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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井户原前程似锦、阳光铺道的时候,根本和木山却宛如两团乌云在天际漂出。
奥野走进办公室,说道:“夫人给您的电报。”
井户原拆开电报,电文说初子今晚飞抵日本。
“飞机什么时候抵达羽田机场?”井户原问。
“如果是日航班机,那就是晚上十点到。”
井户原把电报塞进口袋,嘱咐秘书说:“请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北村饭馆,如果有人感兴趣问起的话,你就随便说个地方好了!”
“遵命!”
“根本怎么知道我要去会面的事?你说的?”
“是,他一个劲儿地盘问。”奥野深感歉意地垂下头。但是对他是无可指责的。打从井户原一回来,根本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因此奥野认为,一切事情都应该让根本知道。事实上,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东方》的职员都深信,根本是井户原最亲近的谋士。
“既然说了,那也就无法弥补了。但是要记住,以后凡是我专门吩咐过的事情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得向任何人泄露一个字,包括根本在内。”
“请您原谅。”
“汽车准备好了吗?”
“正在大门口等候。”
井户原大步向门口走去,奥野赶上去问:“能否把太太到达的消息通知章治和良三郎两位公子?”
井户原肯定地点点头,来到汽车旁边。
这时根本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钻了出来,微笑着向他招手。
北村饭馆在九段区一条狭窄的小街上,汽车费了很大劲才通过去。这里幽会晤谈之所比比皆是,北村饭馆与之相比,很不显眼,毫无突出之处。
一名女招待站在门口恭候。
“我是井户原,客人来了吗?”他问。
“来了,刚到几分钟。”女招待领着他沿着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到一间房子门前停下,低声说:“井户原先生,请!”
井户原走进房间,幸一和中村正在桌旁相对而坐。一看见井户原进来,他们急忙把雪茄在烟缸上拧灭。
“真对不起,你们这么忙,还得把你们请到这儿来。”井户原打着招呼,客气地说。
“您经常在这个饭馆会客吗?”幸一环视了一下房子问道。
“不。只是偶尔为之。”
“董事长十分羡慕您。”中村插了一句。
“原来如此,这是指什么而言呢?”
“这是秘密谈判的极好场所。”
“事情不在于此。这里并不十分干净,饭菜味道也不可口,但房间简朴,普通人付得起。这可正合我的胃口。”
胖呼呼的女老板走进房间向客人们表示欢迎。随后女招待手捧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放着几瓶热酒和几只小杯。
他们开始浅斟慢饮,阅历不深的幸一脸上流露出了焦急的神情。
第十三章 步步紧逼 幸一陷困境
井户原、幸一和中村三个人围桌而坐,慢慢地品味着酒的味道。但幸一的脸上己逐渐露出一些颇不耐烦的神色。他想尽量快些开始谈判。在一切尚未成为过去之际,他心里总不踏实,老感到十分不安。
“是时候了。”井户原暗暗做了决定,把自己手中的一杯酒慢慢地放到桌上。
“总之。再次请您原谅,阁下事务繁忙,可我还不得不劳动大驾,把您请到这儿来。事情的症结是,菅沼先生在世时借了我相当可观的一笔钱,达就是他的票据,上面写明他各个时间借债的数目,”井向原把从账簿里摘录的那张纸条放到幸一面前。
幸一和中村都低头去看纸条。接着中村从皮包中拿出一个厚厚的大本子,开始核对纸条上写的票据号码和数目,他把其中几个数字指给幸一看,幸一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谢谢,”幸一把纸条还给井户原,“经我们把它与我们现行的材料核对,款项和日期全都相符。”中村先生,您是公司财政部门的总管,是否也同意呢?”显然,井户原要把问题进一步砸实。
“是的,我可以证明.您条子上所写的这些期票确是已故菅沼先生出具给您的。”
“菅沼先生是我的恩人。但是当我在抄录这份期票清单时,我自己也深感吃惊,我怎么竟贷给他这么多钱?要知道,总数差不多是整整三百亿元啊!”井户原叹了口气,显出十分难过的样子。“您知道,我也不怎么轻松,如果我不借出这三百个亿,我可以办成多少事啊!可以想象,我遭到了多么大的损失!”
“真对不起,我父亲是个好面子的人,而且干什么都独行其事,独断专行,不和任何人商量就办了。老实说,我也只是在他去世后,才知道这些期票的事的。而中村,他既然知道一些情况,可又不敢违抗我父亲的旨意。因此,对于中村,我毫无责怪之心。父亲是个道道地地的专制者。他连一分钟也不会容忍自己身边有一个违抗他意志办事的人。因此,当中村最后终于把负债的总数告诉我时,我差点没晕过去。”
“也许,菅沼先生在临终前对这笔账有什么指示吧?”井户原早知道死者在幸一掌心写了谁的名字,但他认为没有必要直截了当地把此事挑明。
“遗憾的是,一切都发生得十分突然。因此父亲什么也来不及和我交待。”幸一字斟句田地回答。
“原来如此!”井户原十分冷淡地说。
菅沼向井户原借贷来的三百亿现金,全用于堵塞东洋钢铁公司当时出现的、为数众多的漏洞,以粉饰、掩盖公司的实际困境。一切都是从北海道建厂开始的。人们曾从旁一再劝告过他,指出,兴办这个企业是毫无意义的。但是,他一点也听不进去,对别人的劝告全都置之不理。至于他的下属,想都没想过要违抗他的命令。
新工厂从一开始生产就出现了巨额亏损。但是,菅沼千方百计地不让亏损在平衡表上反映出来。否则,他一贯正确的企业家的威信就立刻化成泡影了。他死要面子,极端地自尊,他不容许出于新工厂亏本而降低东洋钢铁公司的利润、减少支付股东的红利,或者让公司的股票跌价。
他如此深情自己作为一个企业家的一贯正确性,甚至当他所投资的企业一开始就蚀本赔钱、遭到挫折时,他也毫不怀疑。到最后仍然是他稳操胜券。而且,以往的某些事实也加强了他这种近似盲目的自信。
就拿一九四九年来说吧,当时普遍萧条,东洋钢铁公司正濒于破产的边缘。但是朝鲜战争爆发了,菅沼立即看到了战争给自己企业所展示出的前景,他毫不迟疑地急剧扩大生产,抓住这个油水最大的赌注。
过去还遇到一些别的情况,当他不听别人的建议和警告,而由行其事执意去干时,却获得了成功。
这次,是他第一次在建设工厂方面摔跟头。工厂亏损很大,而且在近期内也不大可能出现挽救这种局面的奇迹。
这一下,可把菅沼吓坏了。当然,他到银行贷了款,从加入他“康采恩”的其它公司中调剂了一笔资金。但这一切总是有限的,超过这个限度,它就必然要在企业的收支平衡表上反映出来。而这一点,正是菅沼最不乐意看到的。
正是在那个时候,他第一次向井户原求助。
井户原至今还清楚地记得他们当时会面的情形。
菅沼把他邀请到常供约会用的一位大厦,在把女侍者召来之前,开门见山他对他说:“喂。井户原,借我五十个亿。”
井户原则赶紧回答:“一定照办!”
事情既然已经过去好多年了,但现在想起来,此情此景仍历历在目,宛如昨日。
那次会见后两天,他去找菅沼,交给他50亿现款。菅沼要的正是现金,因为交付这么大数目的有价证券,肯定会引起旁人对自己的注意。
“过六个月一定归还。”菅沼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他希望在期票上只签自己的姓,这样的话。井户原就好象是把钱借给他菅沼私人的。但井户原坚持要他以东洋钢铁公司董事长的名义签署。因此很自然,现在的债务就得算在公司的账上,而不是算在菅沼私人的账上。
菅沼如期归还了五十亿元,但很快又借了五十亿元,以后又借了八十亿元、一百亿元。每一次期票都要重新改写日期。
当井户原已经积存了相当多的一包期票时,有一天他对菅沼说:“董事长先生,这一次请不要再改期了,该还债了!”
菅沼所后十分不快地说:“喂,井户原,你这不是要杀我吗?!现在公司正处于危险之中,如果要我现在还债,公司就得破产拍卖。再说,这些钱在你那里也是闲搁着。过些时候再说吧!”
就这样,又改写了一张期票。
井户原记得,这次谈话也是在新桥的一座会见大厦中进行的。菅沼不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进行这类谈判,因为这些借款对公司职员是绝对保密的。只有中村和财政处处长根本知道这些贷款。
一个让周围的人都感到十分惊奇的现象出现了:北海道的工厂明明在亏本,治金业正处在停滞之中,而东洋钢铁公司却一如既往,创造着稳定的利润,照样支付股息,而且他的股票丝毫没有下跌。经济评论家门把这一切都归结为菅沼的杰出才能。
菅沼在世时,井户原再出没有开口让他还债。第一,他感到自己多亏菅沼的提携,是菅沼把自己带起来并竭力设法庇护他,其次,他深感菅沼似乎属于他无法达到的那个世界的人,因此也就不好意思再开口向这位大人物谈债务问题了。最后,井户原觉得,菅沼在某种程度上知道他这些巨款是从哪儿来的,所以也不敢催逼得太紧。
但是,现在情况完全变了,菅沼已经不在人世了,他的儿子幸一成了掌握大权的老板,井户原对他没有任何道义上和其它方面的义务,田此他决定利用东洋钢铁公司的困难处境,转入进攻。
根据幸一计算,按照时限最紧迫的期票,他应该在近期内归还井户原九十亿元。
“井户原先生,从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