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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和,闻言丝毫不以为忤,笑看前面,毫不理会。李善见柳青语中有刺,惟恐文珠不快,知道柳青年幼气盛,对于文珠早有微词,心中有气,无法阻止;又是至好弟兄,话不好说,心中为难着急,正待设词岔开。
柳青见他面带苦笑,欲言又止,看出为难,又好气又好笑,只得住口,改向辛良指点前面说笑,不再提起。
李善和文珠坐在前面石上,隐闻身后有人笑声,只当辛、柳二人所发,一心惟恐文珠见怪,并未回顾,偷觑文珠神色自若,心中略宽,低声笑说:“这位四先生的来历名字文姊知道么?”文珠冷笑道:“你忙什么,少时路上再说不是一样?你看前面的人不是快走了么?”这时战场上形势早变,李善因正关心文珠,全未在意,闻言定睛一看,大批马贼已各将兵器收起,自牵马匹快要走去,为首大汉转身时朝自己这面昂头遥望,似甚注意,刚一立定,便被老人喊回。马早交回,人立地上,双方一比,人更显得矮小。
大汉被对方说了几句,便低头牵马,率领贼党转身走去,由此头也未回,一直走过小河,方始上马飞驰而去,人强马壮,声高气粗,震得山野间齐起回音。再看老人,已领了六七个残余贼党僧徒往双雄寨驰去。仰看残月西斜,水星在野,天已离明不远,自己竟未看清经过,这样多的悍贼大盗,人又分成三起,只凭一人,片刻之间卷旗息鼓平静下去,心中大是惊奇,想见之心甚切,无奈不舍离开文珠,更不忍违背她的心意,只得罢了。
想问辛、柳二人群贼惊退经过详情,又觉不好意思。
停了一会,文珠笑问:“如今凶僧恶霸连同手下贼党伤亡殆尽,娄四先生必往双雄寨料理遣散,埋葬贼尸,莫非还要等他回来,把这许多死尸命人搭走,我们才上路么?”
李善才知自己只顾和心上人并肩相对,连上路也全忘记,同时想起文珠腿伤,虽上了辛良所带伤药,尚未痊愈,经此一夜凶险劳苦,也须觅地安息,还有文珠的马不知逃往何处,也忘了寻,连忙笑说:“小弟真个疏忽,姊姊一夜艰危,腿伤未愈,应该觅地养息,安眠些时。还有那匹好马不知何往,受伤与否也不知道。”活未说完,忽听身后崖下马嘶之声,文珠知道爱马寻来,不顾回答,刚喙口微微一呼,随听马蹄奔腾之声,紧跟着便见三匹龙驹绕崖飞驰而来,文珠的马在前,李善两马缰绳系在文珠马后,一同赶到。
辛良惊道:“段大爷这两匹马向来无人能制,本放金家店房后面,哪会到此?三马又连在一起,必是熟人所为无疑,怎又不来见面呢?”
文珠闻言,猛想起方才李善所说与秦岭双侠结交、华山童赠旗经过,以及母亲、师父临终遗命,不禁面红心跳,左思右想委决不下,又朝李善看了两眼,念头一转,刚把主意打定,想等将来再说,三马早已跑到崖下,各朝主人昂首嘶鸣,奋蹄欲上,细看爱马身上并无受伤之处,心中越宽,笑对李善道:“今日多蒙辛、李二兄和柳贤弟相助,得脱虎口,感谢不尽。我虽受伤,自从方才上了伤药,痛已早止。这一带不是深山就是旷野,地势最为偏僻,除却双雄寨,更无落脚之处,最近的村庄相隔也有好几十里。前半夜我已睡了些时,暂时行路虽尚不便,幸而此马随我多年,甚是灵巧,能通人意,不在段大爷二马之下。离此地七十里桐井村有一女友,家有刀伤灵药,本人医道又好,欲往求医,就便歇上半m可惜主人隐居多年,家中并无男丁,未便同往。三位为我辛苦一夜,心实不安,彼此路又不同,不如就此分手,你也回到原来店中,睡上半日,起身才好。来日方长,小妹事完必往北京拜访,相见当不在远,请将地址留下,以便登门道谢。”
李善见心上人刚得见面又要分手,对方辞色又是那么自然,笑语从容,十分诚恳,只管心里直冒凉气,偏又无法出口,已然说出道路不同,其势不便再说同走的话,心中万分难舍,想了想只得强笑说道:“小弟此行虽是北上读书,一半也是奉了秦岭双侠之命,知道姊姊此行颇多凶险,特命小弟暗中护送。如今所去之处还未到达,姊姊身又受伤,意欲送到地头再行分手,不知尊意如何?”文珠笑道:“你当我真个容易受人的欺么?实不相瞒,我也知道秦岭双侠和你所指恶人是谁,但我向来说到必做,非要水落石出不可。你们虽说沿途敌人均是黑天雁的阴谋毒计,但我和他多年世交兄妹,他又是先恩师的义子,如真人面兽心,以前和他来往甚密,早该下手,何必由数千里外使出这样下作心计?自来纸里包不住火,他如有什意思尽可明言,成与不成,交谊仍在,这样劳师动众,事情早晚泄漏,他那样聪明人,何致于此?并且前往温州江心寺送信那人以前原是他对头的手下,如非拿有他的紧急传牌,我也不会相信,冒失前来。如今想起那送信人好些可疑,就许他的对头想要害我,借此离间,秦岭双侠本来不喜此人,又和师门颇有渊源,知我素来任性,自有主张,既对他疑心,又恐我不听劝,伤了朋友情面,一面认定他是阴险小人,才请李兄北上之便暗中相助,虽在无意之中帮了我的大忙,得脱仇敌毒手,我总以为凡事眼见是真,耳闻难定,并且他真如此可恶,我越要分清真假,更非见面不可。好在他那地方我也常去走动,莫非分手不到半年便会人心大变?依我看来,前途料已无事,就有一二对头,听见这几起最厉害的贼党伤亡殆尽,今夜娄四先生再一出场,他们耳目最多,等我去到敝友家中休息半日,起身之时必已远近皆知,就有凶谋毒计,也必不敢妄动。”
“方才为首马贼乃是我一个最厉害的对头,名叫金枪泰岁曹天彪,纵横黄河两岸和北五省一带已有多年,连同手下盗党无一不是好手,他那老巢远在黄河上游,本人轻易不肯离寨一步,偶然出动,连人带马同乘特制皮筏顺流而下,瞬息千里,神速已极,事完再将皮筏交与山东分寨,乘着原马回去。那马均是蒙疆佳种,日行千里,行踪飘忽,勇猛已极。见了四先生便全惊退,何况别人?李兄读书公子应以功名为重,小妹前途真有凶险,受人之托,自然好人要做到底。今既无事,何必多此跋涉?再则李兄平日生活何等安逸,为了小妹日夜奔驰,连经奇险,又是一夜无眠,邀发使我问心不安。如蒙看我得起,还望暂时保重,好在不久便要见,来日方长,不在此一时之聚。大德高义终身不忘,不过黑兄为人我所深知,如真天良丧尽,小妹自有脱身之法。如其中了仇敌反问之计,秦岭双侠误信人言冤枉了他,李兄同去必要引起多心,彼此不便。方才所说实是好意,等我见他之后,辨明真相,立时赶往北京相会便了。”
李善听她和黑天雁交情甚厚,沿途连受惊险,毫未摇动,并还说出一番理来。先前各走各路,还可尾随暗护,这一见面被她明言见拒,反而碍难,不由又急又难过;侧顾柳青在旁冷笑,好些话均不便当人出口,不知如何劝说才好。忽然想起一个主意,只得苦笑道:“我岂不知姊姊女中英侠,孤身往来江湖好些年,从来无人敢于冒犯;但是这次敌人是否贵友,听姊姊之言虽还难定,看他沿途党羽众多,层层埋伏,决非寻常之举。
休说受有良友之托,便是不相干的外人遇上此事也难袖手;何况女贼苗四姑未死,姊姊伤还未愈,沿途荒凉,孤身上路,总是可虑。如不见外,小弟只要再送一程,如其伤好,途中无事,再行分手,方可稍微放心。至于前途贵友家无男丁,那也无妨,小弟只在外间等候同行,并不登门,有何妨碍?路上多两同伴,也省孤身烦闷,不知尊意以为如何?”
文珠明知对方少年英俊,至诚君子,人也极好,不知怎的不甚投缘,人又外表温柔,内里心性不定,更喜自恃。虽觉黑天雁可疑,为了平日交深,到处代为揄扬,话说太满,一旦成仇,无颜见人,气在心里。又想以前往来甚密,除对自己殷勤体贴无微不至而外别无举动,怎么想也觉不至于此,直恨不能当时飞到,问个明白。如与李善同行,未免显得自己太弱,又有好些不便。本想坚拒,及见李善满脸愁急,辞色诚恳,望着自己静待答话,不由心肠一软;同时想到还有一件要紧事还未及说,自己开口,就是对方答应,也不如由其自动;先又听出柳青就要回转,剩下辛良一人,看神气对于李善完全听命而行,决不会与之相抗,对方正在情痴着迷之际,稍微拿话一引,定必当时答应。略一寻思,立时变计,嫣然笑道:“李兄对我这样关心爱护,人非草木,岂能无动于衷?我们虽是萍水相逢,已成患难之交。我又不计男女之嫌,有人同伴再好没有。无奈内中实有碍难,并非得已。实不相瞒,如此投机想是前缘,我也不舍分手,这一段路甚是荒凉,平日常有贼党出没,这两处恶霸凶僧虽已除去,他们同党甚多,常有往来,孤身上路,难免遇上。如在平日,小妹虽然无能,凭着手中宝剑暗器尚堪自信;今日受伤未愈,只凭马好,暗器也还有点准头,遇见人多,不能下马,却是可虑。但因三位忙了一夜,李兄更是日夜为我奔驰,左近又无落脚之处,再如劳你远送,心更不安,为此想要分路,并无他意。既是这样爱护小妹,再要辞谢,辜负盛意,未免不近人情,小妹遵命就是,到了前途,仍请分路,将来到了北京再见罢。”
李善不知文珠向来嘴甜,人又极美,天生尤物,无论笑说动作、背面折腰无一不是妙造自然,丰神绝代,无形中有一种吸力,使人不忍违背。人都是一见面便生出爱意,并不限于男子,连女子也是如此。所交女友无一不是对她好到极点。偏是生具特性,看似有情,内心并无交情深浅之分,只黑天雁一人是她命中魔星,明知人非善良,偏为对方花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