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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古传奇·武侠版-2007年3期-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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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果然言下无虚。你个臭石头、烂石头,你便是头野猪野羊也好啊,你苟道长一个月没吃肉了。”边骂边搬动岸边一只绞盘,铁笼轧轧移近岸来。 
  江浪听了这几句言语,心神大大不宁,九九容貌美绝,落在这些久居山洞的妖人手中,无异于羊入狼窝,只怕即刻便会受辱,若是迟了片刻而相救不得,岂不要悔恨无穷?他情切关心,一纵而出,阴暗里如一条淡烟,苟道人刚道自己眼花,后颈上一麻,顿时口舌僵硬,全身如泥。江浪一手扣住他后颈提在半空,低声喝道:“要死就点头,要活就摇头!”苟道人惊骇无已,幸而头脑还算清楚,勉力微微摇头。江浪道:“先前天上掉下那宝贝呢?”手上微松,苟道人觉得舌头勉强能动了,说道:“宝贝在师父身上。” 
  江浪脑中一炸,顿时便想将这道人当头拍烂,他定了定神,道:“带我去找你师父。”他眼中凶光大盛,这苟道人常年在洞里少见外人,胆子甚小,吃吃道:“师父很喜欢那宝贝,一见就……就……” 
  江浪心内如焚,哪里能听他说完,一拳砸在他左脸上。苟道人闷哼一声,喷出半口牙齿,血流了满脸。他未曾吃过这等痛苦,又惊又痛,几欲昏去,江浪内力一冲,他神志稍复,伸手颤巍巍地向前指着,嘴里含混乱响,已经说不清言语。他指的方向正是河边道路,江浪提着他飞奔而前。 
  行得一段,便是十余丈高的悬崖,河水顺壁冲下,又蜿蜒而去。石崖一侧凿有石级,既窄且陡,绕一个大弯转到崖脚,眼前蓦地开阔。原来此处竟是极为宽阔的一片石滩,石滩一边斜斜伸入暗河。那暗河依着洞脚缓缓流动,水面越流越低,直至钻入一处洞脚不见,想是其下另有河道,河水由此出去。石滩高处建着一溜小房,苟道人道:“那就是……”一语未毕,脑袋一扭,颈骨折断,立时死去。 
  江浪本非嗜杀之辈,只为林烟翠受了重大侮辱,下手便不留情,扭断其颈后手使巧劲一抛,尸身悄无声息落在了远处一块山石后。他急似星火、轻若风絮地飞掠过去。当中一屋微有光芒,人语之声自内传出,一个男子声音道:“……师父已经拿到玉髓,那姑娘反正也没甚用处,不如就赏给徒儿吧。”声音听来年纪不轻了,语气中却大有撒娇之意。 
  但听另一个并不甚老的男子声音斥道:“你懂什么,三宝合一之时,正需要一名处女。”那徒弟又道:“既然如此,徒儿不破她身子也成,徒儿实在是打熬不住了。”那师父嗤鼻道:“回来不到一个月,就打熬不住了?为师可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洞里熬了一辈子。”那徒弟道:“师父这一熬,丹炉圣火不熄,三宝合一之日,便是功德无量之时。” 
  江浪此时已知林烟翠并未受辱,心神大定,听得对方言语出奇,便耐下心来听其絮叨。他不知这师徒功力深浅,怕被知觉,只在数丈外伏身而听。那老道叹息一声,道:“当年丹炉生火之日,为师还是年方七岁的小道僮,到如今发苍苍,齿摇摇,也不知道这外面花花世界、万丈红尘到底是什么光景。现如今是哪一个做皇帝啊?” 
  那徒弟道:“还是朱家人坐江山,现在的皇帝名叫朱厚照,年纪不过三十岁左右。听说这皇帝四月初就摆驾南巡,徒儿本想从他那里取来兰精送给师父,不曾想那日观里忽然来了一男一女两个魔头,将徒儿打下山崖掉入江中,若非徒儿命大,这一回就见不到师父了。” 老道哼道:“早叫你别修那采阴补阳之法,果然让人看不过了吧,可惜你师祖一手所建的玄妙观,叫你这好色贪淫的东西给毁了!” 江浪心下雪亮,那徒弟道人必是云抱朴!想起那三女死状之惨,想起林烟翠伤心之泪,暗想:“当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云抱朴一阵吃笑,求道:“师父,你就发发慈悲,让徒儿解解馋吧。”老道终于不耐道:“行了,莫摇了,缠得人心慌。去吧去吧,不过,师父点在她右臂上的守宫砂若是不见了,为师就拿你来熬灯油,正好这阵子少有猎物,灯油就快不够了。”云抱朴喜道:“多谢师父。师父放心,男女之乐法子多的是,未必定要——”“出去!出去!”老道将他言语喝断。 
   
  飒飒然衣袂声响,一个瘦瘦高高的道人快步出房,走向最左首那间屋子,开门进屋。江浪悄悄跟了过去,听得屋里嗒嗒两声,便有光亮摇曳升起。那老道隔着几间屋子喝道:“不是叫你省着油莫要点灯么?”云抱朴大声道:“师父糊涂,这等美人儿不在灯下细看,还有什么乐趣?”老道被弟子斥为“糊涂”,竟不以为忤,想是认为徒弟言之有理,不再开腔。 
  云抱朴心急火燎地也不关门,灯光刚起,江浪便见林烟翠躺在正对屋门的一张石板床上,想是身受禁制,不言不动。她身上小衣犹是湿的,身体微微颤抖。这洞中寒气逼人,与外面暑热直是两重天,她既是发冷,又是惊忧愤怒,两眼怒视,并无惧意。她不知此老道便是她誓要将之碎尸万段的云抱朴,云抱朴那日慌里慌张躲到床底,也没看到她和江浪的面貌。 
  他手执油灯,移动灯光将她上下照看,嘴里连连赞叹道:“这才是真正的宝贝,百年难遇的活宝贝、好宝贝,要有这样的美人儿相伴,修神仙、求长生才有趣味……”他正自唠叨得有趣,眼前一黑,油灯忽然熄了,却是门外江浪施展弹指神通之法打熄。他劲气弹出时无声无息,云抱朴竟未察觉,骂了一声,又到石案上摸索火刀火石。江浪悄悄掩进房去,一指点在他腰下。这一指非比寻常,劲气并不尽数滞封在穴道上,一部分蜿蜒上行,连他脑后哑门穴也被封住。云抱朴全身一麻,就此定住。 
  江浪摸到床头,弯下腰对着林烟翠脸面吹出一口热气。林烟翠大惊,两行又羞又急的泪水夺眶而出。江浪与她劫后重逢,满心欢喜实难抑制,对她又是衷心喜爱、渴慕已久,这时便老实不客气将她搂入怀中,低头往她脸上吻去,接触之处湿漉漉的,情知是她的泪水。他本想跟她轻薄一下,让她着急,这时心中忽地软了,凑嘴到她耳边吐气般道:“九九。”林烟翠这才知道是他来了,心头一酸,眼泪更是汹涌。江浪就势在她耳上亲了亲,左手扶她坐起,右手贴住她背心灵台穴,内力化作杨柳风,轻轻柔柔地吹入她督脉中。 
  督脉在背之中行,百会、大椎、哑门等要穴均在此脉之上,此脉一通,身不僵直,口能言语,是以江浪先由此入手为她解穴。他内力深厚,寻常点穴法往往禁不起他两下冲决便能打通经脉,可是这时他内力刚至大椎穴便即受阻。他怕力猛伤了她,内力只微增一分,那大椎穴处的阻力却也增了一分,增至二分,则彼随增。如此过得片刻,已感到林烟翠身子微微痉挛。他颓然罢手,知道这等奇门手法所点之穴若不得其法通解,往往会令身受者吃苦受损。他扯过床上薄被将她盖住,摸到火刀火石点了油灯,见云抱朴炯炯瞪着一双大眼,怒从心起,抬手打在他头顶,低喝道:“我媳妇的穴道怎么解?说出来我饶你一命。” 
  他这一打下去,便有一丝内劲疏通了云抱朴哑穴。云抱朴嘴一张,却是连声大呼师父。那老道并不搭理,房中传出悠悠长长吹笛子似的鼾声。他脸色一变,怒道:“又是未时三刻了么?老牛鼻子每日这一觉当真风雨无阻、雷打不动!”他气急败坏,江浪也觉好笑,不想那老道贪图瞌睡,连外敌上门、徒弟呼救也不管不顾。云抱朴气恼之余,倒也识相,忙含笑道:“这位女施主是被我师父制住的,只有师父才解得了,否则,这位女施主日后便都是这般模样了,这叫人豸。” 
  江浪料是实情,心想只有等那老道醒来再作道理,便道:“你师父几时才醒?”云抱朴道:“快了,师父每日未时三刻死睡一刻钟。这是我师父独门修身之法,这一刻钟内,任是山崩地裂也不会醒转。”江浪嗤笑道:“什么修身之法,明明是送死之法,他死睡时旁人拿刀割了他脑袋,可不是活活睡死了么。” 
  云抱朴道:“你是外道人不知究竟,死睡之时,神归意藏,全身皆化为玄气,似实似虚,任你多快的刀,也砍他不到。我师父修了百余年,十年前才修到这等境界。”江浪实难置信,道:“你师父多大年纪?”云抱朴道:“谁耐烦去算它?反正燕王攻占南京、三宝失散那一年,我师父正好十五岁。”燕王便是后来的明成祖,当时建文帝在位,因削藩而触怒众亲王,其叔燕王朱棣以“清君侧”为名起兵,三年后攻占南京,时至今日,其间历八帝一百一十余年,若依云抱朴所言,其师已有一百三十多岁。 
  江浪正咂舌不信,隔壁那吹笛般的鼾声在一个高音处突然消失,云抱朴大喜叫道:“师父醒了!”叫声中充满幸灾乐祸之情。江浪大感不爽,飞起一脚,将他踢出门去。便在他一个瘦长身体当门掠过之时,江浪眼前一花,一个衣衫褴褛的老道站在了近前。石屋的门宽不过两尺,云抱朴当门飞出,几乎没把门遮完,这老道人是如何越过他进来的,江浪没有看清,只觉老道的身躯仿佛是须臾由小变大的一般。 
  他进洞之后,举手杀苟道人在先,弹指擒云抱朴于后,那老道人言语行事颇有些神神道道,江浪自不免心存轻慢,此时见了对方这等若神若鬼、匪夷所思的身手,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老道相貌也不甚老,只是头发拖到脚后跟,胡须垂在双膝前,颜色灰不灰、白不白的,想是常年不曾梳洗,纠结成了一股一股。他身材不高不矮,长着一个蒜头鼻,一双黄豆般大的灰眼睛,笑眯眯的,整一个邋遢古怪的乞丐道人。他打量江浪,微笑道:“小伙子骨骼清奇,相貌俊逸有出尘之态,天生当是我道门中人,既入玄天洞来,不如就在洞中陪老道修炼不死仙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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