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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理直气壮,那为什麽报导不挂你的名?为什麽不敢承认是你写的!她气得想把旁边桌上的茶杯、文件夹等拿起来狠狠丢过去,砸死这两个无耻的烂人!
「老总的意思啊!他说挂我的名会被昱东告,但挂你的就安全了。他料淮齐总跟你在交往,就算不念情分,也会怕更多私事被你写出来吧,所以不会生你。连这也不懂?你也太嫩了。」
彭志磊在旁边猛清喉咙,试图拦阻、打断胡中祥,结果口没遮拦的胡中祥还是全部讲完了,把方韶娜气得脸色发白,眼圈都红了。
她手里紧紧握著旁边挂报纸的长木夹,那东西要是挥过来,可不是开玩笑的,彭志磊赶快温言安抚,「韶娜,我了解你现在情绪有点……激动,不如这样,你先回去休息吧,这几天放你特休,等下礼拜风头过了以後,再回来上班。」
「对啊,一整个下午,」堆认识的同行都打来要问情况、问能不能用照片,要采访你,这次你真的红了,」胡中祥居然还有点羡慕的样子。
方韶娜一直在深呼吸,用力克制自己想呕吐、想尖叫、想揍扁面前两个烂人的冲动,忍得她全身发抖。她逼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我这几天,会写一篇澄清报导。下一期,要用。」
「澄清?澄清什麽?」彭志磊警觉地反问,「有什麽问题吗?」
有什麽问题?他还有脸问?
「第一,这期的报导不是我写的。第二,齐元德的状况至今不明,我们也没有掌握到任何证据,报导写的全是揣测跟听说。第三,我不是被刻意安排去接近齐元竣、在他身边搜集资料的所谓『特派记者』。从头到尾都不是,我也没有用过他私下说的事情来发新闻。就是这样,全文要照登,一个字都不准改。」
「不要闹了!哪有可能给你这样乱搞?杂志社不是你开的!」胡中祥听著,忍不住吼叫起来。
「我是总编,我决定稿子怎麽写、用不用。」彭志磊这时候又拿出总编的威严了。「报导已经出刊,搞什麽澄清後续都是自打嘴巴,完全没有必要。」
方韶娜怒到了极点,反而笑了,只是那笑意根本不像平常开心甜美的模样,而是冷冷的、如北极的寒冰,「是吗?那很简单,我相信本社不刊,会有别的杂志社、媒体对我的报导有兴趣。」
「容我提醒你,入社时签的合约里面,有声明不能为其他媒体写稿,就算离职後,五年内也不得到相同性质的媒体工作。你就不怕我告你违约,让你在媒体界无法立足?」
她笑了笑,明亮的眸中,燃烧著怒火。「很好,我们试试看!」
说完,她转头抓起自己的包包就走,还走不到门口,就又被叫住。
「等一下。」
以为他们回心转意,改变态度了吗?那就大错特错。
「你要走可以,但不能带走公司里的东西。」彭志磊脑筋动得很快,「所有的采访用器材、随身碟、书面资料,甚至你用的公务手机,统统都请你留下来……包包也请让我们看一下。」
方韶娜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她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然後,慢慢吐出来。把包包打开,看了一下。
她只拿出小妹塞给她的两本小说,以及她自己的皮夹和钥匙,然後把整个包包放在地上。
不要了,她什麽都不要了。连回头看也没有多看一眼,就这样走出了她工作五年的办公室。
「……还不是陪睡抢新闻,还抢不到独家!耍什麽小姐脾气?」
最後,就是身後胡中祥的这句话,像是恶毒的蛇一样,钻进了她耳中,也逼出了她的眼泪。
在一个人的电梯里她不断落著泪,直到出了办公室所在的大楼,孤身走在入夜的街头时,她哽咽得几乎没办法呼吸,喉头、鼻子都塞住了。
她要找齐元竣!那个总是微笑宠爱她、疼她逗她、从不给她看忧虑或烦心面貌,是非纷扰留在外面,不管什麽事都一肩承担起来的伟岸男人。
她好想见他,就算只听他说说话也好,他一定有办法哄得她破涕为笑。
到这时候,方韶娜也清楚认知,在这世界上,超越了外在条件、社会的期许……真的会有一个受了委屈就想投奔的归宿,只因为对方在乎,把自己放在心上。
她的归宿,就是齐元竣。
她哭著找不到电话,像是无家可归的孩子,在街头慌乱行走。现在手机盛行,公共电话已经越来越少,她也没有电话卡,又不敢进便利商店,投币式的公共电话更是一机难求到荒谬的地步。
走了好久好久,好不容易看到一台破旧的蓝色投币式电话,她颤抖著取起话筒,模糊泪眼中,她拨了齐元竣的手机号码。
接通,却是冷若冰霜的程特助。
「对不起,齐总没有空接电话。」他当然听出方韶娜的哽咽,却一个字都没问,也没有多说,机械似地回绝了。
「那他什、什麽时候才、才会……」她哭到讲话都结巴了,上气不接下气,狼狈不堪。路边偶尔经过的行人或机车骑士,都好奇地多看她两眼。
「不清楚。齐总最近会很忙,因为某篇报导的关系。我接到的指示是,齐总目前不方便跟记者直接接触。所以,方记者,请不要再打这支私人手机,有事的话,请与本集团的公关室联络,谢谢。」
语音信箱式的回应结束,程特助便迳自收了线。留下这一头紧握著话筒的方韶娜,终於忍不住哭出声。
苦苦压抑的委屈和恐慌完全决堤,她哭得连呼吸都困难,全身都在发痛。
视野已经模糊成一片,娇小而孤独的身影仿佛被遗弃在世界的角落,任夜色由四面八方包围,终於,被吞没在黑暗中。
第九章
齐元竣在杂志出刊之後的第四天晚上,才联络上方韶娜。
除了本来就排定的密密麻麻会议之外,公关室硬是挤进了好几个「讨论」「研议」,钜细靡遗地,从他出道……不,回台湾紧急接任以来,把发生过的大小点滴、公开曝光的过程,一一拿出来在放大镜下检视。公关室的主任、董事会的代表等等,不断发表著各式评论,指导、检讨著他。
这些他都不在乎。真的。在什麽位置就做好什麽事,对於会遭遇的一切也早已有心理准备。
只是,会遇到方韶娜是意料之外,感情投注这麽深也并非预期,直到状况脱轨的这几天,他联络不上方韶娜时,那种身体里像开了个无底大洞的感受,却一点也不像闹著玩的,扎扎实实击中他。
明明受害的是自己,所有责备都落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曾动念怪她,只焦急著,怕她受委屈、怕她伤心痛苦、怕她难过哭泣……他正直到不会转弯的小猫,怎麽可能像其他人说的,是怀抱目的接近他?从一开始,就是他主动接近、追求啊!
检讨会议告一段落,齐元竣抓到空档,询问程特助,「联络上没有?」
程特助当然知道主子在说谁,当下面无表情回答,「还是没有。杂志社说她突然就旷职没来上班,也没联络,这几天都是这样。」
「有没有她父母或可能投靠的亲戚朋友家联络方式?也没问到?」
「杂志社不肯透露。」程特助说。
齐元竣嘴角扯起淡淡的,嘲讽的笑意。「你跟媒体的关系一向很好,怎麽这次,万能的程特助会连一点资讯都问不出来?」
程特助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低头不语。
齐元竣这几天身边一直有人亦步亦趋跟著,所有的对外联络通路都被严格监控,想要自己打电话去杂志社兴师问罪,也被严词劝阻,理由是公关部门认为时机太敏感,会落下「恐吓媒体」的口实,到时新闻根本压不下来。
堂堂一个大集团的总经理,连打通电话的自由都没有,这说出去,有人相信吗?
他稍微能喘口气,逃离一切监视与压力,就只剩下来探望依然沉睡的兄长时了。
独自走进房间,里面亮著温暖的小灯,他哥哥兀自安歇,对外界翻天覆地的纷扰毫无所觉。齐元竣来到床前,熟练地拉过椅子坐下,双手交握搁在膝头,好半晌,就这样静静望著他哥哥。千言万语,都说不出口。
然後……
「抱歉了。」他对哥哥说。然後,拿起床头紧急状况发生时联系用的电话,开始拨号。
「时华杂志您好。」接电话的是个年轻稚嫩的女生,应该就是著名的总机小妹。
齐元竣压低嗓音,客气地表达想要找方韶娜。
「她已经离职了。」小妹的语调突然僵硬,好像很不想多说似的,拒人千里之外。「有什麽事的话,我可以帮你转我们总编。」
「你是常常借书给韶娜看的那个小妹吗?」齐元竣不以为意,温和地问。
对方愣了几秒钟,突然,也压低嗓音,好像谍报员似的,「你……你是三三」
「对,我是。」两人之间的默契在电光石火中建立。他坦率直说:「我一直联络不上韶娜,很急,请问你知不知道怎麽联络她?」
小妹又静了几秒。
这几天,她已经挡了不下数百通各路人马要找方韶娜的电话。高层下达封口令,什麽都不准多说,但忍到这一刻,小妹忍不住了。
她当然听得出齐元竣压抑的焦急,当下立刻决定,冒著被fire的危险,她也豁出去了!
「她的手机是公务用,被留在公司里,打手机一定不行,你可以打她楼下房东的电话,号码你记一下。」小妹飞快地念完一串数字,「她住处你知道吗?嗯,她在那边没错。不过要小心,你也知道的,很多人……想追你的新闻。」
「谢谢你。」三个字说得非常诚挚。
挂了电话,他在哥哥床前又伫立了几分钟,然後,安静得如影子一般,从平日看护、帮佣的人出入的边门出去了。
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