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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克诚传-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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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克诚不便再去外地检查工作,就天天去看大字报。

  有时,黄克诚与同院的刘副省长下棋消遣,也不议论什么,因为实在弄不清楚。

  国庆节开会时,省委通知黄克诚不要去参加了。

  周围的气氛显得越来越令人不安。

  看来凶多吉少,黄克诚有种预感。

  黄克诚虽然经历过无数次运动、斗争,但对“文化大革命”还是摸不着头脑,对它会怎么发展,心中完全无底。就这样,过了1966 年。

  1967 年1 月。刚过新年的一天。

  太原。省委大院。

  北京地质学院、清华大学、北京航空学院的学生三十多人,气势汹汹地闯进了黄克诚宿舍。

  “走,快跟我们走!”他们对黄克诚又推又嚷。

  “你们要干什么?”黄克诚喝问,一脸正气。

  “于什么?就是要你黄克诚跟我们走!”

  “为什么?”

  “你自己难道不明白?”

  黄克诚见事已至此,便说:“那得通知我的秘书,报告省委、省政府一下。”

  黄克诚抓起电话机要打电话。他们动手阻拦,不许黄克诚打。

  黄克诚故意发脾气,把电话机重重地摔到地上,又大喊大叫:“你们为什么不讲理?”

  这一吵闹,吸引了大院里许多人来看热闹。

  黄克诚想:有这么多人看见,就不会没有人知道我的去向了。再和他们争吵也没有什么作用。

  于是,黄克诚回头对这些学生说:“我可以跟你们走了。”黄克诚在太原被关了一天,第二天就被押上火车。车行一夜,便到了北京。

  黄克诚陷入了沉思。他想,在山西总计呆了一年多一点就又回来了。可笑当初还打算在山西长久住下去呢?想到这里,黄克诚不免大发感慨。

  大街上尽是花花绿绿红红白白的大字报,到处是“打倒”、“火烧”、“炮轰”等字眼。

  黄克诚先被带到了地质学院。有不少学生监视他。黄克诚便和他们聊天,试图了解情况。

  有个学生说:“薄一波也给我们抓来了,是我们抓的。”黄克诚本想通过闲谈,劝他们清醒一些。但是,他们正陶醉于这种“革命”行动中,自然不听黄克诚这个“大黑帮”的话。又过了一天。黄克诚听到他们议论,说是上面不肯收容他。这一下,抓他的人似乎伤了一阵脑筋。

  后来,终于得到了北京卫戍区对黄克诚实行“监护”的决定。于是,黄克诚又被送到一个简陋的营房里,改由北京卫戍区“监护”了。

  当时,黄克诚不知身在何处。直到有一次从一张买东西的发票上,看到五棵松某店字样,才知道是在五棵松附近。此后,黄克诚常常和看守他的人吵架。他们对他有侮辱行为时,黄克诚就反击。

  黄克诚明知自己年老体衰,和年轻小伙子打架是自找苦吃,但他打不过也打,不甘蒙冤受辱。

  这么一来,他们反而感到为难了。他们心里嘀咕:这老家伙找死,动不动就拼命,难办!

  1967 年1 月,黄克诚前列腺急性炎症发作,异常痛苦。一个军医给他在尿道中插了一根很粗的导尿管。黄克诚十分难受,觉得长此下去总不是办法。

  便写信给中央文革负责人陈伯达,要

  369 求住院治疗。此后,黄克诚住进了二六七医院。3 月,黄克诚的病情基本得到了控制。专案人员带来了黄克诚夫人唐棣华来看他。

  此地此景,两人不知说什么才好。于是,他们握握手,相对一笑,然后便坐下来谈病情。

  3 月10 日,黄克诚出院,监护地点转移到玉渊潭一带。在这里,被监护者每人住间小屋,相互隔离。黄克诚过着失去自由的孤独日子。

  他的住房只有九平方米,除了一张床外,只有一张小桌,一只小凳。此外一无所有,什么也放不下了。

  这时,山西那边黄克诚的秘书把他指定的报纸参考资料等按要求寄到这里,家里也通过专案组送些衣服、食物和马列主义毛泽东著作。

  黄克诚在这里写诗纪事:

  七律纪实

  无端入狱亦寻常,

  且把牢房作学房。

  日习楷书百余字,

  细研经典两三章。

  粗粮淡菜情偏好,

  板床薄褥睡亦香。

  尚有闲情觅闲趣,

  斗居旋转乐洋洋。

  4 月,黄克诚看到窗外一棵桃树上桃花似火,灿烂如霞。但是,不久就被狂风刮得零落不堪。

  黄克诚由此想到多次陪彭德怀等同志被批斗,以及看到大批干部被打倒,便无法控制自己愤懑的感情,又作词一首:

  调寄蝶恋花桃花

  满树桃花红烂漫,

  一阵狂飘,吹掉一大半。

  落地残红何足羡,

  且待来年看新瓣。

  人间变化千千万,

  升降起落,犹如急流泛。

  天翻地覆大转换。

  英雄转瞬成坏蛋。

  后来,专案组发现这首词后,如临大敌,一方面要“监护”单位找原因,查明黄克诚为什么有条件写诗填词,同时责令严密监视黄克诚的行动,杜绝类似事件发生。

  黄克诚敢作敢为,毫不隐瞒自己对“文化大革命”的看法。他在一份材料中写道:

  我于1967 年5 月至12 月间,填了一首《蝶恋花》词,题名是“桃花”。

  这首词表达了我在这个时期里对文化大革命的认识和心情。

  在谁反对“文化大革命”就打倒谁的时期,黄克诚把自己对“文革”的看法痛快淋漓地表达出来,这既体现了他极高的识别真假马列主义的能力,又充分显示了他一向无私无畏、敢讲真话的品德。

  为此,专案组不但多次对黄克诚进行批判,而且作为一条371“罪状”

  写在黄克诚的“审查结论”中。

  这期间,黄克诚一共被批判了二十次左右。

  从8 月起,专案组又重新对黄克诚进行审查。

  审查者先是从他的自传中找矛盾,让他一件事一件事写书面交代。有些问题卡住了,就进行调查。专案组为此曾跑到黄克诚老家两次。凡是黄克诚到过的地方,都要一一调查。这样,一直到1968 年3 月,一共审查了8 个月。

  他们着重查黄克诚的入党问题,逼他承认是假党员。这令黄克诚哭笑不得。黄克诚想,自己在党的领导下参加武装斗争,出生入死几十年,怎么会是假党员呢?

  原来,黄克诚入党时的证明人,都在战争中牺牲了。只有一个介绍人活着,而这个人却说他不记得介绍黄克诚入党。此人确实是当时湖南第三师范学生运动的负责人之一。但是,黄克诚入党情况特殊,是和另一同志一起先与特委接头,得到同意后,再请第三师范的同志担任介绍人的。

  黄克诚入党时,和他谈话的同志是由特委派来的,入党后又由特委和他直接联系,所以和第三师范的介绍人反而没有多少接触,也没有在学校过组织生活。这样,湖南第三师范的同志忘记了,不足为怪。

  但是,根据这一点,就认为黄克诚是假党员,简直毫无道理。

  专案组不顾黄克诚说明的情况,对他大搞逼供信,甚至采取车轮战法,通宵达旦,不许他休息。有时,甚至采取打骂等侮辱手段。

  这一段时间,通常总是十几个人围攻。

  一天,忽然来了二十多人,威风凛凛地摆出要打人的架势。先由两个人抓住黄克诚的膀子,使他动弹不得。黄克诚一看情况不妙,不愿受辱,便使劲挣脱出一只手,抓起桌上的茶杯猛砸自己的头。于是鲜血直流,黄克诚马上休克了。

  这帮人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只好僵旗息鼓而去。管理人员请医生给黄克诚包扎了伤口,又让他休息了一天。对此,黄克诚十分气愤。他马上给林彪写信反映情况。信中说:

  我入党四十余年,历史长得很,要找碴,可找之处甚多。他们根本不懂历史,不懂旧社会,不能理解我们的路是如何过来的,一味瞎纠缠搞下去,搞到我八十岁也搞不究。这种逼供方法,势必逼得人乱说,牵累许多无辜者。

  这个教训历史上已经有不少。固主席事忙,只好写信给你,请考虑一下。

  黄克诚请傅崇碧转交此信,后来知道林彪收到了此信。黄克诚不仅写信揭露专案组的迫害,而且还当面对专案人员不顾事实的逼供和谩骂给以义正辞严的回击。

  一天晚上,专案人员见黄克诚伤势已无大碍,就重整旗鼓,又来围攻。

  整整逼了黄克诚24 小时,仍旧一无所得。

  这时,一个装腔作势的家伙用手指着黄克诚,骂道:“你这个混进党内的反革命,这么顽固!”

  黄克诚大怒,忍不住骂道:“你他妈的懂个屁!”这下子,他们几十人围了起来。

  “好啊,你骂人,气焰那么嚣张,真是现行反革命!”有人吼道。

  黄克诚想:你们可以换班,我可必须争取休息,留点精神对373 付你们。

  于是,他说道:“好吧,我骂了你,你是革命造反派,骂你就是骂革命造反派,就算是反革命吧!”

  他们听了这句话,觉得取得了初步胜利,这才罢手而去。

  第三天,他们又来逼问“假党员”问题,准备仍用上次的方法来达到目的。

  但是,黄克诚已想好了对策。黄克诚不等他们开口,就不慌不忙地说:

  “我要发表声明:从你们开始对我逼供的那一天起,凡所有你们逼我写的检查材料、交代和讲话中被迫说的话,我现在宣布一律无效。今后,你们逼我再讲、再写的东西,也同样一概无效。特此当着你们大家,郑重声明。”

  黄克诚的声明使专案人员大出意外,他们目瞪口呆,好长时间什么话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他们又改问黄克诚:“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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