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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铁生凝思半晌,说道:“沙寨主,那老乞婆问到‘金蛇王’三字,程帮主又中了剧毒,我倒想起一批人,那是不久前惠王府招贤馆中请来的。”
沙天广问道:“是吗?请问是些什么人?”
单铁生道:“沙寨主想必知道云贵五毒教?”
沙天广点头道:“那倒听见过,听说他们使毒的本领出神入化,武林中的人闻之丧胆,我们是不敢轻易开罪的。听闻五毒教只在云贵一带横行无忌,从来不到中原。伤了程帮主的,是五毒中的人吗?”
单铁生道:“那倒不敢确定。只曾听说,五毒教的镇教之宝,是一条小小金蛇,他们当这金蛇是神通法物。袁相公外号‘金蛇王’,不知算不算犯了他们的忌呢?”
沙天广进去向承志说了。青青道:“我爹爹外号就叫‘金蛇郎君’,又碍着他们什么事了?”
承志道:“说不定那独眼龙对付不了惠王府,想拉我们赶淌这窝浑水。须得打探明白,别给别人利用了。”
沙天广点头称是,出去向单铁生说已向盟主禀告,再请问五毒教的详情。单铁生道:“他们的教主听说是个年轻美女,叫作何铁手,武功极高,擅于下毒更加不必说了。”沙天广啧啧称奇,说道:“年轻美女做教主,这可奇了。铁手无情,辣手得很啊!”伸了伸舌头,说道:“咱们可不敢惹她了。”
……有权有势之士,转头向洪胜海道:“怎样?”洪胜海不明内情,但想惠王爷是皇亲国戚,结识了有益无损,便点了点头。袁承志向魏涛声道:“惠王爷如此美意,我们却之不恭,便随魏总管同去拜见便了。”当下与青青、沙天广、哑巴、胡桂南等一行人出门上车,连单铁生也跟了去。只程青竹臂伤未愈,右提不起来,在屋里休养。袁承志怕敌人乘虚来寻仇,命洪胜海留守保护。
车行不久,便即出城。西行七八里,来到一座大府第前,袁承志见在大门上金漆塑着“敕锡惠王府”五个大字,便知到了。只见大门大开,站着两排黑衣灰衣的仆从,一直从大门排了进去,气派甚大。马车直驶进大门,仆从齐声吆喝:“恭迎贵客光临!”吆喝声毕,锣鼓响起,嘭嘭三声,放起号铳,跟着锣鼓丝竹,吹奏起迎宾的牌子。
马车走完石板路停住,仆从打起车帷。袁承志下得车来,见一位身穿绣金绯袍的王者站在滴水檐前迎宾,他快步抢上前来拱手为礼。袁承志料知此人便是惠王,按礼该当跪下叩拜,但想自己不是官场中人,这人是皇帝的叔父,也可说是在杀父仇人的这一边,可不愿向他下跪,只随意做了姿势。惠王忙伸手拦住,笑道:“可不敢当!袁盟主请勿多礼。”两人互相作了个揖。青青等人也随意拱手为礼。只单铁生按照官场规矩,跪下磕头,说道:“卑职顺天府捕头单铁生参见王爷千岁!”
惠王肃请袁承志一行人走进大厅。厅上两排椅子,都铺着大红绣金花的椅套,灿然生光。惠王爷请袁承志等一行在西首一排椅上坐定,献上茶来,他自己坐在主位,拱手说道:“袁大盟主出任七省武林好汉的大盟主,可喜可贺。”袁承志道:“我们草莽兄弟之间的玩意儿,当不得真的,可让王爷见笑了!”各人寒暄了几句,说的都是不着边际的客气话。名人喝得几口茶,惠王爷向魏涛声道:“魏总管,小王的心意,你来说吧!”
魏涛声躬身行了一礼,随即挺身站立,昂然说道:“袁大盟主,……
……爹报仇雪恨!”言念及次,伸掌在桌边重重一拍,喀的一声,登时拍下桌子的一角。
魏涛声大喜,喝了声彩:“好!”袁程志道:“魏爷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魏涛声道:“第二件事嘛!”说着拍了拍手,大声说道:“都取出来!”
几名仆人齐声应道:“事!”回进内堂,跟着十几名仆人鱼贯而入,手中都捧了一只达木盘,盘中亮晃晃地都是黄金元宝、金银元宝。魏涛声指挥众仆,将十几只大木盘都放在中间一张大方桌上,说道:“启禀王爷,这里是黄金五千两,白银一万两总共合算是,白银六万两。小人仔细点过,成色纯净,两数无错。”惠王点了点头。
袁承志万料不到他捧了这许多金银来,不知是何用意,他发掘过建文帝所遗的珍宝金银,又劫过二百余万两漕银,见了这大堆金银,也不以为异,只微微一笑。
魏涛声道:“我们王爷得知袁大盟主不久之前率领‘金蛇营’众位英雄好汉,在山东青州大破阿巴泰的鞑子兵,心中好生相敬。这里些些银两,是我们王爷为了敬重‘金蛇营’、‘金蛇王’,献给众位英雄的军饷,多谢你们保境安民的大功。”袁承志心想:“人家说到保境安民、抗满杀敌,义助军饷,倒也不可推却。”便抱拳道:“在下代众兄弟多谢王爷了。至于‘金蛇王’三字,江湖上随口叫叫的,当不得真的。”
魏涛声大拇指一翘,说道:“闯王摩下,横天王王子顺、改世王许可变、乱世王蔺养成、争世王刘希尧、左金王贺锦、,哪一位不是响当当的英雄好汉,再加上一位金蛇王袁相公袁盟主,有何不可?”袁承志心想:“他对闯军的军情倒挺熟识。”见单铁生不住向自己打眼色,便问:“王爷如此厚赐,不知有何吩咐?”青青心道:“承志哥哥不再是当日衢州道上那个不懂事的老实头了。这两句话,是非问不可的,否则便不光棍。”
魏涛声道:“不敢!最近闯王军势大张,现下已占了西安府,说不定哪一天开进顺天府来。我们王爷虽是大明宗室,但对皇上许多措施很不以为然,进谏了好多次,皇上总是忠言逆耳,听而不闻。闯王倘若进京,我们王爷斗胆请‘金蛇王’向闯王求个情,保全他的全家性命,至于家产嘛,王爷愿意尽数进献,作为军饷。”
袁承志听了,心道:“原来惠王的想头跟曹化淳一模一样,只盼闯王进京之后,他仍能保得住身家性命。”便道:“惠王爷的一番心意,在下必定会禀告闯王,不过在下年轻,只怕在闯王跟前说话没有什么份量。”
惠王和魏涛声连连作揖,说道:“多谢,多谢。”魏涛声道:“‘金蛇营’虽成军未久,但听说功劳极大,说出话来,自也是份量甚重。”吩咐下人,将桌上金银包入一只只包布袱中,放在袁承志脚边。袁承志心道:“这些买命钱,也未必是惠王自己掏腰包。多半是盗来的库银,我一半去分给‘金蛇三营’,一半上缴闯王。”
魏涛声道:“今日难得大驾光临,小人想给袁盟主引见云南五仙教的一些朋友。小人奉王爷之命,千方百计,请得五仙教的众位英雄来到招贤馆。五仙教一向只在云贵一带行道,少来中原江南,袁大盟主倘未会过,在下给各位朋友引见一下如何?群贤毕至,那真可说是百年难遇的盛会。”袁承志点点头。
惠王说道:“我们先行告退待各位见过朋友之后,请到后厅一同赴宴,杯酒言欢,小王再向各位敬酒。”袁承志道:“不敢当。”惠王拱手为礼,退入后堂。
魏涛声道:“袁大盟主跟五仙教的各位英雄,都是我们招贤馆的贵宾,王爷跟在下都竭诚相待,不敢分了彼此,双方都是好朋友,在下只负责引见,各位响当当的英雄豪杰,当能一见如故。请袁大盟主移步。”自己拱拱手,当先引路,袁承志等跟随在其后。
转弯抹角地走了好一阵,经过一条极长的甬道,来到一座殿堂。袁承志心想,在这些平房中,居然有这么一座大殿,既是王爷的府第,自亦不奇。大殿门向着围墙,殿外有好大一块空地。见殿上分设两排大椅,椅上罩了朱红色的锦批。魏涛声请袁承志等在西首的一排椅上坐下。袁承志坐了第一位。魏涛声在两排椅子之间的后座的一张小椅上坐了。
只听殿后钟声当当,走出一群人来,高高矮矮,有男有女,分别在东首一排椅子上坐下,但空出第一张椅子不坐,共是十六个人。坐入第五张椅中的,是个身穿斑斓彩衣的乞丐模样之人,坐入第三张椅中的钩鼻深目,满脸伤疤,赫然是个相貌凶恶的老乞婆。袁承志心想:“莫非此人便是打伤了程帮主的?”
殿后哨子声响,本来坐着的十六人一齐站起躬身。殿后缓步走出两个少女,往椅旁一站,娇声叫道:“教主升座!”
只听得一阵金铁相撞的铮铮之声,其音清越,如奏乐器,跟着风送异香,殿后走出一个身穿粉红色纱衣的女郎。只见她凤眼含春,长眉入鬓,嘴角含着笑意,约莫二十二三岁年纪,目光流转,甚是美貌。她赤着双足,每个足踝与手臂上各套着两枚黄金圆环,行动时金环互击,铮铮有声。肤色白腻异常,远远望去,脂光如玉,头上长发垂肩,也以金环束住。她走到椅中坐下,后面又有两个少女跟着出来,分持羽扇拂尘。
那女子说道:“请教尊客贵姓?”语音娇媚。魏涛声便即站起,分别介绍,那女子果是五仙教何教主。袁承志心想:“单铁生叫他们五毒教,魏总管却叫作五仙教,想来五毒教之名不雅,是以改称五仙教。”坐在第二位的高个子叫潘秀达,坐在第五位的花子叫“锦衣毒乞丐”齐云璈,那老乞婆名叫何红药,相貌虽恶,名字倒文雅。坐在第四位的人是乡农模样,名叫岑其斯。
魏涛声给袁承志一一引见了,说了各人的名号,引见青青时,只说“这位夏相公,是袁盟主的师弟”。至于单铁生是谁,他却一句不提,便像厅上没这个人似的。何铁手站起身来,蹲腿万福为礼。袁承志等作揖还礼。
双方各自饮了几口茶以后,何铁手朗声道:“袁相公,听说你有个外号叫‘金蛇王’,率领‘金蛇营’,在山东青州大破鞑子兵,这事可是有的?”袁承志道:“什么王什么王的,是闯军队伍中头脑们的惯常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