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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也并非全不知道于理不合,无奈罪恶太多,此外无路,人心护短,专往好处去想,无论平日多么穷凶极恶,到了病势沉重,尤其是在生机未绝以前,忧疑顾虑最多,心神也最痛苦,对于家人子女只管肝阳太旺,性情暴戾,对于外人反好得多,并因平日纵容爪牙,显自己的威风财势,虽不过问,这时往往明白穷人所受的苦痛遭遇,认定下人想要倚势强夺人家西瓜,才有此事发生,否则人都贪利,何况穷苦,如真说出千金重赏,不加欺凌强夺,断无不卖之理。再一追问,对方只有三个少年男女,将一二十人打倒,从容而去,竟会追他们不上。自己非有西瓜不能解毒医病,居然有人由几千里外带来,本是路过,又落在自己人的眼里,天底下哪有这样凑巧的事?越想越奇怪,身边姬妾再一纷纷附会,说连日如何求神许愿,越说越玄,竟当至诚感召,神仙默佑,有为而来。后竟疑心这三少年男女是神仙的弟子,否则,三个生得并不起眼的少年男女,怎会二十来人拦他不住,还被打倒。人被随手抓起乱推,开头人又那么老实忠厚?内有几个得宠的恶奴,听主人口风是怪下人不该欺人误事,再故甚其词,由身边几个美婢辗转传说。
听到廷魁耳中,越发情急,大骂众人狼心狗肺,丧尽天良:“明知我老太爷身染重病,非此不医,见了那三人,便是人家不肯卖,也应全数跪求,将他们请来府中,好好待承。这是什么时候,还要拿出平日势利狗眼,也不查看人家来历,先就倚势欺人,以致错过良机。如不将这三人设法请回,我的病稍微反复,便拿我的名帖送到衙门,打你们的狗腿。”一面又将袁梧喊去大骂,说:“我把你当成心腹,你也在场,如何任凭他们胡闹,这还了得!”
可怜袁梧也是快老的人,吃玉澜一抓一推,受伤不轻,先受小东家一顿臭骂,衣食父母又怪他没有天良,如非平日善于勾结,那些被打的恶奴都是不得宠的下人,见了主人,除去诺诺连声,向例不敢开口,轻易也见不到,几个得宠的心腹一听口风不对,一面代他掩饰,一面命人通知,把事情都推在那几个出手打人的身上,说他得信赶去,人刚逃走,虽只骂了几句,并不厉害,因其工于心计,却责成他将这三人一同请来。那西瓜更是命根子,多少钱都肯买,千万不可切开。
刘翰虽然骄狂任性,无所不为,因刘氏家教别具专长,与别的大家世族不同,由祖上起就善于领会子女心理,父子之间照着也闹权术。这样豪奢富有人家,能够传了好几世,并能以孝友传家作标榜,科甲仕宦,代有名流,世族绅富,传为美谈,便由于此。
刘氏兄弟对于乃父,非但每日间安侍疾均有定例,能够敷衍故事,从不脱节,并因乃父做过显宦,向有声名,弟兄只得两人,刘氏祖传秘诀便有对付子女一条,平日口头上固以孝梯忠信作为教条,但不似那三家村老学究的说法,首先说明互相仇视之害与彼此扶持标榜互助之益,一面从小便想出种种方法为双方拉拢,表示友爱,做父母的再作为无心发现,加以奖励,对于财产利益,老早便使分开,各有所掌,不使稍为偏差,再在暗中主持运用,使其财富平均增加,越来越多,挥霍吝啬,各随所喜,从不过问,必须遇到真个太难,才轻描淡写劝上两句,自己再把着一部珍宝古玩贵重之物,准备将来平分,也有记载,弟兄二人从无利害冲突。又因一个太懒,一个浪费,人都聪明,均觉着老的多活一天便有一天好处,单他留在外面的交情便用不完,多此一人,只增加许多威势,非但不似别家纨挎之子,恨不得老的早死,可以承继家产,放浪挥霍,为所欲为,反倒彼此投缘,能将大家人的规矩一一尽到,老的始终没有失却威权,习惯自然。虽无真的感情,表面仍极恭顺。刘翰人更好狡,几个得宠的姬妾美婢都是他的耳目,因往镇上扑空,听了袁梧的话,连心上人的面都未见到,外面天又大冷,暴跳了一阵,刚刚由外赶回,便得了信,忙命人向袁梧警告,并向乃父讨好献策。
那名医来历也颇奇怪,本是一个游士,困倒成都客店之中,偶往青阳宫替一苦人医病,手到痊愈,不消数月名满全川,无论多么疑难重病,经他一看就好。常年着一件白布衫,名叫真布衣,轻易不收诊金,遇到富贵中人,开出口来便是巨数,转手却去送与贫苦的人。冬夏常青,只是那件干净白衣。刘廷魁一个爱妾和长子刘痒,两次重病垂危,都是他当时医好。刘家亲友经他医过的甚多,无一不灵。但是性情古怪,不易亲身上门,有病均须往求。先后虽被请到刘家来过三次,都是孤身一人住在园中静室之内,由一书憧服恃,除看病和索取重金而外,别的话从来不谈,也不与人同桌饮食。廷魁前年冬一场大病,也是他治愈,第一次便看出他是异人,每次接来待若上宾,从不违背他的意思。
真布衣以前每喜孤身出游,也不要人作伴,随身只带一个小药篮,回来篮中总是空的。问他是否与人治病,不是不理,便说天下的人都在生病,我一个人也治不完。再问便无好气。众人因主人对他最是敬重,不敢得罪,只得听之。去年来时便告廷魁:“补药不宜多服,否则犯起病来,我也救你不了。”廷魁年老荒淫,又最迷信忌讳,恨人说他病死二字,闻言老大不快,面上并未露出,第二日真布衣便不辞而别,果然隔了半年,便现病象。廷魁也明一点医道,业已觉着不妙,彼时还是时发时愈,忙即专人往请,先未寻到,好容易访出人在峨嵋游山,寻到之后,偏不肯来。刘翰想博孝名,亲身两次往请,俱都不理。最后还是一个名叫林烟的书憧,自告奋勇,居然一去便请了来,见面便说:“此病难愈。前日看病时谈起,此时如有好西瓜,还可消去热毒。我的药虽也灵效,只能暂免病人寒热苦痛,另外虽有灵药可以却病延年,但非你们所能得到,我也不能为力。”问他药名。何处可买,听口气却和仙丹一样,不是人力所能求到。
袁梧酒已吓醒,深知关系重大,办得不好,全家老小都要怪他,又看出那三少年男女不是金银可以打动,万一将西瓜吃去,非糟不可,忙寻真布衣打听,是否非此不可。
真布衣常说:“我只管医病,你们这些人,习惯性情和我不同,最好不要交谈。只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