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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叫一声,长剑如疾风卷起,搅起一道银弧,仿佛舞女的白绸,开合一分,一招“碎石飞星”抖起银点一片,宛若晴空流星散向四周。
霎时间,惨嚷顿起,残肢血雨乱飞。
官差们连死数人,吓得那些手脚利索的扭头就逃。
锦衣卫动作慢了一点,戈剑长剑飞绕,一招“玉带缠龙”激起冷森的剑气向他们削去。
他们毫无招架之功,顿时有三个锦衣卫被拦腰斩断,死尸飞到一边去。靠门口的两个锦衣卫吓得屁滚尿流,夺路就逃。
戈剑仗剑而立,没追击他们。
牟道收摄了一下心神,说:“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
他伸手去抱母亲的尸体。
戈剑用手拦了他一下:“兄台,还是让我来吧。”
他伸手扶起牟道父母的尸体,飞身就走。
好戈剑,腋下夹着两个死人不见费力,健步如飞。
牟道感激无比,紧随其后。
两人出了县衙,直奔城门。
街上仍然少见行人,却没有什么异样。他们走得十分顺当。
这时候,具行里发生的故事外人还不知道呢。
两人一阵狂奔,片时就出城去了。
海天龙带人追到城外时,四野空空,哪里还见奔逃的人影,唯有拿官差们出气。
被他“照顾”的官差不是丢手就是断腿,没有好结果的。风惨惨兮,不见好人。
…
03 006
第四章 伴君似虎忽失意
一片锦秀都不见,唯有泪和恨,情沉沉。
戈剑与牟道一口气跑出十几里路才停下来。这时,他们已来到山脚下。
两人相对无言。喘息了一阵,走进山拗里去。在百花丛中,牟道找到一块“风水宝地”,挖坑把父母掩埋了。
望着凸起的新坟,他两眼空茫虚透,冰凉凉的,仿佛一轮冷月朗照下的山野。
他没有为父母立碑,怕被官府的鹰犬发现了。他长跪坟前,久久才语:“父母大人,孩儿不孝,待儿横空破天下,再来立碑祭坟”
他慢慢站起身来,盯着戈剑说:“戈兄弟,我一时疏忽连累了你,实在罪该万死……”
戈剑摇头说:“兄台,你别这么说。上次若非你想救,也许我已不在人世了。”
牟道道:“戈兄弟,你的剑术妙极,教我一招吧,只教一招,这算不得违背师命。”
戈剑苦笑道:“兄台,你无内功修为,会一招剑法是无用的。”
牟道不以为然:“一招练精了也有用处。”
戈剑沉思了一会儿,传了他一招“飞星流彩”。
这是一招主攻杀的剑式,攻其一点不及其余。手碗几半旋,剑尖儿摇点,玩精了没有内功也能刺出一朵剑花,冷森森的,吓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牟道不这么看,老子以抱元守“一”为天下式,可见“一”之重要,他想以一招剑式得窥天下武学。这虽然近乎可笑,但走的也是正道。所谓一叶知秋,讲的也是这个道理。
中华武功,无论何门何派,无论正大昂扬还是诡诱莫测,都离不开阴阳,离不开“一”,只要你彻底领悟了阴阳,感到了。“一”的魅力,你就能窥一班而知全豹。当然,这不是一般人所能懂得的。
牟道依着戈剑传授的剑诀练了一会儿,很快就练熟了。他十分用心。
戈剑见他练得还有点样儿,快意地笑了。
牟道沉想了一会儿剑式,说:“戈兄弟,你回鸡云山吧。在外面呆久了,你师傅更不乐了。”
“你去哪里?”
“我回城里去。海天龙害得我父母双亡,我不能放过他!即使杀不了他,也不能让他好过了。”
戈剑摇头说:“兄台,凭你那上招半式还不能闯天下,报仇雪恨现在也只能说说而已,你何苦去冒风险呢?”
牟道淡漠地说:“我不能只会‘说说而已”’。
戈剑沉默了一会:“我陪你一起去。”
牟道点点头,两人返回城里去。
也许是海天龙想不到牟道还敢返回城里来,城里没有采取什么防范措施。
两人轻易入了城,轻易进了县衙。
县衙里很静。客厅里的血迹还没有打扫干净,客厅外呆站着十几个官差。
牟道拉了戈剑一把,两人溜进了后院。
在修身房里,牟道从墙上取下家传的主剑。这虽不是名物,但也犀利异常。牟正没有把剑练好,他的儿子却想用它来报仇、仗义。宝剑出鞘,寒光如流,一泓飞泻。
戈剑赞道:“好剑!兄台若如此剑,定可一鸣惊人。”
牟道一振长剑,练起那招“飞星流彩”。
片刻,他练了不下几百遍,手腕都累酸了。
戈剑暗觉好笑,这样若能奏效的话,天底下高手也大多了。不过他也承认,这比不练要好,至少刺人时利索些。
两人出了修身房,直奔客厅而去。
他们不敢与官差们正面冲突,只好藏在墙角处。牟道探头向客厅前扫视,忽见海天龙与马月带着几个锦衣卫走了过来。
海天龙还是那么骄横、神气。
牟道恨由心生,两眼火红,握紧了手中剑。
戈剑小声道:“兄台,别冲动。”
牟道长出了一口气:“我知道什么时候下手,你放心吧”。
海天龙走到客厅门口,向屋里看了一眼,没有进去。
迟疑了一下,他冷冰冰地说:“去把那个假道姑押过来。”
几个锦衣卫走向监狱。
马月笑道:“多押几个过来,要年轻漂亮的。”
几个锦衣卫乐哈哈地去了。
牟道心中忽地涌起一股春潮,扬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感情,仿佛欢流的水中不时露出浮冰,在松弛中显出严厉来。他担心道姑们的安危荣辱,超过了对自己的关心。
随着几声吆喝,锦衣卫押过来七八个道姑。她们确实各有姿色,但精神已经萎顿了,傍佛嫩绿的叶子失去了水分。
牟道的心顿时被刺痛了,与她们相比,自己的不幸也许并不是最深重彻底的。父母的死对他无疑具有灭顶的性质,但他心灵深处的光芒却没有熄灭。而她们不是,她们彻底垮了,成了枯木。她们本来清丽的眸子里属于未来的色彩全部消失。哀莫大于心死,这是古人衡量不幸的标准,牟道亦不能例外。
戈剑的神色也有明显地变化,他对道姑们的遭遇似乎并不仅仅寄于深刻的同情,而有一种难为外人道的切肤之痛。眼睛间或一转,闪出一种凌厉骇人的冷光。
牟道瞥了他一眼,轻声问:“你想救她们?”
戈剑摆了摆手:“这不是时候。”
牟道又向墙角靠了一下,目光投向可怜的道姑。
假道姑这时忽地扬起脸来,他顿时捕捉到从她黯淡的眸子里射出来的一道亮光。
牟道的心头掠过一片祥云,仿佛雨夜里有灯一亮。嗬!
她还是有生气的,只不过暂时被邪气压住了而已。他有些激动,两颊通红。
人类的心灵最妙,以至于在它面前人的理智显得浅薄苍白。
牟道就说不确切假道姑强加给他的感受,他其实并不希望自己是个多情的种子,特别是这种时候。
海天龙冷笑着走到假道姑身旁,用手抚了一下她的长发,不怀好意地说:“真美。这个时候若突然死了,那有多可惜呀!”
假道姑一脸冷漠,没有反应,高高的前额上似乎飘起一股不屈的圣洁。
海天龙转到她的对面,凝视着她笑道:“我就喜欢你这个味,人越做,越有诱惑性。你只有一个缺点,就是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
“你呢?”假道姑忽地冷冰冰他说,“难道不是一个跑腿的?你的脑袋未必比别人长得结实。”
海天龙哈哈地笑起来:“你比我想象得还聪明,咱俩的不同也许是我能砍你的头,而你却砍不了我的头。我想不出这是为了什么。”
假道站哼了一声:“这有什么稀奇,皇上能砍你的头,你呢?”
海天龙脸色一沉,仿佛堆积了厚重的乌云。他并不憎恶她的尖锐,痛恨的是拿他与皇上相比,他觉得这很不吉利,恐怕这比喻与他的命运有深刻的联系。
他举手想给她一个嘴已,然而忍住了,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好大的胆子,是让我奖你呢还是让我罚你?”
假道姑头一摇,秀发飘起,仿佛远方神女峰,静穆神秘,悠远夺人。
海天龙想给她点颜色瞧瞧,忽然有人求见。
来者五十多岁,锦衣华服,十分气派,高大的躯体里深含着傲慢,也许是天和的。他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脸,这一点也不奇怪奇怪地是他的脸别具一格,冷森森的仿佛就是冰雕的,也是那么白,白让人心寒。
这人的面孔不俗,身分自然也不同一般。海天龙认得他,两人的关系也非同一般。他不但是个大富翁,在江湖上也大有名气,人称“开封阴人”侯文通。
他的“玄冥神功”堪称武林一绝,威震四方。在穷困难耐的年代,一个人仍能自由自在地当他的富翁,一定有些不错的门道。侯文通不是那种妄自菲薄的人。
友人相见,免不了一番客套。
侯文通笑道:“海大人越发飞扬了,整个江湖几乎没有不知道您的了,功盖当代。”
海天龙知道他是个马屁大师,但觉他的话也有理,哈哈地笑起来:“侯见过奖了,兄弟们的功劳亦不可没。”
侯文通扭头冲马月笑道:“马大人武功卓绝,毒手无双,自然少不了您的功劳哟?”
他与马月也是熟人,讲话随便得很。
马月非常爱听别人赞美他的毒技,侯文通之言令他乐洒洒的,仿佛喝了六月的雪水,笑道:“侯兄真是实在人,别来无恙?”
托大人的福,如今我的钱财是越聚越多了。
马月说:“侯兄生财有道,我们比不了。”
侯文通得意地一甩头,忽地看见了假道姑,眼睛顿时变得清静温柔起来,宛如情窦初开的少女遇上了梦中的相思人。
他的眸子从内里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