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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钟“哦”了一声,说道:“我懂了!”转脸向陶精哉挚诚地说道:“你不会的,你先就劝过殷帮主交出我外公来的!”
甘泉也乘机暗示道:“尊驾和殷开甲不过泛泛之交,何犯着替他保密,如果承情带咱们去接回赫连帮主,咱们不只多交了一个朋友,而且还感谢不尽哩!怎样,陶当家的?”
陶精哉精灵鬼,岂会听不出她暗示他不杀他的意思,但怕那三个瞎老和尚不肯放过他,可是又不便明说,于是慢慢向老和尚们看了几眼,没有作声。
甘泉明白他的意思,笑向尘玄禅师问道:“禅师们如今要往哪里去?”
尘玄禅师虽是少林派一派掌门,如今当着本派三位前辈长老,可不便擅作主张,闻言立刻请示老和尚们。老和尚们听甘泉所言,已知惨杀少林派的人,没有赫连表,打了一下手势,和尘玄禅师立时辞去。
甘泉道:“陶当家的,咱们如今走么?”
陶精哉好汉不吃眼前亏,叫来家丁们吩咐好好埋葬殷开甲,星夜领着谢望人三人,前去城东星子山脚下的一个隐蔽崖洞前,见赫连表死人般地躺在崖洞里。
宗钟见了,一把抓住陶精哉,厉声道:“你们将我外公怎么样了?”
陶精哉只觉被抓处骨节欲断,忙陪笑道:“宗兄弟,何必紧张,他只是被点了昏穴了。”
宗钟半信半疑,却见甘泉已在动手解穴。俄顷间,赫连表悠悠醒转,突听大叫道:“是你拿了我的宝珠了吧?快还给我!”
谢望人忙上前扶住道:“师兄!师兄!”
赫连表瞅了他一回,突又叫道:“是的是的!是你拿了我的宝珠了!快还……”
宗钟一旁急得截住叫道:“外公!他是谢爷爷啊!你的三目螭珠究竟是谁拿了嘛?”
谢望人也急急说道:“如今钟兄儿也来了,你说出究竟是谁拿走了,咱们好去找他啊!”
赫连表茫然地道:“是……是……”
才说了两个是字,甘泉突然伸手点了他的昏穴!宗钟大惊,却见她对陶精哉道:“陶当家的好走了,这份盛情,咱们再图后报。”
陶精哉闻言尴尬着走了。
甘泉向谢望人建议道:“目前赫连帮主神志不清,只怕未必记得起拿走螭珠的这个人来,我看还是先将他老人家送回九连山了,再从长计议,您以为如何?”
谢望人这时对她已十分信服,闻言满口赞成。
于是一行四人,由宗钟背起赫连表,向广东进发。
几人刚刚离开山脚,忽然背后有人高叫:“那前面是宗兄弟么?”
众人间声回头,后面二十丈处,正有一人边跑边叫,甘泉认不得此人,忙悄问宗钟,这人是谁?宗钟看了一回,忽然面现喜色,应了一声之后,才细声对甘泉说道:“他叫柳野池,他来找我必有要事。”
话声才了,柳野池已跑到众人近前,宗钟迎上去问道:“柳大侠,有事么?”
湘江大侠柳野池跑得面红气粗,望了其余众人,支支吾吾地道:“嗯,有点儿……有点儿……小事。”
甘泉察颜辨色,一旁笑道:“是不是耳目众多,有点不方便?”
宗钟忙为各人介绍了,说道:“不妨事,柳大侠有话只管当面说来。”
湘江大侠柳野池立时说道:“小兄不想在无意之中得到‘三目螭珠’的消息了!”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欢欣不已,争问螭珠现在哪里?
湘江大柳野池忙道:“小兄昨天在平利县亲耳听兄弟会首领叶兰珊叶润甫姊弟说,她与卜二夫妇已谈妥了,准备将‘螭珠’交给卜通,并且今天一早就动身。如今江湖上谁都知道你宗老弟极端需要‘三目螭珠’,所以我今早也闻风赶来镇巴,途中遇到少林派的尘玄老禅师,又赶往陶精哉家中,逼问之下,再又追来这里,不想果然遇上了!如今趁‘螭珠’尚未交到卜通手里,你赶快去追叶兰珊吧!”
宗钟望了望昏迷中的赫连表,没有立时答话?谢望人急忙说道:“钟儿,你马上和甘姑娘追叶兰珊姊弟去,我护送你外公回九连山好了。”
甘泉也附和着说道:“若单是叶兰珊姊弟,宗少爷自然不在意,就怕又遇上什么便有些麻烦。谢老前辈说的是,晚辈就和宗少爷同去也好。”随又问及叶兰珊姊弟此行的路线,湘江大侠柳野池立刻说道:“我想他们准备取道潼关,转奔山西吕梁,以你们两位的脚程,即刻动身,赶往黄河渡口,一定可以截到他们的。”
甘泉颇以为然,谢了柳野池,别过谢望人,与宗钟即刻动身。
陕西星子山距离陕豫交界的潼关大约五百来里,以甘泉宗钟目前的轻功言,一日间足可赶到。只为山地少而平地多,再因大白天里不能施展轻功,直到第三天中午时分,才经过潼关,来到黄河南边渡口,找了一家兼卖茶水的酒饭摊棚歇下。
这座小小酒饭摊棚,虽然因陋就简,布置不十分好,因是打尖时分,客人却是不少,客人中包括各形各色的人物,高谈阔论,喧杂已极。
甘泉和宗钟两人,据了一张桌子,胡乱叫了点菜饭,一面慢慢吃着,一面耳听八方,眼观四面。
略一注听之下,十人中倒有七人在说论着金光教血洗五台山,凌辱武当派,威逼天地教的事,说得有声有色,大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气势。
宗钟听得环眼圆睁,浓眉直竖,面现愤慨之色。
甘泉怕他一时冲动起来,暴露身份,坏了拦截叶兰珊,劫夺螭珠之事,用脚轻轻踢了他一下,并用眼色示意制止。
宗钟虽然勉强应允,而神情之间,仍难尽消气愤之色。
众酒客言谈之间,有人推崇卜通的功夫如何了得!又有人敬慕儿哈忽的造诣精深,更有过于卜通。
提起儿哈忽,宗钟不由满生困惑,轻轻问道:“一般人怎地都称‘卜二’,而不称他们卜通夫妇?”
他问得虽轻,邻近的酒客因惊于甘泉的美艳绝伦,暗中都在留意她和宗钟两人,宗钟这一问,邻座的人,都暗暗注意甘泉,要听她如何答复。
甘泉仿佛也留意到这点了,当下玉面微微一红,轻声暗道:“都是他们瞎扯一通……”
忽然邻座一个四旬左右的中年人微微轻笑道:“老弟,你想知道,是不是?”
宗钟一愣,顺口说道:“你说说看。”
甘泉想要阻拦,又感不便,正想借词把话题引开,先前那个中年人已接口笑问道:“你见过‘卜二’夫妇没有?”
宗钟一本正经回道:“见过卜通,没见过他老婆。”
中年人笑道:“那就是了。卜通的老婆儿哈忽,生得又瘦又长,简直就是去了枝叶的竹竿,和卜通的又矮又胖,正好成为一个强烈的反比。你说他夫妇两人并排站在一起像不像个‘卜’字?”
宗钟想了想,果然极其相像,不觉哈哈大笑道:“对的对的!那末如何又称为‘卜二’呢?”
这时一众酒客,大都为甘泉叫屈,好一个标致的小妞儿,会和这傻小子搅在一起,纷纷都把目光集中宗钟这边来了。
中年人马上笑道:“假如他夫妇这样躺在一块呢?像不像个‘二’字?”他说的时候,还特别把左掌摊平,右拳重叠在左掌掌心之中,以加强言语不足的描述。
宗钟略一思忖,立时会过意来,正要纵声大笑,猛听甘泉娇叱道:“没出息的东西!”
宗钟葛地惊醒,脸上顿时热辣辣的,寻思道:“难怪她刚才脸红红的,原来是为了这个,我当真是没出息!”一颗脑袋埋在胸前,不敢抬头。
其实,甘泉并非骂他,而是骂的那个中年人。中年人绝不料到甘泉有一身超凡人圣的武功,如今逗得她大发娇嗔,正是心花怒放的时候,闻言并不生气,只是笑嘻嘻地说道:“姑娘,你怎好出口伤人?人要有出息,便绝了种了啊!”说完,又复哈哈大笑,旁边的酒客也跟着一齐哄然大笑起来。
甘泉又羞又恼,恨不得立刻一拳把中年人砸个稀烂。忽然有人冷哼了—声!
这记哼声不大,却清晰入耳,并且压制了哄堂的笑声!
众人大吃一惊,一齐循声急望,只见摊棚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一个身材特高,满脸皱纹,缺着上面门牙,灰白长发披肩,青衫罩体,显得男女难分,不伦不类的瘦人。她眼里射出一双冷酷而阴毒的眼神,炯炯注视那些酒客,脸上丝毫不带感情地冷冷道:“你们光是笑笑,未免太单调了。来来来,老祖宗教你们也来个叫叫嚷嚷的,岂不有趣得多!”
话刚说了,瘦长身子陡然跃进摊棚,但见她双手连伸,便听一片“啊哟”“啊哟”之声,此起彼落,叫个不停!
宗钟早看出这个瘦长老婆子,就是数月前在吕梁山以南百十里处,一阵骤雨下,猝然相遇,被她打了一掌,害得他冷得发抖的那个不伦不类的人。知道她武功绝伦,早暗中提防,这时见她只一个照面,便把十多个酒客治得哼声不绝,那些人不是少了一只耳朵,便是不见了鼻头,身手之快,缭人眼花,而手段之狠,也教宗钟切齿!
宗钟至性中人,怎能瞧得顺眼?纵然他们笑得不该,也不应得到如此过分的惩处啊!当下面浮重怒,霍地双肩一晃,就要挺身而出,冷不防衫袖被人拉…了一把,回头看时,不知甘泉何时站在他背后,正拿眼色暗示他不要妄动。宗钟只道她教他等待时机,便忍耐着没出手。
瘦长老妇人治过了哄笑的洒客,才转身向那中年人慢慢走过来,冷飕飕地说道:“刚才多亏得你来解释,老祖宗今番才了然‘卜二’的外号竟是这般得来的!有功不赏,或赏而不公,你那心里未必服贴,是么?”
中年人见她出手快捷无比,明知自己绝非她的对手,但认不得她是谁,会为卜二夫妇这般出力,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