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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秦合理 作者:含胭(晋江金推vip2013-12-30正文完结)-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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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有一次,秦理癫痫发作住院,他在病房里亲眼看到一个孩子发作,才意识到,那或许才是自己“发病”时的样子。
  那个孩子身体扭曲着躺在病床上,全身痉挛,四肢狂抖,他口吐白沫,翻着白眼,整个人在床板上颠簸挣扎,背脊拧成了一张弓。
  他的大便小便都不受控制地漏了出来,因为身体的抽搐而搞得床上、衣服上到处都是,病房里渐渐就有了令人作呕的臭味。
  7岁的秦理躲在叶惠琴的怀里,瞪着眼睛惊恐地看着那一幕的发生。
  这对秦理的打击很大很大,他是个爱漂亮的男孩子,即使身体瘫痪,也一直都很爱干净,想到自己“发病”时也许也是这个恐怖的样子,他的心情就变得十分低落。
  当时秦勉也在,事后,秦理问秦勉,自己发病时是不是也是像那个孩子一样可怕,秦勉很认真地想了想,摇头说:“不是。”
  秦理心中窃喜,问:“我嘴巴里不会吐泡泡吧?”
  秦勉说:“会吐的。”
  “那眼睛呢?也会变成死鱼眼吗?”
  秦勉点头:“会的。”
  “身体绝对不会像他那样抖!”
  “也会抖的。”秦勉老实地回答。
  秦理快要绝望了,问出最关心的一个问题:“我一定不会尿裤子的,对吧!”
  秦勉抬眸看他一眼,小声说:“会尿的,有时候还会拉大便。”
  秦理仿佛被雷劈中,直接傻眼。一会儿后他气呼呼地说:“那我和他有什么不一样啊?!还不是一样丑!一样脏!一样丢人!”
  “不一样。”秦勉又仔细地想了想,摇头说:“反正就是不一样。你一点儿也不丑,不脏,不丢人。”
  ……
  秦理从昏睡中醒转过来,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那久远的记忆又一次出现在他脑中,竟是那么得清晰。
  他睁开眼睛,看到雪白的天花板和头顶的吊瓶挂钩,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知道自己是在医院。秦理艰难地转转脖子,就听到身边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喊他:“阿理,阿理,你醒了?”
  他终于看到了她,何棠坐在他的病床左边,目光担忧,她的身边是同样忧心忡忡的叶惠琴,后面站着秦树、秦勉和郭建云。
  秦理努力地笑一下,说:“我没事,你们不要担心,老毛病了。”
  叶惠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说:“阿理,你怎么这么傻呀!为什么不把这事儿告诉妈妈呢!”
  “对不起。”秦理轻声说,“我不想让你担心。”
  “你不告诉爸爸妈妈,也不告诉棠棠,你知不知道这样子是很危险的!怎么的也要让家里人心中有数啊!”
  叶惠琴嘤嘤地哭着,秦勉上前揽住她肩,说:“妈,你控制点情绪,别冲阿理发火。这事是我不好,我以为阿理不会发作的。”
  叶惠琴立刻回头瞪他:“你也知道啊!你们两个真是要把我气死!长大了什么都想自己做主,还把不把我当妈了!还有你老郭!你也是知道的对不对!”
  郭建云面色尴尬,秦勉见叶惠琴越来越激动,赶紧和秦树一起安抚她,接着就把她带出了病房,郭建云也跟着走了出去。
  秦勉对何棠说:“何棠,你陪一下阿理。”
  何棠点点头:“好。”
  他们离开,宽敞的病房里只余下了秦理和何棠两人。
  秦理静静地看着何棠,缓缓向她伸出左手,何棠呆了一下,把自己的左手交到了秦理手里。
  他紧紧地牵着她的手,指腹用力地摩挲着她的手指,眼神温存缠绵,还写着深深的愧意。
  “糖糖,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秦理声音低沉,不复平日里的清朗,“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小时候得脑炎后有了癫痫的后遗症,已经十几年没发了,我以为自己已经痊愈了。”
  何棠问:“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复发了的?”
  “三、四月间。”秦理回答,“去北京时,我去看医生了。现在每周也去一次医院,医生说我大发作的概率很低,我就疏忽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后,他又说了一遍,“对不起,糖糖。”
  何棠动动嘴唇,最终说:“如果不发作,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我了。”
  秦理说:“如果吃药能够控制住,我的确不想告诉你,还有我妈,我真的不想让你们担心。”
  他的视线又投向天花板,慢悠悠地说,“我这辈子让她操碎了心,现在她年纪大了,该是享福的时候,我的身体要是再出问题,实在是太不孝了。”
  “别胡说!这又不是你想的。”何棠情急地握住他的手,“你可以不告诉妈妈,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不知道我会担心的吗!”
  “你会害怕的。糖糖,你有没有看到我发作时的样子?”秦理温柔地看着她,有些难以启齿,“是不是……很丑?你……害怕吗?”
  何棠缓慢却坚定地摇头。
  秦理注视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说:“糖糖,其实我很自私。”
  “没有的事。”何棠握紧他的手,“你一点也不自私,你明明是个那么好的人。”
  “呵,谢谢夸奖。”秦理勾起嘴角笑笑,有点自嘲,他叹一口气,“其实梁鲁生说的话有一定道理,希晨的死,我的确有责任。还有现在……”
  他的左手从何棠手中挣脱,抚上她的脸颊,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说,“我娶了你,却无法给你一个健康的丈夫,一份正常的夫妻生活,我真的很自私。”
  何棠急道:“你没有……”
  秦理止住她的话,他闭着眼睛摇头,说:“我一直都没和你说,其实像我这样子瘫痪的人,寿命也许会比常人短许多。”
  何棠深深锁眉,脑中想起何海的话:他活不长。
  她说:“阿理你不要说这样的话!”
  “我不是在庸人自扰,我也一点都不想死,我说的是事实。”
  秦理面色平静地看着何棠,继续说,“就像希晨那样,他也不想死,就算瘫痪了,他也没想过要死。可是,他想要好好活下去需要亲人花费很多时间精力。只要一个看护不当,就容易引起各种并发症,也许对常人来说很普通的一次感冒发烧,就会要了他的命。我……我也是这样的,我害怕生病,厌恶生病,但是很多事不是我能决定的,从小坐轮椅注定了我的健康状况和普通男人不一样,注定了我将来,将来,可能……四、五十岁就……”
  “别说!!”何棠猛地开口,她的右手情不自禁地捂住了秦理的嘴,把他最后的两个字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
  秦理惊讶地看到何棠右手手指上缠着的纱布,何棠又迅速地把手收了回来,藏在了背后。
  “糖糖,你的手怎么了?”秦理焦急地问。
  何棠知道不说实话他会担心,想了想还是把手拿了出来给他看,说:“我没有经验,犯了个错误,你发作的时候我把手指伸到你嘴里去了,我怕你咬到舌头。后来医生教我了,说我这样子是最蠢的行为。”
  她笑笑,弯了弯露在纱布外的一点点指尖,说:“没什么大碍,骨头没事,只是伤了点皮肉,缝了几针。”
  见秦理面色惨白,眼神凄凉,何棠笑得更开了点,说:“你别这副表情,我不疼,我倒是觉得你牙口不够好啊,怎么的也该给我咬个骨裂,这才能证明咱们的爱刻骨铭心是不是。”
  说完,她依旧嘻嘻地笑着,像个没事人一样,秦理缓缓拉过她受伤的右手,很轻很轻地将缠着纱布的手指握在了手中。
  “对不起。”他闭上眼睛,嘴唇亲吻她的指尖,一遍遍地说,“对不起,糖糖,对不起……”
  ******
  梁希晨的追悼会在四天后进行。
  何棠独自一人来到殡仪馆,心情要比上一次参加叶奶奶的追悼会时沉重许多。
  一个是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一个是才14岁的饱经磨难的男孩,怎么会有可比性。何棠心里难过,想到梁希晨对着她害羞微笑的样子,还有他小声说想要快点长大的腼腆模样……那一切仿佛还在昨天,何棠觉得心里堵得特别特别疼。
  孟老师和“助行天使”的工作人员、志愿者都来了,章小元、周小胖等几个和梁希晨玩得好的孩子也来了,他们一个个都嚎啕大哭,看着梁希晨的遗体伤心欲绝。
  何棠还见到了梁希晨的亲生母亲,她已经嫁去了外地,重组家庭并生了一个女儿。她带着还在念幼儿园的孩子来到现场,见到了儿子瘦得不像话的遗体,她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捧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何棠远远地站在一边,目光冷冷地看着她。
  孟老师告诉过何棠,梁鲁生抵押掉房子时他和妻子还没离婚,正在分居中。在离婚拉锯战中,女方曾提出过想要梁希晨的抚养权,梁家三代单传,老人不肯放。后来梁希晨摔下楼瘫痪了,梁家的老人知道孙子失去了生育能力,就撺掇梁鲁生把梁希晨交给前妻,可是这个时候她却不要孩子了,收拾东西就签字离婚,回了外地老家。
  七年来,她没有来看过梁希晨一眼,反倒是梁鲁生,即使家里老人都厌恶看到孙子,他还是把他带在了身边,并且没有再找其他女人。
  当然,也不排除他在依靠梁希晨讹秦理的钱。
  所以说,这个世界是不是已经疯狂了、病态了、麻木了?何棠根本就不明白为什么有些父母会心狠手辣成这样。
  至少,宋月娥从没有放弃过何海,叶惠琴也没有放弃过秦理啊。
  从殡仪馆回到家里,秦理正在床上小睡。何棠走到床边,俯下//身抱住了他。
  秦理微微睁开眼睛,语气低缓:“回来了?”
  “嗯。”何棠心里依旧难过,她伏在他的胸口,说,“有时候我觉得,希晨走了,说不定也是种解脱。”
  秦理没有回答。
  何棠继续说:“我今天见到他的妈妈了,和希晨长得很像。希晨还有个小妹妹,如果希晨见到她,一定会很喜欢她。”
  “……”
  “老公。”
  “嗯?”
  “我……”何棠脸红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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