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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实话的话,杨铮说不出口。她当年这么做确实有些冲动,冲动的根源就在于岳闻初骗了她,把她刺激得一塌糊涂。但无论怎么给自己开脱,她都是不对的。哪怕知道岳闻初不缺这几个钱……“其实,当时情况很紧急。高利贷追着喊打喊杀,我爸爸还需要治病。”
“我明白。”岳闻初淡淡地说着。
“我会慢慢还给你的。”她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
“好,慢慢来。”
杨铮隐约觉得这话里有些奇怪的意思,却也没有深究。岳闻初终于在这谈话快要结束时,总结了他今天的中心思想:“明天有空吗?我带你去拜孟远。”
杨铮上楼时,岳闻初说他要再抽一支烟。她虽然觉得怪怪的,也默默地上了楼。杨母依旧不在家,她换鞋后站到了窗台边。她家住在10楼,窗台视野刚好能看到楼下的长椅。依稀间,她隐约觉得长椅上依旧坐着那个人。那个黑影很久都没有动,久到让杨铮觉得其实那个黑影只是她视觉上的幻象,其实人家可能早就走了。她依旧在窗台上看着,隐约又能感觉到那下面一点微光忽明忽灭。
她思索了一下,给蒋晨发了条微信:“怎么才能快速赚到大钱?”
没有回复。她突然有点后悔发了这条信息了,袁元还在蒋晨家,没准还会被嫌弃破坏气氛呢。过了一会,她依旧站在窗台,只是手上多了一架望远镜。借着望远镜,她终于能看个明白了。那里真的坐着一个人。
再到后来,她不知道自己在窗台上看了多久。久到,蒋晨打电话过来时,她的手已经有些发麻了。
“你最近缺钱吗?”
“不是最近,是一直。不过最近比较急。”
“要资助吗?”
她拒绝。如果要借一个人的钱去还另一个人钱,那真是没有意义。更何况,蒋晨是她的朋友,她向来尊崇的是,不要跟朋友有金钱瓜葛。
“那有几个办法。”“什么?”
“一,找个有钱的男朋友。”
“……”
“二,求包养。”
“……”
“三,嫁个款爷。”
“还有别的没?”
“卖掉你家房子。”
杨铮沉默了。这房子是爸爸唯一留给她的,在他生前转到她名下的。爸爸的意思很明显,如果给了母亲,指不定就被败掉了。但是这个房子却也给了她巨大了压力,比如每月的房贷,让她心疼不已。如果卖了,租一个便宜的单位,倒是能还了这钱。只是,这对她来说就意味着,连一点保障也没有了。
“不开玩笑了。”她定了定神,既然人家也说不急,她就再想想法子,“话说,你怎么有空找我?不陪你家袁元了?”
“他把碗洗了就走了。”蒋晨随口说着:“明天有空吗?上回不是说要陪我去那什么道观算命吗?”
“明天不行,找袁元陪你去。”
“好吧。”
她也懒得追问蒋晨要算些什么,东拉西扯几句就挂了电话。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了。不知为什么,她开始担心起来。如果妈妈这个时候回来,会不会遇到他?那场景,她突然不敢想。她掏出手机,才意识到,根本没有岳闻初的电话号码。
那明天怎么去?
她再往下看的时候,长椅上空空的,黑影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这章字数不太多,奉上一则小剧场。
小剧场
岳闻初带着两个孩子回到汇城,进到家门时,惊呆了。
屋子差不多都要空了,家具能移动的差不多都不见了。最可怕的是,衣橱也空了。门上的纸条让他明白了大半,极度郁闷之下,只好打算暂时回到父母的家里。
刚走到楼下,就看到常年在家附近游荡的流浪汉。流浪汉今天多了一件新装备,居然正穿着他最爱的那条老干部内裤!
杨铮,你真是棒极了!
☆、闻初
岳闻初开门时,便听到楼上发出了声响,细微的碰撞声。客厅里黑压压一片,打开灯时,刺眼的亮光让他眼睛有些生疼。
他听出声响来自两个孩子的房间,看了看手表,已经11点多了。碰撞声之后,又传来岳嘉妍的声音,细细软软,却又能轻易传到他的耳朵里。“岳嘉禾,你藏了什么?”
他上楼推开房门时,便看到嘉妍正站在嘉禾的床边,两只手抓住嘉禾的胳膊拉扯着。嘉禾则紧咬着嘴唇,死也不松手。
“爸爸。”岳嘉妍看到岳闻初就像是看到了救星,收起了刚刚恶狠狠的模样,转而哭丧着脸,“哥哥他吵醒我了。”
岳嘉妍说时松了手,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她一松手,岳嘉禾便缩进了被子里,把脑袋捂住。岳闻初皱起了眉头,推开门时,他就看到岳嘉禾的被子里好像是藏了什么东西。他一把把嘉妍抱起扔在了她自己的小床上:“吵醒了,你就继续睡。岳嘉妍,今天晚上我要是再听到你说话,就把你扔出去。”
岳嘉妍就此闭了嘴,略带恐惧地看着自己的爸爸。岳闻初轻轻地把她盖好,余光瞄到岳嘉禾像是露出了半个脑袋。他便走了过去,一把扯走了岳嘉禾身上的被子:“王阿姨真是的,大热天的,给你盖这么厚。”
他把被子往自己身上一揽,岳嘉禾手中紧握着的东西便落在了他眼里。他看了一眼一旁小床上佯装熟睡的岳嘉妍,不知怎么的,他只将岳嘉禾抱起来,便走出了房间。
书房里,岳嘉禾小朋友只是穿了一条小裤子。爸爸盯着他时,他只茫然地看着地上,双手始终紧握着。
岳闻初看了儿子许久,才淡淡地问:“哪里拿的?”
岳嘉禾咬着小嘴唇看向了手中的相框,又微微抬起头,却又不敢直视自己的爸爸。他轻轻地松开一只手,指了指书房墙角的收纳箱。
“为什么要拿?”
岳闻初伸出手,慢慢地从嘉禾手中拿过那个相框。轻轻地,生怕伤到了他。相框是好多年前杨铮送的,还是少女系的。里面的照片……里面的照片是杨铮高中毕业时拍的,那年他去陪她拍毕业照,她的同学给他们两个拍的合照。
照片里,他的笑容有些木讷,对于不爱拍照的他来说已经属于佳品了。杨铮却是笑得很爽朗,汇城一中那土到爆的校服穿在她的身上总有一种很明媚的感觉。或许只是因为穿那衣服的人。那时候的杨铮,瘦瘦小小,高三的生活把她养肥了一圈,却又只凸显在了脸上。照片上的她还有些婴儿肥,肉嘟嘟的脸只有笑的时候才会露出她那小下巴。那一年,他差不多忘记了她从前还是个瓜子脸……
看着嘉禾有些无措的表情,岳闻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根本不了解这个孩子的想法,更不知道嘉禾为什么抱着这相框不放。真要算来,该紧抱着不放的不该是他吗?
他指了指相框中的少女:“你认识?”
岳嘉禾轻轻地点了头。岳闻初突然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岳嘉禾的脑袋:“太晚了,回去睡觉了。”
把嘉禾安置在床上之后,岳闻初才默默地回到了书房。收纳箱里,这是他们唯一的合照。想了想,认识这么多年了,他们居然连合照都只有这么一张。他缓缓地朝着收纳箱走去,打开盖子时,又收回了手。捏在手中的相框跟这屋子的设计很是不搭,他还是把相框摆在了书桌上。坐下来时,相框能轻易落在他眼里,一种异样的情绪在他胸中升起。
第二天是周六,杨铮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陌生的号码。她看到时,就想到了来人。犹豫几秒后,轻轻的滑开。
“喂。”“喂,是我。”
杨铮每次看电视时,遇到这种对白都有些无语。是你,是你,你是谁?但是当这对白放在她身上时,她突然觉得这句“是我”其实真的蛮微妙的。她自然能听出是谁的声音,不过对于岳闻初知道她的手机号码还真是有些不解。
“我翻过孟远的手机,里面有你的联系方式。不知道是不是最新的,反正也是试一试。”
她揉了揉眼睛,昨晚睡得不早,周六也总是一个起不了床的日子。“要是找错了呢?”
“那我就到你楼下等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杨铮突然觉得有些事情很好笑,她冷不丁说了句:“也许是最后一次呢?”
对面沉默了片刻:“半小时后,小区门口等。”
半小时后,她不早也不晚地到了那里。岳闻初早已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她走过去时,便看到他手上提着的小袋子:“知道你没吃早餐。”
她接过来,便跟着坐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打开了袋子。新鲜的热豆浆,配上小区门口很畅销的炸油饼。她把豆浆捧在了手里,轻轻吸了一口,温热的气息瞬间让全身都暖了起来。“我已经不喜欢炸油饼了。”
这话过后,车里便没有了声音。杨铮几次侧头,只看到岳闻初目视着前方,认真地开着车。“其实,你只需要告诉我地点,我自己去就行了。”
依旧的沉默。杨铮看着车窗外,没多久就睡着了。
岳闻初停车时,才发现身旁的人已经睡着了。她永远是这样,走到哪里都可以睡着,睡得像只死猪。他下车抽了一支烟,杨铮才悠悠地醒过来。她的头发睡得有些凌乱,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子懒散的气息。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她假装无意地问了问。
“昨天刚买的打火机。”岳闻初似是有些答非所问,“今天拜祭应该要用。”他其实想说,“大概是遇上你的那天。”这话自然没有说出口,他只默默地走到了垃圾桶边掐灭了手中的烟。
杨铮跟在岳闻初后面,走进了公墓,嘴上还是说着:“少抽一点,对小孩子不好。”“嗯,好。”
孟远墓碑上的遗照是一张生活照,一副阳光大男孩的样子。杨铮看着遗照就在想,孟远拍这相片时怎会想到有一天这相片就成了他离世的凭证。这几天的新闻铺天盖地,嘲笑,讽刺,充斥在那虚拟的网络世界中。幸好,他在下面不会知道这些。
她恭恭敬敬地上香烧纸鞠躬,岳闻初站在一旁。在他的眼里,杨铮是这段日子里,唯一没有提及孟远死因的人。死者已矣,杨铮才是最尊重孟远的人。
杨铮站起来时,岳闻初习惯性地扶了一把。她有些愕然,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看着墓碑,上面依次写着孟家各人的名字。她还是看到了那角落上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