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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惠握住她的手时,忽然感觉这女人的手与她的人并不吻合,起码与她现在了解的资料来说,有些让人费解。这样一个温柔无骨的手,在劳动锻炼之下,手感到她骨骼仍然是柔软的,这不符合谢染看起来淡漠,冷酷的外表。
苏惠看着对面的这个女人,想了想,答应下谢染的要求。她和她,开始交谈,苏惠惊奇的发现,谢染的人生其实是可以过得更好些的,苏惠看着这个女子,脑海里产生了要与这个女人深接近的想法。
第二章
一.
谢染在接受女记者苏惠第一次采访时她问苏惠:“和我聊天是不是很乏味?我没什么幽默感。”
女记者苏惠说:“不。”
苏惠说:“我认为和你聊天很有意思,不仅仅是大学杂志教育辅导案例的采访。我觉得你的故事挺特别的。我想多了解你。”
听到这样的话,谢染开始大笑,笑得很张狂,眼角边笑出了皱纹。
谢染坐在木凳子上,其实是想哭的,有谁天生就想要给自己的生命中添出那么多的故事来?
苏惠眼睛盯着谢染的脸,心里想,这个女人脸上有了黄褐斑的痕迹,青春马上就要离开她了。
谈话的气氛一下子冻结住,没有人说话。
停止了半分钟后,谢染轻声的笑,问:“那么,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女记者苏惠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这个需要我们多了解,才可以客观的告诉你。也许,有一天我会写给你看,你就知道了。
谢染笑笑,用苏惠察觉不到的声音笑着“哼”了一声,很慵懒的说:其实不重要。
然后,她们俩都沉默了。
忽然,谢染对苏惠说:“如果你可以每个月来看我,我会把我所有的故事告诉你。我答应你,毫无保留的给你。”她的眼光露出一丝狡诘的笑来。
说完,谢染的眼光随之转移到了手上点的那支正燃烧的香烟上,烟雾正绞成一股淡青色的气体,向上飘动,她有些走神。苏惠看出了这点。
苏惠想,也许在这里,谢染根本找不到可以聊天的人,找不到倾诉的朋友,自己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与她交汇了。
谢染说:“其实,我很想念母校。我多年没回去看看了。如果不是生命中那么多意外,你应该不会是在这里与我交谈。我多希望我是学校的骄傲,是家人的骄傲。”
二
苏惠坐在办公室的书桌前,边编辑自己的稿件,边在想谢染。
她想:“故事,什么是故事?当一个人经历过别人没有经历过的事件后,就成为了故事?或者,成了人家茶余饭后的消遣吗?”
公元一九八七年初的那个寒冷的季节,全国都在放映一部电影,那是中国导演后来第一次在国际上获奖的片子,宽荧幕的电影,画面在浮动,有一群男人的声音在屏幕上唱:“喝了这碗酒啊,上下通气不咳嗽,喝了这碗酒啊,九九归一跟我走……。”
这是个送亲的队伍,赤膊的男人,黝黑皮肤,抬着花轿,轿子里坐着一个要嫁给残疾人的年轻女人,她知道自己要失去一些东西了,也许是她的一生。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有什么表情可以洗去悲伤和伤害呢?
没有,任何的挣扎都是无用的。
这就是生活和命运,可以小选择,可命运无从大选择,一切都只能顺其自然。
这个就是定数。
那个女人在出嫁的路途上,在野地里和抬她的轿夫苟合了。
当时的谢染其实是没看懂他们在做什么的,87年的时候,这样的情节是很大胆的表现,还是女孩子的谢染,没有看懂情节。
满地比人高的脆生生的高粱倒下,谢染死死的盯住宽屏幕的画面,心里想着,原来高粱是那么的脆弱,一折就断了。
她不喜欢这样的场景和情节,她还太年轻,只有15岁,她只是很喜欢那顶红色的花轿。
她想,我结婚的时候,让他用大红花轿娶我过去,用中国传统的婚礼该有多好。
她在想,过了几年后,自己就可以和一个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但是很优秀很英俊的男人结婚了,那是一个多么近的,并且多么让女孩子向往的生活啊。
谢染那时候对爱情和婚姻的理解仅仅于此,她知道有爱情的存在,可还不懂得要说爱字,喜欢,是一个很温柔的句子,她能想得到的,对男孩子要表达说的爱情就是我喜欢你了。
是啊,喜欢,多么温柔而美好的词啊。
她脑海里模糊的闪过一个小学男同学的影子,他和她考进了同一个中学读书,分班后就在她隔壁的教室上课。
这个学过武术,身材高大的男同学,经常在下课时,站在她的教室外的门前,只是站在门口看看,从未曾过来打个招呼。
可她和她的同学都是知道的,他是在看她。
记得过生日的时候,那个梁姓的男孩子还托她的好朋友唐婕送了自己一张贺卡。虽然什么都没写,可谢染知道,他是暗暗的喜欢自己好久了的。
15岁的谢染在想到这点时,稚气的脸上甚至还微微羞涩的笑了一下。
有时候,洗完澡的谢染,会披着油亮亮的又黑又长的头发,站在家里那落地的大玻璃镜前看自己粉红粉红的脸色时,憧憬十七八岁以后自己是什么样子?
她猜想,也许会遇上个很帅的男孩子,很快乐的在一起吧?
在一起是个什么概念,其实谢染并不完全理解,她还是个孩子,15岁女孩子很单纯很圣洁。
唐婕有次和她谈起和男孩子的事情时,她们对男女两人在一起的亲密度都有了一致的界定,“男人和女人亲吻是多么恶心啊。”
她们甚至站在唐婕家的那个不是很宽敞而且很杂乱的阳台上发誓,绝不和男人睡在一起,因为感觉是那么的不洁净。
唐婕的姐姐不就是和男人睡觉了后就不漂亮了吗?
唐婕悄悄的告诉谢染她姐姐流产了,浮肿的身体正躺在她的床上呢,所以她们没有地方说话,跑到阳台上说心事了。
她们说,不如以后我们一起生活吧,不结婚,不找男孩子。
两个小女孩子很认真的这样商定下了未来的生活。
谢染在几年后接到唐婕的电话时,仍然还记得这样的约定。
于是她仍然在唐婕说自己怀孕了的时候吃了一惊,她以为只是自己不洁净了,却不知道世界的大多数女人,都这样在一瞬间之间,人生就变了形状。
那是一个象栀子花初露花蕾的年龄,淡淡的绿色,芬芳也是淡淡而美丽的,没有虫蛀没有斑点。
她和唐婕站在阳台上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正是介于儿童与青少年之间的年纪,她们都没想到,在短短的时间里,她们一下子都变成了女人,没有多少的时间,去经历少女的过程。
她仍依稀记得当时是夏季,两个女孩子都穿着薄薄的裙子,鼻子上有些汗珠,鬼祟的躲在五楼的那个阳台上,那里还长着一盆正在盛开的大红色玫瑰花。
她记得唐婕还在表示恶心的同时,提起水壶为玫瑰花浇了点水。
谢染继续看着屏幕,花轿还在屏幕上摇晃着,屏幕上的她穿着一身红色的唐装,浓眉,年轻水灵的脸,这个还在电影学院读书的女演员,当时正和这个导演闹出一场全国人民皆知的绯闻。
据说导演的妻子和躺在他床上的她直接对话,然后黯然离开。
这些八卦的新闻,夹杂在谢染15岁那年的生命里,无法抹去。
这个参照物是冷酷的,它原地不动的站立在过去,以及刻录在光盘上。
这个记忆是共性的,是无法遗忘,也无法用自己的力量去磨灭它的。
三
谢染其实是第一次单独的和男孩子出去看电影,平时都是一大群同学,男男女女的,家里会很放心。
女孩子是不应该在这样的年纪单独和男孩子出去看电影的,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可谢染被穿着白色西装的刘兵说服了,他已经工作,他还是好朋友的朋友。
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的,好朋友刘娜这样说,于是谢染就去了。
刘兵说,其实我认识你,你是谢家的女儿。
谢染听到这句话时,心里还有丝莫名其妙的喜悦。
坐在身边请谢染看电影的刘兵在黑暗中对谢染说,我以后也用轿子抬你回去好不?
谢染很羞涩,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她没有经验回答这样的问话。
刘兵这日穿着件白色灯心绒的西服,不高的个子倒上没让谢染觉得矮,谢染也没想过要挑剔一个只是陪自己简单看场电影的男孩子的外貌,毕竟刘兵长相还算顺眼。
刘兵只是她小学女同学刘娜认识的一个19岁的男孩子,刘娜读完小学后就弃学经商,说是经商,实际上就是家里开了个塑料品的批发门面,与谢染家做的生意规模比较,相去甚远,谢染家是城北街上人人皆知的大户人家,80年就开始暴发,到了87年,谢家已经垄断了H市所有的皮鞋批发零售市场。
据说市长还来接见过她美丽而能干的母亲,握住她的手说了好一会话。
谢染的母亲在这个城市,是出了名的玫瑰花,长相漂亮,且气质高雅,就算是结婚生子,也常常有未婚的年轻男人羞涩的站在马路边,看着这朵玫瑰拖儿带女的从身边走过,仍然痴情异常。
从有个年轻英俊时去到香港,几十年后仍然还回来找到已经年老的谢染母亲的老男人的举动来看,以及发黄了的黑白照片来看,谢染母亲在年轻时,除了个子只有160厘米,外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