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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我是越听越糊涂。”许飞扬苦笑了一下,“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剑仙门的传人就算放弃自己的生命,也不会放弃自己的责任,剑仙门的人也从不妄自尊大,认为自己做得了任何事,但剑仙门的人为了自己的责任,随时准备搭上自己的性命。”
沈家秀蓦然觉得眼前这位尚显稚嫩的年轻人竟隐隐然有种王者风范,中土武林门派众多,实力强弱不一,然而剑仙门千年来始终每代只传一人,而每位剑仙传人都是实至名归的武林之王,看来并非是仰仗前代的威名。
“许门主,请。”沈家秀先是挺直身躯,然后恭敬地微微鞠躬,侧身让开,以仆人的姿态把许飞扬请进书房里面的密室里。
密室建在地下足足有一百米深的地方,不知这原来是天然的陡崖峭壁,还是纯用人工开凿而成,倘若是后者,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几乎是不可想象的。许飞扬一边随沈家秀步入这几千级台阶,一边在心里赞叹这人间奇迹,尽管沈家秀没有说明,许飞扬还是认为这里一定是人工开凿出来的,原因也很简单:没人会疯狂到在悬崖峭壁上造房子安家,何况沈庄的地貌许飞扬也在高处观察过,虽说庄后不远就是高山,但整个沈庄是建筑在平地上的,而在平原地带是决不会出现什么悬崖峭壁的。
至于沈庄为什么要不惜代价地开凿这样一处地方,以及沈家秀要带他到这里做什么,许飞扬既懒得开口问,也懒得花费心思去猜想,反正事情是越说越糊涂,越发展越令人匪夷所思,许飞扬索性不想不问,只等最后这个谜底揭开,而他预感到,谜底就深藏在这百米深的地底。
第三章风雨欲来
许飞扬一边向下走,一边惊诧于沈家秀气力之悠长。如此之多的台阶,他有时也要放慢节奏,暗里调息。都说下山容易上山难,然而几千级既陡且窄的石阶一口气走下来,也决不是容易的事,只是沈家秀却如履平地,不显半丝疲态。沈家秀不会武功是人尽皆知的事,虽然也有他暗自研习,秘不外宣的可能,然而许飞扬却敢断定他绝对不会武功,假如说一个人男扮女装或许会骗过他的眼晴,但会不会武功却是绝对无法瞒过他的。
“马上要到了。”沈家秀先下完了台阶,提醒着说,手里提着的灯闪烁着蓝色的火焰。许飞扬的前脚刚一踏上地面,忽听得“铮”的一声清脆而又激越的龙吟声,他心里一惊,本能地立住身形,握住剑柄。
“什么声音?”沈家秀也吓了一跳,这深深的地下连虫吟蛙鸣也从未有过,更没听过这种奇怪的声响。
许飞扬手一搭上剑柄,立时感到一阵微微的震颤,他这才顿悟过来,声音是鞘中宝剑的剑身撞击剑鞘发出的。明白了这一层后,他更为惊骇,他师父把宝剑传到他手里时曾告诉过他,这柄历代流传的上古神兵有种种法力和妙用,其中最明显的特点就是在感应到敌人的杀气后会自鸣示警。“沈庄主,你好深的机心,几千里路把我骗到这里,居然在地下设埋伏对付我。”许飞扬不假思索,伸左手扣住了沈家秀左肩的肩井穴。同时借助微弱的灯光四下巡望,找寻敌人的踪迹。
“松手,快松手,我要是把灯打破了,咱们只能摸黑了。”许飞扬这才想到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在这没有一丝天光的地下,灯光无疑就是眼睛,虽说他能运功夜视,却太过耗损功力,在这等险境中最紧要的还是保存实力,至于不会武功的沈家秀,绝对逃不出他长剑控制的范围。
沈家秀被他扣捏得没感到痛,而是比痛更难受的痒和麻,一股酸溜溜的感觉直冲头顶,鼻涕、眼泪一齐流将出来。他又连打了几个喷嚏,掏出绢帕把眼泪、鼻涕擦干净,随手扔掉,还是感到浑身软软的没有力气,好像周身的力气都被许飞扬这一捏给捏破了,流走了。
许飞扬举起灯,四下照照,但见不过是丈许方圆的地方,立脚处是阶梯,左右的两面都是光溜溜的岩壁,前方倒是有扇巨大的石门,除了自己二人,绝对再没有会喘气的活物,然则危险何来呢?
“许少侠,切勿多疑,机关埋伏之类我庄子是不少,却决不会用来对付你,而是要保护一样东西。”沈家秀好不容易透过一口气来,对着满脸疑惑、充满敌意的许飞扬解释。
“什么东西?”“我请你到这里来正是为了让你看看这个东西,你见到就知道了。”“那东西在那扇门里面?”“是的,就在那里。”“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我的印剑隔着厚厚的石墙起了感应?”“那东西可不是一般的东西,甚至不能称之为东西,可能称之为妖魔更合适。”
“真有妖魔?”许飞扬少年心性,倒一下子来了兴致,“沈庄主,你是让我来替你斩妖除魔吧?”“没这么简单,一两句话没法和你说清楚,你随我进去看后就知道了。”沈家秀说着上前几步准备开启石门。
“等一等,”许飞扬忽然心里有些发慌,出道几年,他虽也有些实战经验,但对于妖魔可是心中没底,在降妖除魔上,剑仙门的招法远没有天师世家多,“你先和我说说,那妖魔是什么类型,什么模样,擅长使用何种妖法,我也好心里有个准备。”
“那妖魔现在还只是件东西。”沈家秀笑了笑,旋即面色又凝重起来,“它现在不会施展妖法,也不会害人,但如果真成了妖魔,全天下的人无人能逃过它的魔爪。假如我们不全力阻止的话,这一天可能已经要到了。”说到最后,沈家秀俊秀的面孔已经痛苦得有些扭曲了。
许飞扬又被他的话给弄糊涂了,是东西又不能称之为东西,是妖魔又还没成妖魔,不伤人不害人又能让天下人都难逃魔爪……
这都是些什么啊?有那么一瞬间,他已经认定貌似正常的沈家秀肯定是疯了,不然不会这么语无伦次,要么就是自己疯了,已听不明白正常人的话语了。看着沈家秀痛苦的神情,许飞扬也极为痛苦,他痛苦的是,无法确定他们两人究竟谁是疯子。
黑豹长得并不黑,相反倒是很招女人爱的玉面郎君,否则也不会三言两语,几个眼风就把热恋中的莫云的未婚妻拐到云雾山中去了。他在云雾山总舵立起的大旗上绣着一面黑色的豹子,黑豹之名由此而得。
这些年他一直尽力躲避着雁荡七剑,并非是怕他们兄弟七人的联手合击,而是色胆包天做下了有违江湖道义的事,便不免做贼心虚,所以任凭这七兄弟在江湖上怎样辱骂挑战,他只是充耳不闻,置之不理。而此次却没办法不来给沈庄主祝寿,这是每年他唯一能在沈庄主面前表现自己感恩之情的机会。
一出沈庄的大门,黑豹就感觉到七双恶狼般的眼睛紧紧盯在他脸上,准备一有机会就把他撕成碎片,不过这里还是百里之内的绝对安全地带,出了百里之外恐怕就难免一场恶战了。所以黑豹心里一直密筹对策,不能打自然也只有逃了。行出十里开外,在一个山脚处,黑豹终于等到了机会,他趁雁荡七兄弟正和后面赶上来的少林室的几大弟子攀谈时,一转身如土拨鼠一般钻进了浓密的森林。黑豹一钻进林中,便如鱼游到了水里一样,说不出的轻松快活。他没有向后看,因为他敢断定,在漆黑的夜里,这七兄弟绝没胆量钻进这难辨东西的密林中。
初升的月亮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星星点点的光亮,林中景物依稀可辨,尽管如此,要找到一条所谓的路径也是绝无可能的,因为根本就不存在。
不过他并不急于走出这片森林,而是准备在这里躲上三两天,等雁荡七兄弟找他找得失去了耐心,走得远远的时候,他再出去。
他穿过层层密林,找了一块开阔地,躺在厚厚的落叶上,如同回到了家里那张宽大松软的床上,黑豹的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妻子那张美丽而又带有野性的脸,心里一阵温暖。
妻子苗玉的娘家也是中土武林的名门。不过她并不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那种碧玉型,而是自小随父兄闯荡江湖,沾染了一身侠气,却也近乎野蛮,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不知迷倒了多少人,成为无数侠少春夜梦里的情人。
七年前,苗玉和雁荡七剑中的老五莫云订了婚,成为武林中人人羡慕的金童玉女,也正是在七年前那次盛大的订婚酒会上,黑豹见到了盛装艳丽的苗玉。那一刻黑豹觉得自己的灵魂已出了窍,被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吸入那双黑晶晶而又深邃的秀眸中,宛如被飞速吸入黑洞的一颗小行星。他不知这一刻究竟有多久,直觉得那就是天长地久。那天夜里,他觉得心中有一团火熊熊燃烧,竟不顾后果,潜入了苗玉闺房,将她劫持上了云雾山。
正心神陶醉,迷迷糊糊地想着,他的心却蓦地一动,耳朵里传进细微几不可闻的窸窣声,他的心紧缩起来,意识到危险已经来到身边,“会不会是不要命的雁荡七剑?”他推测着,但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七兄弟即便敢进来,也不会发出那样细微的声响,只有像他这样多年在丛林中过活的人才会有这样高的水准。
他的手悄悄移向腰间,无声地解开贴身绑束的皮囊,从里面摸出几粒在武林中颇有名气的“云雾黑砂”。黑砂是用云雾山中一种不知名的毒草熬炼的,见血封喉,绝无解药,曾荣登“武林十大最歹毒暗器”榜。
他仰躺着,手轻轻一摆,十几粒黑砂便如黑星星一般直射向声音发出处,旋即便是两声惨叫,草丛中暴蹿起两条人影,在月光下手舞足蹈,痛苦不堪地哀嚎着。
几乎就在同时,黑豹并没有去想,身体却条件反射似的自动疾滚向一旁,一道飒然风声过后,黑豹原来躺着的地方射进了七枚晶光闪亮的银镖,呈北斗七星状。
“七星夺魂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