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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了半晌,才皱眉问道,“你怎么一直不说?你若早告诉我,我那时也不至于那么折腾你……”
“那会儿我说了,你会信吗?”
“这……不一定。”
“那就是了,我又何必自取其辱……而且,我,我也实在说不出口……”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苦笑了一下。
我无语了,这才是主要原因吧,我看他就是一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我们俩面面相觑半天,终于同时一笑,摇了摇头。
多年心结解开,我一下轻松了许多,料想他也是如此。
转过头,靠上床沿,深吸一口气,只觉空气似乎也格外芬芳。
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又响起,“父皇的做法,我至今无法认同。利用完毕,转手就把人给卖了,这样的事情,我永远做不到。不过,好在现在,不会再有这种选择折磨我了。”说到这儿,他侧头看了看我,脸上也不知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
一句话让我回到现实,心情瞬间落入谷底,想想先生,想想安信,我头都快要炸了。先生还是安信,我不想有一天面对这样的选择,这也是我不肯说出真相的原因之一吧。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恐怕那一天,终于还是逃不过啊。
他看到我蔫头耷脑的样子,轻笑道,“有时候,我真不明白父皇最后怎么会选择了你?在某些方面,你比我还糟。”
真是糟糕啊,二哥至少是在大局和私情之间摇摆,而我从头到尾就连私情也摆不平,大局更连想也没想过,我真是没用啊。厚脸皮如我,都感到了羞愧,于是心情更差,我无精打采道,“父皇那时病重,你又执意不肯低头,他也没的选择了。”
他却没回答,半晌才道,“或许父皇知道,我已是成人,有些东西已经深烙骨血之中,无法再改变,而你还是孩子,思想并未定型。虽然你不成熟,虽然有些东西你不会,但总有人能逼你学会,有事能逼你长大……”
我身上一寒,结结巴巴道,“我不想学,也不想长大,好不好……”
他笑了,“好啊,只要你不怕死。在这个位置上,在这种形势下,长大和死掉,你总要选一样。”
我呆了,半晌才道,“都不选,好不好?”
他笑容更大,“你说呢?”
我想说我不要,可也知道这没用。
我呆呆半晌,心如煮沸。近日种种纷至叠来,心知他说得没错。不管我愿不愿意,以我现在的身份,有些东西永远也躲不开。如果我总是这样,又要如何应付,看来,改变终是难以避免。心中涌上一阵难言的凄惶与委屈,不觉喃喃道,“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复杂,每个人也这么复杂?为什么总有这么多选择,一个比一个糟糕?……我不喜欢,不喜欢……”越说越难受,这些天承受的压力,面对的矛盾,还有各种伤痛一起涌了出来,我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他见状一呆,半晌,摇头笑道,“慕容家怎会养出你这么个爱哭鬼……”说着,他托起了我的下巴,用拇指抹去了我脸上的泪水。
可是,他手掌温暖的触感,反让我心中酸楚更深,泪流得更急了,大约他是发现我的泪水越擦越多,终于不耐烦,放手不干了。
骤然失去的温暖,让我更加委屈不安,索性大声哭起来,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身子僵了一下,双手扶住我的肩,似乎是要推开我,但终于没有,犹豫片刻之后,他合拢双臂,把我环在了怀里。
温暖的怀抱,让我彻底放松下来,情绪也完全失控,原来不愿想,不敢想的东西,一古脑钻了出来。
那一次,先生放弃的是我,那下次呢,下次他是不是还会这么做?
那次小金的事,先生是不是真的不再介意?
我帮二哥,先生又会怎么想?
我和先生的隔阂,是不是再也无法消除了?
我和安信真的就这样完了?
安信会不会相信我不是同谋,会不会原谅我的隐瞒?
安信已经知道了真相,他又会做什么?
会不会有一天,我必须要选择,先生,还是安信?
到时我又该如何选择?
……
越想越乱,越想越慌,越乱越慌哭得越大声,到后来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了。
而二哥就那样一直环着我,一只手还不时轻拍我的背。后来,见我哭得太凶,他叹了口气,柔声道,“没事了,别想了,总会有办法,一切总会有办法……没有过不去的山,到时候你就会发现,原来没有那么难……没事的,总会没事的……”
他的声音,奇迹般地让我渐渐放松下来。他的安慰,虽然没什么实质内容,却仍是让我心中的慌乱委屈慢慢平复。我的哭声终于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疲倦却随之涌了上来。终于,不知何时,我缩在他怀中,抽咽着,睡着了。
梦中,依然能感到那份温暖,所以,无梦,只有心安。
我是被一个声音惊醒的。
“你们两个睡得倒踏实!”熟悉到再不能熟悉的声音,让我一下睁开眼来。
懵懂之中,看到了一张熟悉到再不能熟悉的脸,是安信。
“哦,早啊,安信,可以吃早饭了吗?”傻呆呆打过招呼,我才突然明白过来,昨夜一切飞速闪过,我一下精神了。
安信,安信不是和我割袍断义了吗,怎么会?
我傻傻看安信,他就站在我面前,笑微微地,一如平日。
见我的呆样,安信一笑,道,“怎么?睡傻了?”又看看我旁边,道,“他傻你也傻?门都没锁,就这么睡了一夜?你倒不怕死,你不怕死,也别带累我们啊。”
他在跟谁说话,我一侧头,却看到一个胸膛,抬眼,是一个漂亮下巴。我晕了,这是一个什么状况?回想,回想……好像我昨夜缩在二哥怀里,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我一下涨红了脸,猛地坐起来,果然对上了近在咫尺的一张绝美脸庞,是二哥。完了,我昨天那么丢人的样子,都让他看了去,这下要被他笑死了。
二哥正看着我,见我羞红了脸,却没说话,只是挑眉笑了笑,就抬起了头,对安信道,“没错,我是傻,安总管倒是聪明,那么简单的事,要一夜才想明白。”
安信一下红了脸,张口结舌半天,没说出话来。
安信竟也有被人噎得说不出话的时候?我不由大为诧异。看看二哥,平时没觉得他这么能说啊,难道他一直是深藏不露?可是,谁能先告诉我,他们说的是什么啊?
我看看安信,他红着脸瞪着二哥,看看二哥,笑微微地回看着,两个人之间,似乎有火花正在噼里啪啦乱蹦。
这种感觉可不好,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我鼓起勇气,小声打断道,“安信,那个,当初我真的没有参与卢妃的计划,也是真的中毒了,你相信我好不好。”
安信回过头,诧异地看着我,道,“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你以为我如果不相信,现在还会回来?”
“啊?”我傻傻应了一声,我还没解释,他又相信我了?我有些不确定,问道,“安信,你相信?”
安信仰天翻了个白眼,道,“是,我相信。像你这种人,让你装一天两天还可以,让你三个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你活猴似的性子,怎么可能!”
我郁闷了,活猴?唉,总好过白痴。为什么你们相信我的理由,都这么让人不爽呢,就没人是因我纯洁无邪的心灵,而相信我的吗?算了,相信就好,相信就好,我终于乐了。
这时,只听二哥在旁边悠悠道,“安总管终于想明白了?不容易。”
原来他们刚刚说的是这件事,我这才明白过来。
就见安信一下转过头,怒瞪着二哥道,“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告诉你,我已经禀告过太后了,一会儿他们就来抓你,看她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这回连我都不禁摇头了,安信,这也威胁也太假了吧,现在你还会向太后告密?这话说出来,就跟小时候,娘用老虎吓唬我一样效果
果然二哥根本不开口了,只是看着他笑。
安信应该也意识到自己越说越落下风,气得脸色转白,狠狠瞪了二哥一眼,转头向我,道,“笑什么笑,快起来,子玉找你有事。”
我赶紧敛了笑容,这个时候招惹安信是极为不智的,还是识趣一点吧。
安信过来帮我洗漱,更衣,温暖的手指,不时会无意碰触到我,让我的心中也是一暖。可是,仍有不安并未退去。
看着安信他如常的举止,倒像昨夜一切从未发生过,但我知道,发生过了,就是发生过了,总有一些不一样了。他是说了相信我不是同谋,可是,对我后来的隐瞒,却只字未提。是因为他原谅了,觉得不必再提?还是因为他无法原谅,所以不用再提?如果是后者,那他为什么又会回来?是不是因为他意识到,即使只为报仇,我这个盟友也不该放弃?
想到这儿,我似乎被针扎了一下,那种疼痛让我拒绝再想下去。
好了,慕容淇,不要胡思乱想了,你希望安信回来,他现在回来了,这就够了,这就够了,有些事情,不必想那么清楚。
不管怎样,安信对我已经够好了,处处顾及我,昨夜他的行为又证明了这一点。他之所以先逼我自己向卢太后交人,后来,宁可亲手去杀二哥,也不愿暗中告密,就是想尽量避免我和卢太后的矛盾。二哥无声无息死了,总好过让卢太后知道真相,找我要人,我和她矛盾激化的好……
所以,安信做的已经够多了,那些有的没的,不能再想,只要记住,我以后一定要对他好,对他好,这就够了,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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