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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飞因未请教姓名,忙又上前追问,那人笑说:“我正忙着上路,问他好了。”姜飞随手指处一看,那人正是平日相识的熟人、近年代人看守方家祠堂、周老头的兄弟周云瑞,还带了两个儿子,正朝自己含笑点头。来人业已走去,上前一问,云瑞笑说:
“此时快要黄昏,你师父不久即至,还不赶快买点酒菜接风。这里不是讲话之所,早晚知道,忙他作什。”周家二子本是平日交好的小弟兄,庙中拥挤,寻人不易,闻言不便多问,便从银包中取了一点散银,托云瑞代买酒食,由周家二子送往龙亭等候,由往庙中寻人。刚一挤进山门,便遇同住乡邻,说:“方才庙中遇到两个北方人,一个姓吴,一个姓王。说有一人将姓吴的银子夺去,起因为了一个名叫沈鸿的书呆子,不料方才又与沈鸿庙中相遇。那抢他银子的人又说要将银子送还沈鸿,不知对头是否也在此地,约姓王的一同尾随,将银夺回报仇。”因听姜飞说过沈鸿被偷之事,名姓相同,令告沈鸿留心。姜飞先因急于寻人,忙将银包放回家中,再说同住人多,也不谨慎,虽听送银人说布包已然换过,终不放心带在身旁。等将沈鸿寻到,二贼也立在一旁,内一矮的正与沈鸿所说墨蝴蝶貌相相同,不敢上前,随将沈鸿引出。因恐二贼跟来,绕往周老头家中暂避,先在路上留心察看,未见二贼踪影。刚上湖堤不远,偶一回顾,发现二贼也在后面,并还添了一个同党。看神气好似乘凉游湖而来,各穿着一身单短衣,手里拿着蒲扇,连兵器也未带,其心难测。三次巧遇,幸而走在前面,否则更非疑心不可。因防师父未来,这类盗贼俱都贪财,想将他稳住再说,忙即回身,编了几句话,故作不知,使其听去,再和沈鸿同游,想多挨一点时候,避开他的目光,抽空赶往树林之中。就是师父未来,也可隐藏起来,偶一回顾,三贼业已尾随身后,正在交头接耳,低声说笑,心更发慌,连用了许多心计方使闪开,避入林内。暗嘱两小兄弟照他所说假装寻人,向三贼请问,假说沈鸿由庙后绕往前面,说是回家,中途走散,问可看见,设词将其引开;一个在外望见,二贼一来立发暗号,仗着路熟,以便逃避。满拟师父黄昏前后必到,天黑已久,不知何故未来。那三贼中姓王的壮汉今春曾来相国寺中卖艺,硬功极好,身上刀斫不入,照自己的眼光已打不过,况又加上一个飞贼和另一同党,故此必须留意等语。
“沈鸿虽知独手丐准来,心中高兴,不料同时又遇三贼,形势如此严重,惊喜交集,心甚忧疑。姜飞劝道:“那年我听恩师讲说,人当危难之中,无论形势多么凶险,第一是要镇静,不可慌乱。如能临事镇定,从容应付,该受十成害,至多也只受了四五成,稍微长于应变,便可逢凶化吉,转危为安。这里地势偏僻,向无人来,我又设下疑兵之计,对头决寻不到。”话未说完,忽听林外殿台上幼童微微惊呼了一声,姜飞喊声“不好,我看看去!”二人刚同起立,便听前面脚步响动,料有人来,方想闪避,已自无及,抬头一看,正是那姓王的壮汉和一同党,见面便怒喝道:“小畜生敢动,乖乖听我招呼,不许开口!”壮汉随向二人低喝:“你这小狗人小鬼大,怎能瞒得过我!你们住在一起,太爷早已知道。白天相国寺内相见,被你们溜掉,虽然人多拥挤,一半也是太爷听朋友说书呆子不会与那对头相识,看出他身边带银不多,又知道住的地方,无论何时手到拿来,故未寻找。夜来寻到你们狗窝,才知搬走,只说连夜起身,不料方才龙亭途中巧遇。
你们既是心虚胆小,走在路上分成一前一后,怎又出来作什?被时路上人多,没寻你们晦气。可恨你这小狗明知逃不脱,还累太爷们跟你上下绕走了许多冤枉路,差一点又被滑脱。你这小狗以为几句鬼话便可将我稳住,却不想想太爷眼里不揉沙子。你二人脚后带起来的尘土,身边少说也有几十两银子。书呆子所带三百多两银子早被我朋友拿去。
一个外乡人刚到此地,怎么还有许多?乖乖先将你们身上所有献出,再把家中所藏的一多半全数奉上,还可饶你活命;否则,你们和我对头一党,太爷向来杀人不眨眼,你这两个小狗就活不成了。话已说明,还不取出,莫非还要太爷动手不成?”未一句话刚一出口,姜飞早已怒火填膺,知道这类狗贼心凶手毒。这三年来师父虽未传授手法解数,但是仗着苦练,气力已大出好多倍,又在相国寺中看人打拳学了一些,虽未和人对敌,但是身轻力大,一纵就是两三丈,寻常砖石一掌就碎,一个打一个自信还能应付。就打不过,逃走必可有望。年轻气盛,也忘了沈鸿武功不行,闻言先不回答,只在暗中盘算,贼党还有一个飞贼墨蝴蝶不知何故没有跟来,也许伏在林外。这姓王的大汉最是可恶。
如能一下打倒,或是逃出喊人,此时前而人多,也许可以脱险。本来还想支吾几句,一见敌人快要动手,越发情急,假装想逃,口说“大哥,我喊人去。”纵身便跑。二贼虽然强横,知道龙亭后面一带荒凉冷静,向无人踪,可以为所欲为。先因吴章胆寒,说沈鸿身无分文,既有许多银子,路上所遇对头定与一路,劝令仔细,人也借故伏在林外,不肯同进。初上来时原有一点戒心,及见林中只此二人对坐,月光照处神态惶急,虽然放心大胆,想将二人身边银子抢去,再行拷问余银藏处,同往盗取,忽见姜飞逃走,知前面人多,相隔又不太远,作贼心虚,未免情急,不约而同低声怒喝,相继追去。
那一带原是林中一片空地,树木较稀。姜飞以前常来游行,地理极熟。二贼自差得多,做梦也未想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会是那么身轻力大,手硬如钢。便是姜飞,照着师傅苦练了两三年,平日对人谦和,未出过手,也不知道本领多高,情急拼命,上来便用全力,人又生得矮小,看去毫不起眼。那壮汉王老虎也是平日凶横太甚,奸淫偷盗无所不为,该当遭报,一心防备姜飞逃走,正往前面急追。姜飞早已暗中运足气力,看好地势,准备一击不中立时穿林而逃。刚想起沈鸿可虑,回顾二贼同时追来,心中一喜,身子一闪,便到了一株大树后面。王老虎望见前面有着好几株大树,光景黑暗,姜飞脚步又快,人已穿入黑暗之中,方在怒喝:“小狗快滚回来,你逃不脱,明日相国寺遇上把你抓死。”话未说完,急听嗖的一声,一条黑影箭一般由身旁树后黑影中蹿将出来。
人刚跑过了头,骤出不意,想避无及,被姜飞猛然蹿出,照准腰问用力一拳,底下又是一腿。王老虎虽在绿林多年,颇有一点武功,但禁不住内家真力;姜飞身法又极灵巧,事前通没一丝防备,这一拳一脚受伤实在不轻,又当跑得正急之时,势子还未收住,已挨了两下重的。当时只觉敌人的小拳头比铁还硬,恰巧又打在腰眼左近肋骨之上,正是武家不易练到的地方。当时肋骨便被打碎了一些,底下一脚恰巧又踹在腿弯之上,便是铁汉也是难当。一声怒吼,连手也朱出,便自跌倒在地,痛得心抖,立不起来。
另一贼本来追在后面,忽然想起还有一个书呆子,如被逃走岂不也糟?刚一转身想擒沈鸿,闻声惊顾,见同党被小孩打倒,重又惊怒回扑,急切间也没想到对头人小厉害。
姜飞出手得胜,觉着敌人看去高大强壮,原来并无用处,毫不经打,精神立时大振,因料师父早晚要来,三年前曾与和尚结怨,本心不愿人知,惟恐壮汉起立,以一敌二要难得多,不等缓气,刚用力朝背上补了一拳,痛得王老虎两眼乌黑,两太阳直冒金星,口里发咸,方在急喊“小爷饶命!”同来贼党已自赶回。一见小孩踢人,王老虎平日那么凶横,竟会被他打倒,口中讨饶,这才觉着厉害,心惊情虚,呆得一呆,未容开口。姜飞瞥见贼党回扑,沈鸿手持银子,似恐自己受害,也正追来,心想,大哥无什本领,另外还有一个飞贼墨蝴蝶,此事急不如快,一言不发,照着平日所学花拳,纵身上前,上面小拳头一晃,底下便是一脚。姜飞有了三年内功根底,禀赋太好,身轻力大,虽未得到师传手法解数,因是人小聪明,手疾眼快,无形中占了许多便宜,自己却不知道。那贼虽是一个著名的勇金刚陶三奎,又打得一手好铁莲子,使得一双好板斧,兵器未带出来,拳脚并不甚高,又为敌人先声所夺。再见沈鸿追来,虽听说是书呆子,到底不知深浅。那小孩起初也说无用,此时便是榜样,未免有些发慌。一见拳到,左手一挡,右手便抓,不料姜飞手脚并用,自知人小,身又离地,恐被抓上,所学解数不多,又是花拳花脚,心里一急,手已撤回,惟恐被人抓中,百忙中改用平日斫砖之法,一掌朝敌人右手反斫上去。
三奎虽知敌人不弱,还是有点欺小,又见他手法散漫,想要硬抓,始终没想到敌人手脚如此厉害。等到这一掌横斫上来,好似被人用钢铁重物猛斫了一下,当时骨痛欲裂,右臂全麻,几乎抬不起来。身刚一晃,姜飞下面一腿也自踢到,总算闪避得快,只沾上一点大腿,没有受伤。这一惊真非小可,忙即纵将出去,忍着臂痛还想动手,口中低哨,想将吴章引来相助,姜飞已跟踪赶到,举拳便打,只得独手招架。这才看出小孩拳脚不精,手和钢铁一样,不能硬敌,右臂奇痛,用个虚势尚是勉强,许多吃亏,时候一久必非对手;王老虎受伤大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