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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情形已经够糟糕了。
雷纳德告诉他,这两天沃尔夫也没有回家,本来还以为他们俩在一起,不明白他怎麽会一个人过来。
面对这样的疑问,埃里克只能干涩著嗓子继续欺瞒,说他跟沃尔夫在事故发生的时候就走散了。
然後雷纳德说,那你想办法找找他,他才刚来纽约没多久,人生地不熟,万一出了什麽意外就不好了。
听到这些,埃里克已经什麽话都说不出来,安静地点著头,心里面痛得像被撕裂一样。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家人还是关心著沃尔夫。然而这个被记挂著的人,却是导致一切骚乱和不幸的元凶。甚至现在还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哪儿,继续进行著他最痴迷的杀戮行为。
太痛苦了……埃里克悲哀地想,这种感觉真是太痛苦了。
每当想起沃尔夫就感到心如刀绞,可却只能把痛苦憋在心里无法向人倾诉,埃里克从没经历过如此惨烈的煎熬。
这个过份的沃尔夫,实在太会给人带来痛苦了。他不止残杀生灵,甚至不动声色地就玩弄了别人的内心,──他是比『夜行者』赛伦斯更加邪恶的存在。
如果地狱里的魔鬼名叫撒旦,那麽人间的魔鬼,名字就是沃尔夫。
凌晨一点,埃里克回到家,在浴室里淋了半个多锺头的冷水,才出来坐在床上发呆。
他本来打算在医院里守夜,但是雷纳德说他在警局里困了那麽久已经够受了,坚持要他回来休息,此外他还得送娜塔莎,不能让一个女孩儿深更半夜独自回家。
至於吉尔,却执拗地说什麽都不肯回来,非要留在妈妈身边。
就这样,他单独回来了,可根本没有半点睡意。
落地窗是半开的,冷风汹汹地往室内灌进来,巨大的窗帘像鬼魅似地飘动著,──它让他想到真正的魔鬼,让他那好不容易被冷水冲得麻痹的心脏再次剧痛起来。
他按住仿佛在痉挛著的胸口,感觉到手掌下面的疲惫的心跳,他发出了几声苦笑。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麽累过。
在意外发生之前,他每日每夜地担心著意外的来临,现在,它真的来了,而事情也走到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挽救的地步。
妈妈……他在心中轻诉著,求你了,你一定要好起来……
啪啪。
一片死寂当中,突然响起了这样两声没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埃里克身体一震,迅速抬起低垂著的头颅。
在窗帘翻飞的地方,一抹泛著冷光的高大身影正在显现出来,他面向著埃里克,但只是静静地停在原处,没有迈脚走过去。
银色面具的下面,不知道掩藏著什麽样的一副表情。
在见到沃尔夫之前,埃里克设想过无数次,当他们俩相见时他可能做出的第一反应。
然而他惟一没有想到的,就是他现在的反应。
「哼,你终於回来了……」
他冷冷地似笑非笑著,阴阳怪气的腔调里,听不出真正的情绪。
「怎麽样?这两天,你又杀了多少人?」
沃尔夫没有回答。
也许是心里有愧而无言以对,但也或许是认为没有必要向他报告,不论是哪一种,这枯燥无味的沈默,已经挑起了埃里克心底深处最浓烈的怒气。
「你知道吗?沃尔夫,你就是我的灾难!」
恨恨地怒吼著,埃里克从床边站起来,身体在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著,他用力攥紧拳头,手背上爆出了一根根的青筋。
「我根本就不该遇上你!你也好,赛伦斯也好,只要有你们的存在,我和我身边的人就不断遭到不幸!梅利姐妹死了,我妈妈也病危了,那麽多人都被你们害苦了,为什麽你还能好好的站在这儿?啊?为什麽你就是不死?为什麽啊?!」
越往下说,濒临崩溃的情绪就越不受控制,埃里克抓起摆在床头柜上的CD组合机,向沃尔夫狠狠砸了过去。
「你给我去死!去死──!!」
全金属的机身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在沃尔夫脚下滚了几圈之後停住。
埃里克的喉咙里溢出痛苦的悲鸣,忏悔般地抱住头颅跪了下去。
他没有把东西往沃尔夫身上砸,这不是失误……他就是下不了重手。
潜意识里,他不想真的伤到沃尔夫,他只求沃尔夫离开,永远在他的生活里消失,就这样放了他……
沃尔夫的脸孔微垂著,似乎在望著地上那可怜的机箱尸体出神。
突然,他从腰上取下矛枪伸缩器,把矛枪的尖端伸了出来,嗖的一声扔过去,插进了埃里克身边的柜子上。
埃里克的身体渐渐僵硬,缓慢地侧过脸看向插在身旁不远处的凶器。只要他伸出手就能摸到它,把它拔下来,然後……
他的瞳孔猛然放大,不可置信的惊异目光涌上了双眼。
怎麽会?沃尔夫把矛枪抛过来,难道就是要他使用它?
埃里克不能理解,表情陷入了茫然的呆滞。重新把视线投到沃尔夫的方向,却发现沃尔夫不知道什麽时候转过了身,铠甲也褪去了,简直就是把最不防备的一面曝露给想刺杀他的人。
埃里克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夹克早就脱了,身上剩下一套单薄的线衫长裤,这样的他看起来就只是一个完全没有杀伤力的、很随意也很正常的大男孩。
为什麽背对著我?埃里克想不通地想著,是不想让我看见他现在的表情,还是不想看到我举著矛枪杀他的那一幕?
目光再次回到那柄矛枪上,冷质感的银光反射在埃里克的眼睛里,光线微妙地闪烁著,就像在召唤他把它抽出来。
杀人魔所贴身携带的凶器,仿佛都跟著主人而有了自己的意志。
但是,它真的想杀死它的主人吗?或者只是在挑衅著谁的勇气和承受力?
埃里克的眉头纠结起来,拳头又一次捏紧了。
要动手吗?杀死他……哈,得了吧!刚才我连伤他都做不到,我是个没种的懦夫!
无能无力的苦痛就像剧毒啃噬著心脏,埃里克极度地痛恨著这个到现在还不知道在奢望著什麽的、可悲而又可笑的自己。
恨得几乎无法呼吸了,埃里克牙关一咬,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几步跑到沃尔夫身後,拽住他的胳膊把他转过来,然後把虎虎生风的一拳送上了他的面门。
这还不够,埃里克紧接著又扑过去,把毫不设防的沃尔夫撞倒在地,跪在他身体上方,拳头再次高高扬起来,眼看著就要砸下去。
所有的动作,却在双方目光相触的那一瞬间冻结了。
那双瞳孔狭长的眼睛,就像埃里克的生日石──祖母绿宝石那样,流动著温润委婉的碧绿光泽,美丽极了。
沃尔夫怜悯般地静静看著他,凝眸而视的眼神如同在诉说著悲伤,就不知道是在为谁而悲伤,还是同时为他们两个人。
埃里克的手臂轻颤起来,忽然眯紧双眼低吼一声,一拳砸了下去。
拳头落在沃尔夫脸边的地面上,骨头简直都要被砸碎了,埃里克却完全感觉不到痛。
「你毁了我,沃尔夫……」
他梦呓般翻来覆去的呢喃著,「我的生活,我的家人,还有我……毁了,你把我全毁了……」
「埃里克……」
沃尔夫抬起手,向著埃里克的脸颊伸过去。
也不清楚是怎麽回事,埃里克竟然刹那想到了那个同样做出这种动作、却到死也没能碰到他的赛伦斯,他的呼吸不禁窒了一下,随即狠狠地把对方的手拍到一边。
「别碰我!」
像要吐血似地怒号出来,埃里克自己却趴了下去,额头抵在沃尔夫的肩胛骨上颤抖著。
「为什麽就是摆不脱你?为什麽总是……你到底要怎麽样才能满意?什麽时候你才肯放过我……」
「埃里克?」
沃尔夫像是不理解他的质问,露出了困顿的眼神,双手轻轻地捏住他的肩膀,柔声说,「埃里克,我爱你啊。」
「──?!」
埃里克吃惊地抬起脸瞪去,沃尔夫的脸色在平静中显得格外认真。
的确,他从来就不擅长於开玩笑,也不会撒没必要的谎。
可是……
「不,你不懂。」
埃里克缓缓摇头,「什麽爱不爱的,你根本就不懂。」
「是,我是不懂。」
沃尔夫的声音降了一级温度,目光却异常地固执起来。
「你们人类宣扬的爱心,我完全不能理解。我只知道,我想得到你全部的时间和视线,我想让你永远属於我,除了我,你谁都不管。」
他停了停,唇角慢慢撩起,露出了自嘲般的讥笑表情。
「我没有资格吗?因为我不是人类,就算我得到了人类的形态,也还是没办法让你喜爱吗?」
「沃尔……」
埃里克的瞳孔骤然缩紧,再一次地,想到了已经死去的赛伦斯。
外貌特殊的赛伦斯,单从表面上看就是人类眼中的异形,包括埃里克起初也曾经对那张脸表现出极大的反感。
虽然说以貌取人的想法很肤浅,可是要把赛伦斯当作一个同类来相处,还真是没几个人做得到。
而在借用了埃里克的身体之後制造出的沃尔夫就不同了,拥有著让人在第一眼就会忍不住产生好感的俊美容貌。
但事实上,以杀戮为生的赛伦斯没必要赢得谁的好感,顶著一张漂亮的脸蛋到处杀人反而显得奇怪。
除非他做出那件事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为了寄生,还有……
埃里克越想越不敢想,为了否定什麽似地继续摇著头。
「可是你残杀人类,你根本就不把自己当他们的同类,还说什麽……还拿人类做什麽比较?」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只有这个,我控制不了。」
沃尔夫顿住了,目光好像停摆的锺,黯淡地定格在眼眶里。
「是的。」他轻声说,「我终归成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