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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古传奇·武侠版-2007年7期-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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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了妻子,他在坟头坐了一夜,回想起从前。 
  平山七侠结义是在一个烟雨迷离的春天,章务达是老五,他们饮酒击掌,发誓用手中剑仗义行侠。两年后,平山七侠的名头便响遍江南江北,仇家也遍布黑道白道。 
  带着满身的伤和满腔的意气,骑马跑过春风秋风,那是多么痛快的日子啊,然而这一切都已经去远了。 
  最早退出的是章务达,原因是他遇见一个女子。他躲在她家养伤,放松下来的身心极度疲乏。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那席话:“我们拼死拼活除了落下这一身的伤、结了遍地的仇、顶了一个侠的虚名外,究竟还得到了啥?我们究竟为了啥?”这是他长久以来想过却从没得出答案的问题,他本不想也不敢说出口,然而此刻,却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兄弟们也被这问题噎住了。章务达知道,这是他们也曾经想过,而且肯定也想不明白的事。 
  答话的是三姐,三姐一向是泼辣的,她拍了桌子起身,眼里有冷冷的火。她大声地、很急地说:“那你想得到啥呢?”她几乎是叫出声来。 
  三姐的话好尖锐,章务达知道自己刺痛了大家的心。他有些委屈,自己不过是把窗户纸捅破了而已,但是他也明白——做儿女的都不会在父母面前说到人都会老死之类,虽然这是天大的真话。 
  六个人的眼光使风都炽热起来,章务达感到自己的脸红了,脖子上也烘烘的热。他不服气,他低低地却明白地讲:“我不想得到啥……我就想平平安安过日子。我不想再每天拼杀,却不知为了什么……我的心累了。” 
  三姐长叹了口气,坐下,大家都默默的。 
   
  章务达卖了马,留下剑,娶了女人。他谢绝了兄弟们的贺礼。当年的誓言他还记得,他的骄傲仍在。 
  十年过去了。儿子长到自己肩膀高了,可妻子去了。他想起过去游侠的往事,如梦一般杳然。他想起和妻子一起的日子,也如梦一般杳然。他在坟头坐了一夜,想了一夜。他不到四十,却觉得已经过完了一生。 
   
  秋决过后又是秋决。这回斩的却有一个女强盗,看客越发的多。章务达买酒的时候——这一年来他一有钱就全都买了酒——顺着人流昏昏地走,一直走到刑场,就看到了三姐。 
  三姐衣服褴褛,被五花大绑,站在一排待斩的死囚中间。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结成条条缕缕,脸上满是血污和伤痕。可章务达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是三姐。十年来他只隐隐约约听过一点当年兄弟们的消息,散了,伤了,死了,销声匿迹了。 
  章务达把酒拿给三姐喝,围观的人们乱糟糟地叫好。三姐认出章务达,意外又惊喜,然后羞愧地低头,又抬头,眼里闪过对一切毫不在乎的狠劲。 
  三姐全变了,她叼起酒瓶仰天把酒喝光,利落地吐掉,头向天,从左向右慢慢转过去,拿眼朝下面,如同羊群中的狼一样扫一圈看客们,大声叫:“我日你妈这世道!”叫好声顿时雷鸣一般地响起来。 
  章务达领了三姐的尸身,就在妻子坟边埋了。 
   
  远远地,章务达看见山上有个人下来了,赶忙起身躲在路边一棵大树后。听那人的脚步声渐渐近了,章务达轻轻紧跑两步,把手里用布包着的一块实土拍在那人的后脑勺上。土块在布里噗一声碎了,那人也仰身倒下。 
  章务达把那人拖到树后,解了行囊,只拿了钱,其他东西仍包好了放在那人身上,就跑了。 
  他一气跑到城外的路边,这才放慢脚步,等气喘平息了,方进了城,转了几转,穿过一条窄窄的、颓败的巷子,到了巷尾巴上自家的门口,弯腰低头进去,关上门。 
  儿子不在,屋里黑蒙蒙的,他不点灯,一下躺倒,心突然又怦怦地狂跳起来, 
  他觉得手脚发痛,嘴巴干涩,喉咙里有东西噎着一样。他尽力地把气息缓下来,想让一切慢慢平静,心却不能自主地乱想——妻子、儿子、三姐、老大、老二……很多的脸孔在眼前飘过,他觉得无比熟悉,可看着他们一一从身边飘过去,却一个都抓不住,大家都像骑着极快的马,四围的风景一丝都看不清了。 
  章务达猛然腾身坐起,又站起来,床吱吱地响。他慌慌地伸手到怀里把钱掏出来——四块银子,一块大的,一块中的,两块碎的,日头般刺眼,烙铁般烫手。他慌慌地把它们抖掉在床上。怔了一会儿,很快拿起那两块大点的,想了想,塞床脚后面去,又把两块小的放回怀里,重重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看到妻子灼灼的、清亮的双眼在暗的虚空中闪烁。 
  “清清白白……”章务达想着,失声笑了出来,眼泪无声地流下。他在床头摸到酒瓶,一口灌了,太少,只有一点瓶底。头越发沉,睡不着,他只好静静躺着。 
  门响了,有个影子进来。章务达一惊,却马上释然了。是儿子,只有这么瘦弱的儿子,脚步才会轻到如此叫人无法察觉。 
  那影子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点亮了灯,见了躺着的父亲,轻轻叫了声爹。他的声音是衰弱的,羞怯的,像被狼群追逐的小羊,然后他看到父亲满脸的泪痕,就越发地茫然而惶恐了。 
  章务达拿衣袖在脸上胡乱抹了抹,一面坐起来,看儿子放在地上的小桶里有几个蛤蜊。他知道自从妻子死后,这一年来儿子都吃不饱,只得常常去捞这些来充饥。 
  章务达努力对儿子笑了笑,拉上他的手,带他去吃饭。 
  可怜那孩子失去了母亲,父亲终日酗酒,暴躁成性,终日活在饥饿和惊惧中,现在见到父亲突然笑着来拉自己的手,顿时茫然无措,只是一声不吭地跟着父亲,让章务达越发心痛不已。 
   
  奎元馆的招牌很招摇地挂在街上,他记起以前妻子还在的时候,一家三口曾经一起来这里吃过饭,便领了儿子进去。 
  奎元馆最有名的是灌汤包子,指甲般薄的皮里包了肉馅和滚烫的肉汤,吃的时候须先将包子皮咬开一小口,再小心吸掉里面的汤汁,不然很容易被烫伤舌头。 
  章务达一气叫了四笼灌汤包子,先给儿子示范吃了一个,嘱咐他小心烫,再自己叫了壶酒,慢慢喝。那孩儿哪曾吃过这等美味,虽然父亲在边上时时提醒,他还是越吃越急,终于被烫着了——那汤是极烫的,先是半条舌头变得毫无知觉,然后是极淡的味道像腊一般,再然后便是燎心刺骨的痛,他顿时哭了起来,嘴里虽发不出什么大声,眼泪却扑扑直流,整个脸都扭歪了,鼻涕也跟着下来。章务达这一年来脾气本就暴躁,再加上心疼儿子,兼且喝了酒,愈加火大,不加思索,挥手便是一巴掌扫过去。 
  不可思议的事就在瞬间发生!那孩子的脑袋居然被这毫无内力的一巴掌扫了下来,弹出去,撞在边上的桌沿上,再掉下来,在地上滚了两滚,停住了。 
  章务达开始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儿子没了头的身子就坐在身边,让他不得不相信,一切居然是现实。 
  一些客人和伙计听到怪声纷纷转头看过来,他们也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些人看到了地上的头颅,一些人看到了端坐着的、没了头颅的身子。一些人惊叫起来,一些人晕了过去,一些人开始往外跑,撞翻了桌椅,一些人过来围观,碰掉了碗筷,一些人不明所以,还在问旁人发生了什么事。被问的只拿手指向这边,嘴里啊啊地说不出话来,于是又有人惊叫着乱窜。 
  章务达抱了儿子的头往外走,没人想到去拦。大家都惊呆了!不长的时间,奎元馆里的人除了走掉的,都纷纷围了过来。开始没人敢说话,只拿手指指点点,嘴里哦哦地配合着点头,很快窃窃的说话声闹起来,很快嗡嗡哄哄的说话声大响起来。兴奋终于赶跑了惊惧,围观者都开始欣赏这难得一见的奇观。 
  掌柜的这才回过神来,他哆嗦着嘴唇一连声叫人去报官,又着人去找那杀人犯,可黑天黑地的,却到哪里去找? 
  仵作来了,验尸的结果,在尸体脖颈内发现一团一团的水蛭,脖子里的筋血全给吸空了,头掉下来居然都没见流几滴血。 
   
  三天后,衙门在东门外官道上捉住了犯人。当时到本城视察的太守正打那里经过,突然一个抱着发臭小孩头颅的男子冲了出来,杀了四个侍卫,伤了七八个。当侍卫们终于放倒他,把他按在地上的时候,他野兽一般地哀号着。 
   
  今年的秋决虽然已过,但因为犯人罪孽深重,被判的是斩立决。 
  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云白天青,章务达抬头看看日头,清清白白的,他轻轻地笑了。 
  看客们认出这人就是前几天给女强盗酒喝的那个,可他没说“我日你妈这世道”,也没说别的,他静静地挨了刀,看起来不太过瘾。 
   
秀眼看江湖
独 孤  
(本文字数:3176)       《今古传奇·武侠版》 2007年第7期 
 
字号: 【大 中 小】  
  
  
      
  写在前面的话: 
  日记主人:沈秀。当然不排除你现在所看到的日记是我托枪手所为,身为天部少爷,我其实还是很忙的,常年累月奔波在外,找个人捉刀也很正常的嘛。 
  原则:本人坚持四不原则,不主动犯错,不承认犯错,不拒绝美女,不回应绯闻。请不要说我高傲耍大牌,我只是很有个性而已。 
  生卒年:芳龄20左右,希望长命百岁,青松不老。 
  相貌: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有不法之人毁谤说我一副轻佻模样,没有正经,当然对于诸如此类的人,我一向坚决地给予打击,以天罗神通捕鱼一样网住他。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心地:非常之善良、孝顺。看见穷苦路人我都要赏几块银子,对家母我就更加孝顺了。各位观众要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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