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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可依看到坐在身边的崔远目光所落之处,正是谈笑风生的谢怡宁,今晚她还是喝得有点多了,自觉有些不适,想出去吹吹风,春风微寒,却是清透无比,她微仰起头享受这丝清爽之意,“这样好的星空,明天肯定是个好天气。”她的声音带着微微酒意,却是清亮无比。
齐铭微哂,“怎么知道是我?”
叶可依转眸望他,天之轿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镶着金边的,“这些年,过得还好吗?”十四年,各自天涯,再相见,只是满腹感慨,满心沧桑。
“有什么好不好呢?从一开始,我就把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塌糊涂。”她懒懒说道,苦笑一番。
“离开的时候,我在机场跟家人告别,直到最后一刻,还是不甘心往入口望,入了闸,飞机起飞,十七岁,第一次离开家,一个人飞翔,在别人的土地上,尽是陌生,那时候真的很想回家,很想见你。那时候唯一幸福的事,就是每天跟你写信,可是每封信像石沉大海般,从来没有回音。”他望着满空的星星,十四年,又怎么能是短短几句话就能说得清道得明呢?
“我想你在另一个地方好好开始你的新生活。”她和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误闯了进来,她天时地理人合地利用了他,现在,他要飞走,从此离开她,有什么不好呢?她当然成全,那些信压在箱底,她从不打开,她一直都是这么铁石心肠的人。
“那么,我是不是要谢谢你呢?”他微哂,确实他从小是家里的宝贝,上面有两个姐姐,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父亲又是老来得子,从小被细心呵护,难免不够坚强,甚至性格懦弱,也是因为这样,在他被开除后,家里人才决定把他送出国,一个人在外面,很孤单,想念她得不到她一点的回音,痛苦难过,却真的学会了独立和坚强。后来的几年,他还是会关注她的消息,听说她上了重点大学,听说她谈恋爱了,听说她分手了,可后来没人再愿意告诉他有关她的消息,没有人知道,他其实在几年前偷偷回过一次国,原来传言不是假的,他坐在车里,看着在水光映衬下的豪华会场,她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不知在她的耳边说着什么,引来她娇羞地笑嗔,原来一切都是真的,她早已经不是他的依依,她早已经走到他找不到的地方了,也就是在那一年,他决定留在美国定居,这个城市,有太多属于他们的回忆,有太多属于她的气息,有太多他的想念,他却再也不想回来。
“怎么听起来有点像恨我?”她轻笑着问,美目流转,他笑着看着她,十四年后,她成了一个漂亮的女人。“听说要结婚了?新娘是中国人吗?”她也不避开他的目光,直视着他问。
他笑着摇摇头:“不是。”
“美国人?”她来了兴趣。
他又摇了摇头。
“混血?”
他笑着点头,“她妈妈是中国人,爸爸是美国血统。”
“哇!那一定很漂亮,有你的呀!”她像兄弟般肘了肘他的手臂,她的劲一直不大,却总是要装得很强悍似的,如她的性格。
“所以这次回来是带新娘来见家长的?”
“也是,也不是,家里人在前几年也陆续移民了,这次回来就是想来看看吧。”
他微微笑着,望向满夜星空,回来看看,结婚前的最后一次,来看看,是否都已经放下了,原来真的放下了,可能早已经放下,念念不忘的只是曾经那份孤独的想念。
“齐铭,祝你幸福!”她一直都是感激齐铭的,她应该感激他,因为他一直在对她付出,而她总是当作视而不见。
“你也是,我一直觉得自己有对你好的责任,一直想让你好好的,依依,换一个人照顾你,你也要好好的,一定要幸福。”他诚恳地说,这不仅是对她的祝福,还有他整个青春的愿望。爱一个女孩,让这个女孩幸福。
“好!”
迎着风,望着满空星斗,却发现彼此的眼睛里都噙满了水光,那一场青春的痛,青春的伤,是谁动了笔尖,书写了流年。
☆、第131章叶可依番外
“可依,可依,期未考试的成绩单出来了,快去看看吧。”几个女孩一边奔跑着,一边喊着前面的叶可依。
叶可依随着众人跑去的方向也跑到学校的公告栏前,有人指着红榜说:“可依,你看你又是第一名,你的成绩上E中一点问题也没有。”
E中本城的重点中学,同学们奋斗的目标,叶可依高兴满满地揣着喜悦回家,狭小的弄道,破旧的巷子,拥挤凌乱的危房,她拿着最棒的成绩单一弯一拐地穿过狭窄与破烂,走进其中一幢摇摇欲坠的石子危房,五年前,政府已经将这里规为危房,五年后的今天,因为没有钱,他们和这里住着的所有人都无可奈何地住在这里,遇上刮风下雨,恶劣的天气,大家都会胆战心惊地祈祷着。
“妈,我又考了第一名,老师说我一定能上E中。”压制着兴奋,她对母亲小心地说道。
“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人穷连天也跟着开玩笑,昨儿个还是大晴天,今天又下起了雨,上次下雨这里还没漏,这房子是下一次雨就漏一个地方,我看是很快要倒了,倒了也好,反正活着也受罪,早去早超生。”叶母一边用水桶接着水,一边抱怨着,又一个地方漏水了,叶母站起来又去找水桶,踩到站在后面的叶可依,骂咧道:“这死丫头没事不去做饭,站我后面干什么呢?”
“妈,我说我考了第一名。”叶可依小声地重复道。
叶母轻描淡写地瞄过叶可依揣在怀里的成绩单,轻蔑地说道:“第一名又怎么样?也不见少交学费。你们学校也是,增加什么费什么费倒学人家高级学校,拿奖学金怎么不学学人家?”叶母还在不满地骂咧着,“快去做饭。”
早知道是这样的,不应该失望的,不应该伤心的,叶可依深呼吸,藏起成绩单,走向灶台,做饭做饭,考第一名,也得做饭,也得吃饭。她开始熟练地淘米洗菜。
叶母突然想起什么,停下手中的作活,问道:“你刚说什么?E中?”
“嗯,E中。本城最好的重点中学。”终于得到重视的叶可依重重地点头。
然而后面叶母的一句让叶可依的开心噎在喉口。
“E中学费会贵吗?”对贫穿的叶母来说,家里的每一分多余开支都是压力。
“妈,暑期我就去打打工。”叶可依急急地说道,生怕母亲又说出女孩子读什么书,不如早点赚家养家的说法。
叶母最终嘀咕了几句忙别的去了,紧张的叶可依松了一口气。
因为年龄的关系,在暑假找不到工作的叶可依甚至带弟弟捡起了瓶罐卖钱,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虽然后来的很多年,她一直很努力很努力地擦掉那一天的所有记忆,可是不行,怎么都不行,怎么都是徒劳的。
那天天空下着蒙蒙细雨,叶可依终于找到了在路边摊帮忙的工作,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便赚到了三十块钱,她高兴地把三十块钱揣进口袋,计算着储藏柜的钱,再一个月就可以开学了,如果现在开始能每天三十,那加上之前的,她的学费就有着落了。
早上出来时并没有下雨,所以她没有打伞,可是淋着雨一点也不觉得冷,穿过长长黑黑的巷道,她高兴地往家的方向跑去。
“大哥,这里有个妞。”在雨电交加中,奔跑中的叶可依撞上了人,那人不过与她一般年纪,抓住她高兴地在雨中喊叫同伴。巷道里又蹦出四五个少年,明明是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却都堆满了这世界最丑陋淫猥的笑,她害怕极了,在雨中拼命地跑,可是向东跑,撞上一个人,向西跑,又撞上一个人,向左向右都是人,巷道里噼哩叭啦地落着雨声,还有少年放肆的淫笑声,她在雨中哭着喊着,回应她的只是雷声,雨声,他们把她拖进了一个小黑屋,那一张张丑陋的脸,每一个黑夜,当她闭上眼睛,那些面孔就像魔鬼一样出现在她的梦里,对她撕扯着,淫乱着,施暴着,她告诉自己没事的,要坚强,会过去的,可是为什么要有黑夜,要有魔鬼?
像一具尸体一般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嘴角溢满腥红的血味,身体和心没有一处是不痛的,不伤的,她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现在的她只是一具尸体,雨越下越大,破旧的黑屋漏着水,豆大的雨滴一滴滴打落在她的身上,眼泪和水交融,冰冷只是冰冷,黑暗只是黑暗,她在雨中奔跑,身上是被撕破的衣服,看不到前方,只是跑着,身体狠狠地再一次撞上,她像夜里受惊的小路,怀抱着受伤的身体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的人,少年干净的白衬衫被雨水打湿,可是依然仔细地打着伞,谦谦有礼地问道:“同学,我能问一下,张书远的家在哪里吗?”
少年看出女孩的异样,将伞偏向女孩一边,关心地去查看女孩的伤:“你怎么了?要我帮助吗?”
被碰到身体的叶可依惊跳了起来,推开他,疯一样地跑去,地面太滑,少年被推倒在地上,看着女孩赤脚跑向巷子的尽头。
推开家的门,叶母一边大声地骂咧着:“要死,死丫头,都几点了,这么晚才回家,还那么用力撞门,把门撞坏了,又要拿钱去修了。”一边从里屋走出来的叶母看到叶可依,吓了一跳,直觉让她冷汗直冒:“死丫头,你说你这是怎么了?”
叶可依的身体被母亲剧烈地摇晃着,她哭着颤抖着,感觉摇摇欲坠。
“死丫头,你哭什么,哭什么?你说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说呀说呀。”叶母疯了一般撕扯着女儿,哭着摇晃着女儿。
叶父也被惊醒了,穿着叉裤大骂着从房间里走出来:“半夜三更地,吵什么?让不让人睡觉了?”松惺的眼睛在看到叶可依的狼狈,看到叶母的疯扯,着实呆住了。
一天, 两天,一个月,原本就没有欢笑的家越发死气沉沉了,叶可依揣着E中的通知书,明天就是开学的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