它的源头。伟大的灵魂不仅在思想上坚定不移,而且它敢于面对生活。”
关于知识社会,有许多种不同的划分范畴的方法。
韦伯以讲坛为界进行划分,办法是极简捷的。他说知识界有两大群体,有一群是由讲坛产生的,如教授、学者;还有一群是不涉足讲坛,甚至与讲坛相对抗的,如出版家、新闻记者和作家等。在他的思想中,大学与学问的一体性是不成问题的。他认识到,并且承认知识的体制化和官僚化的事实。
日本学者上山安敏在《神话与理性》一书中把韦伯同象征主义诗人乔治作为对立的两个文化圈的代表,分属于“大学人同盟”和“诗人同盟”。他认为,韦伯和乔治的学问观的对立,是通过知识和体制问题上的分歧反映出来的。在乔治的知识世界中,作为知识积累的学问是完全被排斥的,知识创造的根据是神秘主义的体验和直观。由此可以导出获取和运用知识的两种不同的途径,方式和风格;总括起来,即学究主义与诗人作风。
尼采批评现代人重知识而轻人格,说每个人都“随身拖曳着一大堆不消化的知识石块”;尤其嘲笑学者,称之为“毫无感情的宦官”。他认为,人最重要的是学习生活,只有学习生活,人才是真正有文化的。他还提出,需要有一门“生活的卫生学”来监督学术,以“自然的治疗方法”,对我们常患的历史病症进行治疗。
勃莱的诗:“贫穷而能听听风声总是好的。”
穿过黑暗的那一道幽光关于知识分子的札记(11)
公共领域
哈贝马斯在其名著《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一书中对“公共领域”一词的演变,从语源到思想史的意义作出相当明晰的描述。
“公共”一词,可以溯源到古希腊城邦,雅典广场及罗马法;它的真正含义,却与近代市民社会的产生密切相关。
“公共领域”最初包括公共权力领域和公众舆论领域,可是发展到了后来,作为私人聚集以迫使公共权力在公众舆论面前获得合法化的场所,公共领域与公共权力领域终于分离开来,政府当局的受众变成了它的对立面。“公众”、“公共”,在西欧各国政治词典中的释义,无一例外地与舆论和批判有关。公共性本身表现为一个独立的领域,即公共领域,其实也就是公众舆论领域,通过公开批判而与公共权力机关相抗衡。
18世纪竞争性的市场资本主义为民主政治的理论和实践提供了条件。革命氛围的酝酿,促进了书报的勃兴和阅读公众的形成;由于公众舆论的推动,资产阶级革命也同时得到很大的发展。在理想的民主国家,政府只是承担公共领域的担保人角色,以确保个人和团体的自由,但不能插手干预。但是,当国家和经济相互融合到一起以后,则开始对传媒进行控制,导致哈贝马斯所称的公共领域的“再封建化”。
在哈贝马斯看来,18世纪以来,传媒的民主功能不断下降,公共舆论不再体现为理论话语的自由讨论,作为传媒操纵的结果,即“社会的对话被管理起来了”;公众的文化消费代替了文化批判,“政治冷淡症”开始四处弥漫,喧哗的沉默笼盖一切。
公共领域是一个历史范畴,同时也是一个阶级范畴,在哈贝马斯那里,便有了资产阶级公共领域和平民公共领域之分。公共领域既存在于社会,也存在于政党、社团、协会,诸种组织的内部空间。在这一领域内,交织着意识形态活动与私人交往活动,前者使国家行为合法化,后者使自由和民主扩大化。
就公共领域本身而言,意味着提供一个民主环境,通过话语,而不是别的操纵性工具或所谓“批判的武器”进行运作。此即科恩的所谓“话语民主”。公共领域本来是一个自我生产、自我组织的过程,因此,自始至终本应保持公众性原则的中立特征;但是,事实上往往为国家所掌握,而使它有可能成为失去自身权力的竞技场。
由于受到政治、法律、经济、道德、文化包括传媒的种种参预,公共领域的结构在不断变化,但是基础机制必须是健全的。所谓公共领域,指的是国家与社会之间的一个公共空间,也是传媒运作的空间,市民可以在此自由言议而不受干涉。如果个人和社会没有获得政治自由,即没有分享到集中到国家手中的政治决策权,更不能在机制方面对决策发挥影响,以致连作为公共辩论参与者的权利也得不到保障,古语说是“莫谈国是”,那么,公共领域将不存在,或者可以说,公共领域根本不具备政治功能。
公共领域既是一种制度,也是一个生活世界,两者互相影响。
在制度方面,一些理论家在相关的研究中引入“市民社会”的概念,并且指出,在这一社会中,为什么形成意见的协会会在其中发挥决定性的作用。哈贝马斯论述说,在东欧和中欧,由于市民的交往实践被置于秘密警察机器的控制之下,众多自愿者协会受到暴力的强行遏制,结果和平的市民运动所挟带的压力不断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