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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唤我的弟弟,我晓得他生性好奇,怕他会去妨碍正在工作的人。大风淹没了我的声音,他没有回答。甲板上拥挤不堪,简直无法走动,我从甲板一头挤到另一头,不断喊叫他的名字。还是没有回答。谁也没有看见他。
最后我找到了南果。
我吓坏了,大声问道:“我弟弟在哪里?”
他把海滩上告诉我的话又说了一遍,他还没说完,站在他身旁的乌拉帕伸手指指岛上。我越过甲板往海边一看,那里不正是拉莫,高举着捕鱼镖枪,在沿着峭壁奔跑。帆篷已经张满,大船正在缓缓移动开去。人人都在朝峭壁上张重,甚至白人也不例外。我跑到一个白人跟前,指指峭壁上的拉莫,可是他摇摇头,掉过头去。船速开始加快。我不由自主地尖叫起来。
马塔赛普头人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们不能等拉莫,”他说。“再等的话,船就会撞到岩石上去的。”
“要等他!”我声嘶力竭地叫喊。“要等等他呀!”
“过几天船会回来接他的,”马塔赛普说。“他不会出事的。有东西吃,有水喝,也有地方睡。”
“不行,”我哭喊道。
马塔赛普的面孔象块石头。他不再理我。我再次尖声大叫,可是我的声音淹没在咆哮的风中。人们围在我身边,重复马塔赛普的说话,但他们的话安慰不了我。
拉莫从峭壁上消失了,我知道他正在沿着小路奔向海滩。
船开始绕过海草区,我满以为它将折回岸上去。我屏住呼吸等待着。谁知船的方向在渐渐改变。它在向东方驶去。就在这一瞬间,我三脚两步跨过甲板,尽管许多手向我伸来,想把我拉回去,我还是一头栽进了海里。
一个浪头盖没了我的头顶,我在一个劲儿地往下沉,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天日了。等到我从水里冒出来,大船已经远去。透过浪花只能看到半片帆影。那只装着我全部家当的篮子,还牢牢抓在我的手里,沉得要命。我心里明白,手挽一只篮子是不可能游泳的。我让篮子沉下海底,开始朝岸上游去。
我模模糊糊看见守卫珊瑚湾入口的两块礁石,但我并不害怕。有好多次我游得比这还远呢。不过在暴风雨里游水,这还是头一回。
我一边往岸上游,一边在反复考虑到了岸上如何处罚拉莫。可是当我脚触沙子,看见他站在浪边,手拿他的捕鱼镖枪,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把原先的打算忘得干干净净,反倒跪在沙子上,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船已经无影无踪。
“船什么时候回来?”拉莫问,眼里噙着泪水。
“很快就回来,”我说。
唯一使我生气的是,我花那样长时间精心做成的丝兰纤维裙给糟蹋掉了。
第八章
我们爬上小道时,风越刮越猛,沙子盖没了方山,一脚踩上去,沙子在我们的腿脖子周围刷刷地漏下去。沙子也遮蔽了天日。既然找不到回村的路,我们就在一些岩石中间避风。我们在那里一直呆到夜幕降临。那时,风小了一些,月亮也出来了,我们趁着月色回到了村子里。
冷冷的月光下,一座座草屋仿佛鬼影一般。我们走近草屋,只听得一阵走动的声音。我以为是风声,走近一看,只见几十条野狗在草屋之间乱转。它们躲避我们,一面走一面向我们嚎叫。
这群野狗一定是我们离开不久溜进村子的,我们没有带走的鲍鱼填饱了它们的肚子。经过这群野狗的洗劫,我和拉莫不得不费很大劲才找到一些食物,吃顿晚饭。我们在一堆小火旁吃饭时,还能听到不远小山上的狗吠声。整整一晚上,大风把它们的嚎叫声传到我的耳畔。直到太阳出来,我踏出草屋,这群野狗才匆匆忙忙朝岛的北部跑去,狗窝就在那边的大山洞里。
那天从早到晚我们都在搜集食物。风不停地吹,浪打着海岸,礁石上我们去不了啦。我在峭壁上搜集海鸥蛋,拉莫用镖枪在一个潮水形成的池里叉了一串小鱼。他把这串小鱼甩在背上带国家来,走起路来神气活现。他觉得这样已经弥补了他造成的过失。
凑上我在峡谷里采集的谷种,我们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我不得不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做饭。我的饭碗沉到海底去了。
那天晚上野狗又来了。它们被鱼的香味所吸引,坐在小山上狂吠和相对嗥叫。我透过火光看得见闪烁在它们眼睛里的光亮。黎明时候它们才离开。
这一天海洋特别平静,我们可以到礁石中间去搜寻鲍鱼。我们用海草编织了一个粗糙的篮子。不到太阳当顶,我们就把篮子装满了。抬着鲍鱼回家的路上,我和拉莫在峭壁上停了下来。
天空特别晴朗,我们可以朝大船离去的方向望得很远很远。
“船会回来吗?”拉莫问。
“说不定会回来,”我回答他,虽然我心里并不这样想,“不过多半要过很多天才能来,他们去的那个国家离这里很远。”
拉莫抬头望着我,他那乌黑的眼珠闪闪发光。
“就是船永远不来,我也不在乎,”他说。
“为什么你要这样说呢?”我问他。
拉莫想着心思,他用镖枪尖在地上戳了个洞。
“为什么?”我又问。
“我愿意和你一起呆在这里,”他说。“这里比别人都在的时候要好玩得多。明天我到藏独木舟的地方去,弄一只回珊瑚湾来。我们乘独木舟去打鱼,绕着这个岛好好看看。”
“它们太重,你弄不下水的。”
“你等着瞧吧。”
拉莫敞开胸脯。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海象牙,不知是谁留下的。他戴起来显得太大,而且海象牙已经裂口,可是当他把镖枪插在我们中间时,它们还能发出格格的响声。
“你忘了我是科威格的儿子,”他说。
“我没有忘记,”我回家后说。“可是你还是一个小孩子,有一天你会长得又高又壮,那时你就能够摆弄一只大独木舟了。”
“我是科威格的儿子,”他又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忽然瞪得大大的。“我是他的儿子,既然他死了,就由我接替他的位置。我现在是卡拉斯一阿特的头人。干什么都得听我的。”
“不过你先得成为一个成年人。按照部落的习惯,那时我不得不用尊麻枝条抽打你,然后把你拴在一座红蚂蚁山上。”
拉莫的脸变得苍白起来,他曾看过部落举行的成年仪式,而且记得很清楚。我很快又说,“既然没有人来举行这种仪式,你也说不定不必经受尊麻的抽打和蚂蚁的叮咬啦,拉莫头人。”
“我不知道这个名字对我是不是合适,”他微笑着说。他把镖枪朝一只飞过头顶的海鸥扔去。“我要想出一个更好的名字。”
我看着他大步走去把镖枪捡起来,他的胳膊和腿细得象棍子,这样一个小男孩,居然戴着一大串海象牙。现在他成了卡拉斯一阿特村的头人,和他在一起,一定会遇到更多麻烦,可是我还是想去追他,把他搂在怀里。
“我想出一个名字,”他回来时说。
“什么名字?”我一本正经地说。
“我叫坦约西特罗伯头人。”
“那是一个很长的名字,叫起来太费劲。”
“你很快就会学会的,”坦约西特罗伯头人说。
我不想让但约西特罗伯头人单独一个人到藏独木舟的地方去,可是第二天一早醒来,我发现拉莫不在草匣里。他也不在草屋外面。这时,我才知道,他天不亮就已经起床,独自走了。
我吓坏了。我想到所有可能降临他头上的危险。确实,以前他曾在海草绳上爬下去过,可是即使他把最小的独木舟推下岩去,也很难办到。就算他真的让一只独木舟浮到水面,自己也没磕伤撞坏,他是不是能荡桨绕过潮水湍急的沙坑呢?
想到这些危险,我立即动身去追赶。
在小路上没走多远,我就疑惑起来,我不让拉莫自己到峭壁上去,究竟是否应该。谁也说不上船什么时候回来接我们。在没来接以前,就我们两个在岛上生活。因此,跟大伙儿生活在一起对不同,我处处都要他的帮助,他应该早早成人才是。
忽然我掉转身来,朝通向珊瑚湾的小路走去。如果拉莫能把独木舟放进水里,并穿过潮水汹涌的沙坑,他会在太阳高挂天空的时候到达港湾的。我应该在海滩上等他,要是没有人在那里迎接他,在海上兜这么一圈那该多么没意思啊?
我暂时不去想拉莫,在礁石上寻找蠔。我想到,我们需要搜集食物,设法好好保存起来,免得我们不在村子里的时候让野狗吃掉。我也想到了那艘船。我在努力回忆马塔赛普对我说过的话。我头一次对船是否会回来起了疑心。我一边提心吊胆,一边在礁石上挖贝壳,还不时停下来,恐惧地看看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
太阳愈升愈高。还不见拉莫的影踪。我开始不安起来。篮子装满了,我把它提到方山上去。
从那里我往港湾下面看,并沿着海岸把目光移向那象鱼钩一样插入大海的沙坑。我可以看到细小的波浪滑上沙子。更远的地方,急流你追我赶,激起一抹弯弯曲曲的泡沫。
我在方山上一直等到太阳当头。然后我急急忙忙赶回村子,盼望拉莫在我外出的时候已经回来。可是草屋是空的。
我很快挖了一个洞把海贝埋起来,推来一块大石头把洞口盖住,防备野狗来偷吃,然后我动身朝岛的南部走去:
到那里去有两条小路可走,在一条狭长的沙丘两旁。我走的那条路上没碰见拉莫,我心想,他可能会从另一条我看不见的小路上回来。我一边跑一边叫他的名字。我听不见回答的声音。可是我听得很真,远处有狗叫的声音。
峭壁越来越近,狗吠声也越来越大。有时忽然停止,稍停片刻,又叫了起来。声音是来自沙丘的对面,我离开小路,踩着沙子爬到沙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