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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顿听了,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好一阵没说话。玛卡又说:
“斥候还报告,上郡等镇几成空城,士农工商,一片混乱,长城天险,已如同虚设。”
听到这里,冒顿像是突然醒了似的,他猛地捶了一下跟前的案几,叹了一口气,心中暗暗说了一声:“时机啊,时机……”
又过了一会儿,他神情焦躁地对青格尔与须卜扬当说道:
“今天就议到这儿吧,这件事不能再拖了,一两天里得想出个办法,都去想一想吧。”
说罢,他站起来,“噔噔”地走出了议事大帐。
二
丘林玉阏氏这半年多来过得心满意足,随着渐渐隆起的腹部,她在单于庭的地位迅速上升,成了冒顿单于宠爱的大阏氏。但她于名位并不十分看重,在内庭诸位阏氏前并无骄矜之色,神情还是那样温顺、那样恬淡,只是心头像灌满了蜜,老是甜丝丝的。她陶醉在丈夫的疼爱与即将当妈妈的喜悦中。
这几天她又有些忐忑不安,巫医说临盆的日子快了,就在这几天。第一次生养总有许多恐惧,又听了不少有关分娩的可怕传说,增添着她的不安。于是,巫师频频作法,求天神与祖宗保佑,她也拖着沉重的身体,朝拜日、夕拜月,一天两次虔诚地祈祷。
冒顿单于这些日子很少宿在她的帐房,须卜燕阏氏替代了她常常受到冒顿的临幸。年轻的燕阏氏娇艳动人,青春的胴体散发着一股诱人的奶香。然而,她内心深处总是十分畏惧她那位伟岸的新任丈夫,去年秋天那可怕的一幕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那天清晨,与自己情投意合如胶似漆的新婚丈夫赤条条地被闯进来的武士从被窝中拖出去,喊着叫着,一双充满恐慌的眼睛望着自己。可是,同样赤身露体的她又能怎样呢?她只是拼命蜷缩在被窝里,紧紧裹住自己,喉咙像是塞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睁睁看着丈夫被那些如狼似虎的武士拖出去,捆起来……以后,她再也没见过那张年轻漂亮充满生气的脸庞,再也没听到那撩人心魄的甜言蜜语,那个当了她不足一月的丈夫永远消失了。以后……以后直到那天晚上,外面欢天喜地,帐内冷冷清清,突然帐帘掀起,闯进来喝得醉醺醺的大王子,也就是那位叫她心惊胆战的新单于。她马上想到:完了,她的末日到了,今晚,她要像她的丈夫昆脱王子一样成为他的刀下之鬼了。她僵直了,吓得全身瑟瑟发抖,不会动弹。谁知这时她看到那位新单于对她诡秘地一笑,接着就上来一把抱住了她,马上,她感到她的嘴唇、脸颊、颈脖被一个灼热的软体狂咬着,吮吸着,被毛茸茸的胡须刺痒着;她还感到,她的小腹被一硬物顶撞着。她渐渐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在被爱着,她还能活下去……明白了这结果,她的身体突然瘫软了……
就这样,那天夜里,她更换了丈夫,她成了新单于的新娘。
以后的一段日子,她的帐房又渐渐有了生气,有了欢笑;再后来,父亲又来了单于庭,晋封为骨都侯,须卜氏家族越来越显赫,越来越荣耀。
然而,她内心的恐惧仍没消除,夜间还常常有噩梦把她惊醒,昆脱王子那恐怖绝望的眼神常常在她面前显现。在这种状态下,她十分感激丘林玉阏氏对她的关心、体贴。玉阏氏不但不嫉妒她歧视她,还像个大姐姐那样细心地照顾着她。作为一个女人,玉阏氏同情她的遭遇,也理解她的痛苦与恐惧。这半年多里,玉阏氏以有孕在身,不胜临幸为由一次次把单于陛下送进她的帐房,使她的情感渐渐有了变化。
今天,玉阏氏又让女奴送来十几个小甜瓜,说是在阴山脚下掌管兵器生产的父亲丘林桑吉派人送到单于庭的,让她也尝尝鲜。她让女奴洗净了,等单于陛下回帐一起享用。
冒顿单于出了大帐,心头闷闷的,便骑着他那匹骅骝马在单于庭前面的那片草场信马由缰地漫步,吐米欣等卫士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刚才在大帐里听到王离被调离上郡的消息,他兴奋得真想大吼一声,这是天赐良机啊,匈奴人扬眉吐气的时候到了。可是,他马上又十分沮丧,就凭匈奴国现在这样的国力,能有所作为吗?况且人心不齐,内内外外又潜伏着危机,别说振臂一挥、万众一心、挥师南下,单单为稳住局面就得费尽心机。孱弱的国势、涣散的部众、加上潜伏的危机,使他无力实施南下大计,只能暂且撂下这块诱人的肥肉。但是,不管多难,他不会就此罢休,得赶快想出打开局面的办法来。
回到燕阏氏的帐房,已是黄昏时分。草原上的暑气刚刚消散,一阵阵微风吹来,十分凉爽。燕阏氏待他换衣洗漱定,便捧出了洗净的蜜瓜,说是玉姐姐让人送来的,请陛下尝鲜。听说是玉阏氏送来的,冒顿想起有两天没见到这位即将临盆的阏氏了,便站起来说:
“这瓜待会儿吃,走,去看看玉儿。”说着,大步走出了帐房。
燕阏氏也带着两个女奴跟了过来。
玉阏氏见丈夫、燕阏氏都来了,十分高兴,忙让女奴准备晚餐。一会儿,肉食、奶食与瓜果便摆满了案几。冒顿看到玉阏氏挪动着笨重的身子,端着沉甸甸的大肚子,满是喜悦的神情,不由得心头轻松了许多。就在这几天,他又要当父亲了,不论上天赐给他的是儿子还是女儿,他都由衷地感激……
《马踏东胡》 敲山震虎姊妹夜话(3)
晚餐罢,他因多喝了几杯酒,有些困乏,便躺在一张卧榻上闭目小憩,不一会儿,轻声地打起鼾来。
两位阏氏见丈夫睡着了,便一面围坐在灯下不紧不慢地吃着剖开的甜瓜,一面曼声低语地说着女人家的悄悄话。
燕阏氏说:“玉姐姐,这瓜又甜又脆,真好吃,伯父哪里搞来的?”
“听说是黄河滩地的甜瓜,前两年是吃不上的,边卡紧,什么东西都出不来。近来听说长城的边卡松了,偷偷来往的商人多起来,阿爸他们要从关里搞生铁,顺便捎了些瓜来。”
“我说呢,真是稀罕物,伯父对你真好,出嫁好几年了,还老是惦记着你,真是伯父的掌上明珠,金贵着呢。”
“你还说我,你爸不疼你?去年出了那件事,听说你爸急得生了一场大病,生怕你也出事。谁料到他提心吊胆之时,我们这位燕儿妹妹正乖乖地躺在殿下怀里睡觉呢,不但没吃亏,还成了殿下一块心头肉。”玉阏氏打趣着。
“呸……你坏,坏死了……”燕阏氏啐了她一口,握起小拳佯装要捶打玉阏氏。
“别,别动手,你姐姐现在可是金贵得很呀,打坏了姐姐不怕,惊了姐姐肚里的小殿下,那位老殿下可饶不了你,没你的好果子吃哩。”她笑着按了一下燕阏氏小巧的鼻子。
“那,那我不打,我……”说着,燕儿扑过来,伸出双手在玉阏氏身上乱抓乱挠,胳肢着她。
玉阏氏怕痒,嘻嘻地笑着,一面推挡着,一面哀告着:“行了,行了……好妹妹,殿下给你好果子吃,给你好果子吃……我让殿下使把劲,让你也怀上一个小殿下……”
“要死了,你……”两人逗闹着,又搅在了一起。
打闹了一会儿,两人都喘息着停了下来。
“好了,好了,不闹了……肚里的宝宝也生气了,踹了我好几脚,大概把他弄疼了。”
“真的?真的踹你了?”燕阏氏整理着凌乱的鬓发,认真地问。
“那还有假,这小家伙越来越不老实,看来是想出来了。”
“出来了,那真好。玉姐姐,你真是好福气。”燕阏氏露出羡慕的神色,不觉红着脸,低下了头。
“看你眼馋的,你才十七嘛,日子长着呢,好好跟殿下过日子,准能给他生几个白胖小子。”玉阏氏诚恳地劝慰着。
“我爸也这样说,让我好好侍候陛下,早日生下一男半女,也对得起陛下对我们须卜家的恩惠。”燕阏氏喃喃地说。
“就是嘛,这些日子殿下都在你那儿歇,该有些动静了吧?”
“谁知道呢……这些天陛下没干那事,好像心里不痛快。”她呢喃地说。
“怎么啦?你没问他为什么?”
“我哪敢问啊,陛下也不会对我讲。开始,我还以为是我没侍候好,陛下生我的气,便悄悄地对我爸说了。我爸说:哪里是为了你,是兰坡里首领、綦毋达得与勒亦瓦他们把单于庭派去的人都赶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刚才殿下喝酒也闷闷的。”
“綦毋达得与勒亦瓦凶巴巴的,不像是好人,可兰坡里伯伯是个好老头,他怎么会跟陛下闹别扭呢?”燕阏氏不解地问。
“还不是为了云阏氏,云阏氏死得很突然,有人议论说是被殿下害的,这话不知怎的传到了那老头耳里,老头起了疑心,于是就结下了冤家。”
“真有那回事?我也听说了,云阏氏死得很蹊跷。”
“别听那些嚼舌头的,我只知道在我们这几个阏氏中,殿下最疼爱的是云阏氏,那些日子殿下眼里没有别人,只有云阏氏。云阏氏也真讨人喜欢,长得俊,脾气也好,别说殿下是个男人,连我这个女人心里也疼爱这个妹妹。这样的美人儿平白无故的殿下会把她害了?不管别人说什么,反正我不信,也不听。”
“要说也是……不过,兰坡里伯伯真够伤心的,换了你我阿爸,他们心中的扣结一时半会儿也解不开。我爸就说过,谁要是欺侮我,他会跟人拼老命的……那这件事你说该怎么办?”燕阏氏又带着三分稚气问道。
“咱们别操心,殿下会有办法的。你想,这本来是一家人的事,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