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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易-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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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充斥耳畔的战鼓鸣金不再,萦绕于鼻的杀戮血腥飘离—— 
  是死前的弥留么?声音、气味,逐渐远去……他将死了么? 
  那些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怎办?在北都城的母后怎办? 
  远扬的意识闪过许许多多相识的脸孔,有生他育他的母后、为他而死的老臣、效命于他的将领,更有怎么也忘不掉,始终深藏在内心的人。 
  逐渐混沌的思绪再也顾不得其它,全数集中在与他重逢之后,每每不欢而散的人,怕这张俊雅面容也会像其它人,仅在脑海一闪而过。 
  听说人死之前,会看见一生中最渴望最重视的人事物。 
  是的,所以他想留住他,直到断气死去那一瞬。 
  原谅他,这是他最后的私心,顾不得其它人了。 
  他与他,曾经是陌路人,曾经是知心好友,后来、后来……不知不觉间,他动了心,将他放在心里另一处珍惜眷恋着。 
  可惜——虽有缘,却无分,理念不同、立场不同,最终必须兵戎相见,成为敌人。 
  都怪他啊……抛不开天伦羁绊,自私地只为满足己身的小小孝节,造成今日的局面,这一切都要怪他啊! 
  耽溺享乐的父皇不是罪人,真正的罪人是助纣为虐的他!是不愿接受事实的他!是私心自用的他! 
  死,也好呵,至少这一刻,他双手抱着他,给结实实地感受到他,心愿已足。 
  「殷皓!殷皓!」 
  凤——不,这时候他不必再分亲疏,独行的黄泉路上,他无须在意别人的眼光、毋庸提醒自己当朝太子的身分,不用再管令他痛苦的道德伦理。 
  他是文韬,是他的知交至友,亦是他此生最珍视最眷恋的—— 
  「我不准!我不准你死,听见没有!我不准啊!龙渊……我做这么多事,不是为了造成这样的结果……活着!我不准你死!龙渊!」 
  啊,他唤他的字呐!是了,他早该知道的,即使为敌,他依然在乎他。 
  以他一命,涣他周全——值了,真的值了…… 
  他死,亦瞑目。 
◇◇◇ 
  曾经,他感佩他的豪爽大度、文武兼备,相信将来他必是造福百姓的一代名君。 
  之后,他不满他的助纣为虐、逃避现实,甚至不惜引战只为让他认清自己的愚昧。 
  如今——他恨他!恨他最后在战场上,企图求死,好逃避现实、逃避他! 
  「你,就这么想死?」阴冷的隼眸锁在昏迷未醒的男人身上,凤怀将像对他,也像在对自己说话。「我偏不让你得逞,就算阎王索命,我也要把你从酆都带回。」 
  忍住负伤且多日未安眠的昏眩,凤怀将倾身,伸手抚上殷皓的唇,探舌舔吻,湿润他因多日昏睡而干裂的唇瓣。 
  混沌里,唇瓣传来炽热异感,殷皓眉心微皱,大有转醒之势。 
  幽暗的视线逐渐清明,眨眼再睁开,看见近在眼前的脸孔。 
  「赫!」来不及收拾凄楚的神情,凤怀将愣愣俯看着他。「你、醒了?」 
  「我——」干渴似火炙的咽喉根本说不出话.。 
  凤怀将观他脸色,端起一直准备着的茶水。 
  殷皓欲起身,这才发现自己不得动弹。 
  「你伤得太重,短时间内连起身都成问题。」凤怀将空出手,隔空滑过他裹药的部位,裸裎的上身几乎部是伤。「额角、左肩、左臂、左胸、腹侧——你昏迷了六日。」 
  干痛的喉咙根本发不了声,他只能点头响应。 
  「要我喂你么?」虽是问,但凤怀将已含进一口水,俯身贴近他。 
  然他却在唇瓣相贴前喊停,隔着半寸距离,墨眸盯在殷皓脸上,等待对方的答复。 
  倏然逼近所扬起的气流,飘浮著书墨混和松木的淡淡气息,是熟悉且引人追忆的味道,是只有在凤怀将身上才能闻到的气息。 
  这逼近的气味及等待喂水的唇,隐隐之中,带来令殷皓窒息的压力与咽喉更加干渴难受的刺痛。 
  接与不接,顿时成了两难。 
  殷皓伸舌,本欲舔湿干裂的唇,以便能顺利开口,孰料,竟意外舔上点在凤怀将唇缝间的水珠! 
  甘泉入喉,便是更进一步本能的渴求。 
  解渴的求生欲望驱他冲动仰首,猛然含住凤怀将的口,狂夺他口中的茶水入喉;甚或,更贪婪地伸舌探入,舔尽他口中每一滴足以解渴的甘霖。 
  餍足欲回,另一方却不愿放,凤怀将化被动为主动,哺喂第二口茶水之后,霸住他的舌啮咬,吸吮出足以焚烧情人的暧昧濡沫声。 
  炽热的软舌灵巧滑舔内侧的牙肉,留下令人颤栗的麻痒,动弹不得的殷皓只能任其摆布,被诱导而本能引发的扭动,不时扯痛殷皓未愈的伤势。 
  痛苦与快慰相互冲击,直到凤怀将甘愿罢手退离,两人气息已交杂紊乱,药味与松墨气味兼容,纠缠为一体,谁也分不出谁的。 
  「我……」吞口唾沫润喉,待气息回稳,殷皓才续道:「没死?」 
  这一间,问出凤怀将的火气与恨意,茶杯放回床侧矮几,情潮汹涌的墨眸瞬时凝冰含恨,凛冽瞪视床榻上的男人。 
  「你没死。」他冷声道:「我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你死。」 
  「文韬?」 
  「我要你活着,亲眼目睹因为你一己之私,逼四郡谋反所造成的结果。」 
  接收到他明显浓烈的恨意,殷皓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时之间心慌意乱,不敢正面迎视他的眼四处游移,直到发现他头部裹着上药的绫巾。 
  担忧凌驾过其余心绪,殷皓忘情地正眸看他。 
  右手吃力抬起,抚上残留细微血痕的颊侧。 
  「还好么?」他问,视线自凤怀将的额圭左上锁骨处,来回评审。 
  「……没你的重。」想拉开他贴颊的手,却在握住之后丢不下,反而收紧指头,牢牢抓住。 
  这般的难舍,令他恼火!凭什么只有他深陷这该死的泥沼,而他却置身事外目睹他灭顶?凭什么! 
  在他做了这么多事之后,他怎能置身事外! 
  恋他也好,恨他也罢,就是不容许他以死避开所有纷扰,就是不许! 
  被握的手隐隐吃痛,殷皓选择默然承受,专注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凤怀将。 
  「你恨我?」他的表情这么写着。 
  「我恨!」他说,丝毫不加思索。「殷浩,我恨你。我恨你竟敢在战场上留情,竟想用死来逃避一切!我说过,若你留情,我心会恨你!」 
  被说穿心思的殷皓只能沉默以对。 
  殊不知这反应,更挑得凤怀将怒火狂炽。 
  「我恨你!所以——」冷笑嗯在唇色,不吝让他看见。「我命凤骁阳血洗宫城,在你昏迷的六日,血洗帝都宫城,无一活口。」 
  殷皓吃惊起身,立刻被左半身的剧痛拉回床榻,强烈疼痛击得他脸色灰白。 
  「不可能!你不可能——」 
  「我命他杀了你父皇、母后、皇弟、皇妹——当然,甘愿殉国的文武百官也不放过,一个都不放。」 
  「不可能!」他不信!「我所知的你不可能这么做!」 
  「你所知的我早已不存在。」他俩对垒的身分使然,这一生恐再也无法言爱。 
  既然无法言爱,只好谈恨! 
  他多恨,就要他还他同样分量的恨!「殷皓,我命凤骁阳痛下杀手,等同于是我亲手杀你父皇、母后及其它亲人;换言之,天恩王朝已灭,就在你选择战死沙场之后,你汲于守护的王朝已灭,彻彻底底的灭绝。你,是唯一的生还者。」 
  「住口!」恨意被凤怀将的言语成功激起,气缸的眼熟流盈眶。「你怎能做得这么绝!这么狠!为什么唔——」一时激动,身上的伤口迸裂,染红裹伤的白绫。 
  「我要你付出代价。」凤怀将解开药巾,拭净皮肉缝间冒出的血珠,重新上药包扎。「我要你活着,活着看自己的愚孝给天下百姓带来什么;我要你亲自比较改朝换代与你一人父篡位,何者才叫血腥残暴。」 
  「就为这,你屠杀宫城近万条人命?」 
  「不只如此,」凤怀将扬笑,却让殷皓感到前所未有的寒颤。「别忘了你旗下七万大军。」 
  难道——「你……」 
  「全灭。」他替他把话说齐。「如何?你满意这结果么?太子殷皓为护祖宗基业、江山社棱,战死沙场;天恩王朝上至皇族,下至奴婢,于叛军破城之际,齐聚宫内忠烈殉节——这史册记载安排得如何?是否符合你要的忠孝节义?」 
  啪!激愤难抑的巨掌狠掴上凤怀将左颊。「你说够了没有!」 
  鲜红的血丝溢出唇色,凤怀将不怒反笑。「差点忘了,你右半身还能动。」 
  「我真后悔……」殷皓咬牙,怒目含火,狠狠锁定站在床沿的男人。「我真后悔当时救了你!」 
  气极败坏的他丝毫没有发觉,当他说出这话时,凤怀将身形微晃,踉跄退步。 
  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斗室;盘旋的,除了稠重的恨意,再无其它。 
  僵持许久的默然对峙,在凤怀将开口下,划开一室寂静: 
  「也许同死,才是最好的结局。」 
  「我不屑!」他不但起兵谋反,还杀他亲族——这血海深仇,怎么理?「你对我的真心就是这样呈现的么?夺我殷家天下,杀我殷氏皇族,这就是你对我的真心?」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凤怀将就是这样的人。」声落定时,凤怀将伸手抚过殷皓怒红的脸颊。「我只想保护你。」 
  闻言,殷皓怒意恨火烧得更盛,侧首躲开脸颊的掌热,彷佛那是多么脏的东西。「哈!让你不惜引战也要保护的人下场就是这般?家破人亡,注定背负一身亡国的罪愆?这就是你的保护?」 
  「罪愆?」凤怀将低喃,不一会,仰首哈哈大笑。 
  笑声渐敛,盈眸的,是冷冷寒冰:「背负的人究竟是谁?是你?还是我?真有罪愆,你愿背吗?这引发四郡谋反的罪名,你愿意背吗?」 
  「我宁愿自己不是你要保护的人。」恨意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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