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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个消防员结婚-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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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多年的哥哥可以说已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即使十三岁的他清楚地知道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为了他牺牲自己。可笑又可叹,却再也亲热不起来,心里更多的是模棱两可的怨恨与感激,有对江河的怨恨也有对自己以累赘样存在的怨恨,他应当千言万语说不清的感恩,但又牢牢记住江河不得不抛下他远去的身影,记忆深处总是浮现那年载着江河离去的那辆油漆斑驳不堪的半旧军用卡车,耳边缠绕的是村口树叶刷刷的萧瑟声。每当半夜在只余自己一人的冷清屋子里醒来,他都有一种希望与绝望并存的感觉,孤独与想念夹杂的情感让他看不到尽头。
江河面对这个可以说是他一手拉拔大的弟弟冰霜般冷淡的面容时,他只能在心底一声声的叹气。江淼大了,而他们的关系却日渐疏远。江淼应该是埋怨他的,可他又是那样的不得已而为之。他抓紧每一分钟了解自己不在的日子里江淼是如何生活的。他不知道少了他的照顾,他的弟弟过的好不好。

江河回来的第二天,村头最有钱的吴有根气急败坏地找上门来,劈头盖脸对着他痛骂。等他冷静下来,江河才搞清楚来龙去脉。江淼把他家同龄的女儿诱拐进山上的竹林子里,自己一个人偷溜下来,他女儿碰上竹子上的竹叶青,被吓得晕了过去,幸亏刚好有上山砍竹的大人经过,及时砍死了吐着红星子的竹叶青蛇。
人是没被蛇咬到,可吴美丽还是昏迷不醒,家里人连夜把她送进了镇上的医院。高烧不退,整夜讲胡话,白天醒来人木呆呆的,流言蜚语开始在村里传开,老吴家的闺女吓傻了,什么版本都有,总之就是一句话“吴美丽被江淼祸害成木头(笨蛋傻子的意思)了。”

吴美丽出院后,情况很不稳定,半夜会突然全身抽搐,口吐白沫。常常浑浑噩噩,跟她说什么仿佛都听不懂般。这种症状持续了好几天,偶尔也有清醒的时候,问她一些基本的话也能从善如流,可一旦发病起来,六亲不认,做些不正常的事,脑子活像有病,搞不清楚东西南北。学也上不得,只能呆家里好好养着。
这样一来,吴有根那肯罢休。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前些年村里通高速公路,政府征收了他在路边的房子与土地,补贴的钱让他发了一笔不小的横财,成了村里一时为人津津乐道的暴发户。在村的另一头造了老大一幢别墅,开起了四个轮子的小车,在镇上开了家零件配器店,风光无限,平常走路连腰杆都挺得倍儿直。乡亲们见着他都要晾他三分,哪个不是客客气气招呼,嘴里“吴老板”、“吴老板”的,嚷着恭维的话。本来活泼灵动的宝贝女儿转眼成了被人暗地里耻笑的傻子,以后怕是没有小子敢娶他的闺女,他要面子的坎死活过不去,又一次找上江河理论,定要讨个说法。

事情发生后,江河第一时间找到江淼询问事情的始末,虽然江淼从小调皮,但他相信自己的弟弟心地尚且纯良,不会做这档子不靠谱的事,绝非恶意。可气,江淼闭紧嘴巴,奈他软硬皆施,就是不吭一个字。看着他昂头倔强的模样,江河再是冲动的火爆脾气也下不了手打,再加上这些年对他不闻不问,更是没有立场发飙。他克制住,浇灭火气,无怨地替江淼承担后果。
江河为了平息吴有根的怒气,不至于往后江淼在村里的日子难过,他答应吴有根的要求,待吴美丽一到法定结婚年龄,他就回来娶她,并且入赘他们吴家,当上门女婿。不过,吴有根为了安江河的心,主动提出江淼以后的一切费用由他承担,供到他大学毕业为止。毕竟政府津贴有限,而且只到江淼成年前。

这桩表面双赢的交易,江淼看在眼里,听在耳里,记在心里。那天他引吴美丽上山只是心里厌烦她不管在学校里还是放学后总是喜欢不停地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像个小尾巴似的转悠,他只是想甩开她让耳根子清静一番,他决计想不到会发生意外。
亲眼目睹江河为了他在吴有根面前卑躬屈膝,好话说尽,最后不得不答应他的无理要求,嚣张跋扈的少年掩藏在无人的角落偷偷嚎哭了一夜,不再隐忍,不再用藐视万物的姿态来遮盖内心的卑微,不再拿人人喊打的调皮捣蛋事来武装生活的寂寥。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从小有一碗饭就让他吃大半碗,有旁人给予的暖衣服就让给他穿的哥哥,又一次为了他牺牲,赔上了自己的婚姻,放弃尊严,舍弃幸福的可能。

江淼觉得自己在这一天才真正懂了江河的用心,一颗无私爱他,伟大包容他的心。七岁那年只是似懂非懂地觉得往后自己要学会自立,要懂事,哥哥走了,没有人再会无所抱怨的为他惹的破事擦屁股。这天,他明白自己只有足够强大,赚足够的钱,才能拉自己出看不到头的困境,才能让江河不至于牺牲至此。
他站起来,狠狠地擦干眼泪,一直彷徨无助,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的少年终于确定了人生最初的目标,赚很多很多的钱,站在社会的顶峰,俯瞰众人。

江河要走的那天,江淼没有出现,他在破旧的老屋子里左等右等,心里想着就算再看一眼漠然的弟弟也是好的。他就要走了,下一次见面又不知道是几年后。
最后,无奈又遗憾的叹息,江河关上屋门,离开了为他弟弟遮风挡雨的家。

在村口那棵年岁已久的老槐树下,江淼垂着头懒懒地依着树干,似是等了他许久。江河依稀间有一丝错觉,他的弟弟像是一夜间脱胎换骨长大成人,颇有沉稳的态势,身上有了那股子俗称信念的劲,但他说不出来这份信念是什么,只觉得强大,就好比那棵经久不衰的老槐树,自他出生前就屹立在村口,年轮一圈圈的增多,那种笔直挺 立的姿态却不曾改变。

江淼注意到他的靠近,毕恭毕敬地站直,喊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声“哥”。江河突然有种流泪的冲动,有感在怀,用力憋着气才抑制不外泄。
江淼郑重地表态:“哥,你放心走吧,我大了,一个人行的。”
咬牙握拳,不行也得行,对得起你的付出,对得起你的牺牲。
对吴美丽,是内疚,对于江河,却是永远也还不清的恩情,还有无法言说的感谢。


  〖三十〗
沈茜总算能够理解江淼对吴美丽的百般退让,他在为年少的那场不该归咎于他的意外埋单。

在医院无人的顶楼,两人肩靠肩站立,眼前是灯火灿烂的万千夜景,耳边冷风梭梭呼啸,吹迷了沈茜的视线,冻僵了她的脸颊。额前的刘海不安分地随风乱飘,时而刺到眼睛,突然干涩的眼眶涌现不知名的氤氲。明明已经冰冷难耐,应该毫不犹豫地找个温暖的地方继续,沈茜却不想移动,顾不得环境的寒冷,只是忍不住想要去知道更多,她低着嗓子,不经意追问:“然后呢?”

江淼沉吟,眉头似千斤重地搅和在一起。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拼命学习,差不多在高二就学完了高中全部的课程,老师建议我当时就参加高考。我很迷茫,突然发现自己的脚步太慢,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实现赚大钱的梦想。另一方面,当时的我太傲,什么都没有只剩不值钱的自尊,容不得自己低头去接受吴有根的支助,用我哥拿自己换来的钱我觉得难受,所以就辍学了,自己一个人揣着几百块钱的路费跑去南边,以我当时的学历和年纪根本找不到正当的工作,又是外地人,没有哪个老板肯放心雇佣我。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些人,荒唐过一阵。赚了钱,心思却漂浮不定起来,不能确定这是不是我一直想要的生活,可又像是泥足深陷似的,爬不出来。差不多维持了两年的时间,后来我哥得到消息把我抓了回去,狠狠地揍了我一顿。从小到大,那是他头次对我动手,关我禁闭,逼问我知不知道自己错了。我死不表态,梗着脾气不吃不喝,三天后实在熬不住虚脱地昏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医院里,手上挂着营养液,一瞥头就瞧见我哥红着眼坐在床边盯着我,不说一句话,就是用那种很失望的眼神看我,忽然就哭了,埋着头很大声的痛哭,我从来没见他哭过,即使爸妈去的那会,我听村里的人说他也只是小声的啜泣。当时我就明白他是在责怪自己,我心里火烧的难受,以前一直想不通的问题就这么突然想通了,他从来不期望我赚大钱,他只是希望我安安稳稳的,堂堂正正地过活。”

沈茜静静地聆听,不发表一个字,只觉得眼里的雾气更重,不知是风吹的,还是头发刺的,亦或是心里蔓延开来的感伤所致。江淼静默了稍许,沈茜明白他是在调和即将脱轨的情绪。
江淼的过去会是这般沉重,沈茜从没想过。她当然能够抓住江淼话中避重就轻的成分,他说荒唐过一阵,却是一语带过,不知怎么个荒唐法。可是,沈茜的好奇心远远抵不上她对江淼衍生的包容,她不执望江淼的过去会是一张干净的白纸,随她涂抹贴彩。她不想一根筋通到底,不晓得转弯。她脑袋清楚地认知到自己不必耿耿于怀江淼已经过去的过去,那是一条不归路,通往这条路的时光早就掩埋,她没有必要当个刽子手,血淋淋地再见识一番,霍然就觉得似乎如今的他比较重要,不见得知晓江淼全部的曾经她就会更快活。人不能活在过去,总是要往前看的。

江淼继续说:“从那以后,我听从我哥的安排重新参加高考。那会儿,他为了能够就近照管我,申请从部队转到地方,调去了云曙区消防支队。我复习了半年,把荒废的学业一点一滴捡起来。高考成绩还过得去,上了邻市的一所本科高校,学的是法律。在我大三那年,不算今年,也就是十年前,他在一场大型火灾中为了救一个瘫痪在床的老人,在明知火情严峻的情况下毅然冲入火场,牺牲了……我得知已经是两天后,只来得及参加他的追悼会,政治部追封他为一等功,授予烈士称号。那时大嫂刚怀了娜娜,怕她一受刺激情绪又失控,当时没敢告诉她,直到后来生了娜娜后才如实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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