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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不全打定了主意,还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来,道:「好,我恰好便急了,就让你
抱一会,白枣儿,谭伯伯是好人,让他抱你一会。」
白枣儿点着头,小手已向谭尽,伸了过去。
醉而不侠谭尽,为人怪僻,虽然武功极高,可是也没有什么朋友,旁人也不敢与他
亲近,终日只是与酒为伍,在他人看来,他是游戏人间的世外高人,但是每当他清醒之
后,那种难堪的寂寞,也着实不足为外人道。
这时,他看到白枣儿粉团也似的小手,向他伸了过来,心中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只觉得心头发热,一面不由自主,呵呵地笑着,一面双眼的眼角,却不免有点润湿,这
种感觉,可以说和顾不全是一样的。
谭尽和顾不全一样,都是在江湖上闯荡的人,手中不知伤过多少人,也得时时刻刻,
提防人家伤害他,几时曾和那样玉洁可爱的小女孩在一起过,又几时曾有丝毫也不用提
防的时候?
所以,他一面笑着,一面只觉得心头,暖烘烘地,连忙在衣服上擦了擦双手,将白
枣儿抱过来,高高地举着,白枣儿叫道:「我害怕,我害怕!」
谭尽笑道:「不怕,有谭伯伯在,什么也不怕!」他抱着白枣儿,最好让酒店中每
一个人都看到,他的口中,也在不由自主唱着歌儿,抱了一会,又将白枣儿放在肩头上,
身子一耸一耸,让白枣儿将他当马骑,逗得白枣儿手舞足蹈,格格乱笑。
谭尽心中高与,连顾不全是什么时侯走的,他都不知道,过了许久,他才将白枣儿
从肩头上抱了下来,放在膝上,抬头一看,只见天色已全黑了下来,他不禁吃了一惊,
道:「现在什么时侯了?」
酒保笑道:「已是酉未戌初了。」
谭尽呆了一呆道:「顾不全呢?他这一去,怎地去了那么久?难道跌进茅坑去了?
快去瞧瞧!」
酒保笑道:「那位客官早走了!」
谭尽一听,心头陡地一震,直跳了起来,道:「什──」
他本来是想喝问「什么」的,可是白枣儿坐在他的膝头之上,他人霍地站了起来,
白枣儿再也坐不稳,整个人直震了起来,谭尽的势子又强,震得白枣儿向一张桌子撞去,
眼看脑袋非撞在桌子角上不可!
谭尽的武功极高,一生之中,不知经过多少刀光剑影的大阵仗,应变也极快,可是
如今这样的情形,他却再也未曾经历过,他一看到白枣儿的头,向桌面上疾撞了过去,
白枣儿正在惊呼,他连忙一翻手,便向白枣儿的足踝之上抓去!
以他的武功而论,那一抓,自然可以抓中白枣儿的足踝,将白枣儿活生生抓了开来
的。
可是,就在那五指一紧,快要抓中白枣儿足踝之际,他陡地想起,自己的出手,力
道何等之大,白枣儿细小柔软的足踝,如何经得起自己这一抓?一抓下去,怕不是骨折
筋裂,更加糟糕!
是以,百忙之中,他忙又缩回手来,可是那时,白枣儿的头,离桌角已不过几寸了,
谭尽左手一翻,一掌拍出,「呼」地一股掌风,将那张桌子,撞得向外。疾飞了出去,
他身形一侧,着地便滚到了白枣儿的身下,双手伸出,这才将白枣儿托住!
醉而不侠谭尽的武功,在方今武林之中,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可是为了使白
枣儿不致受伤,他却闹了个手忙脚乱!
这时,他虽然伸手托住了白枣儿,可是白枣儿却已惊得哇哇大哭了起来。
听到了白枣儿的哭声,谭尽的心中,只觉得说不出的难过,他忙一骨碌翻身站起,
抱着白枣儿,道:「别哭,别哭,是谭伯伯不好!」
他连连劝着,白枣儿哭声,自然不止,谭尽的武功高,可是哄孩子却不在行,除了
「别哭」两字之外,也讲不出什么别的话来,他抬起头来,想叫别人帮他一下。
可是当他抬起头来时,他又不禁陡地一呆。
只见在门口,站着一个身形瘦削,面色苍白的中年人,那中年人的一只手,正托着
一张桌子,这时,在缓慢地将桌子放了下来。
谭尽一脑心思,全放在白枣儿的身上,也不知道刚才他自己那一掌拍出之力有多大。
他刚才那一掌,将那张桌子,拍得向前直飞了出去,飞向门外,而那中年人,却又恰在
此际,走进门来。
第三章
这一剎间,看得酒店中人,个个都替那中年人捏了一把汗,那么重的一张桌子,若
是被砸个正着,只怕不死。也得调养上半年六个月。
可是,那中年人却身形一侧,陡地伸手,将那张桌子托住,接着,望了谭尽一眼,
便缓缓放了下来。
谭尽望着那中年人,只见那中年人,一身衣服,简直华丽得惊人,红树坡乃是小地
方,几时曾见过衣饰如此华丽的人?他身上的衣服,全是金线绣成的图案,在灯光之下,
折折生光,腰际围着,碧也似绿的一条玉带,在玉带之上扣着一柄短剑。
那短剑的柄上,镶着四颗手指甲大小,光华四射,青白色的宝石,那酒家中的人,
没有一个认得出这种宝石是什么来。只有谭尽,虽然衣服破烂,但毕竟是武林高手,见
过世面的人物,一看就认出,那四颗光华四射的,乃是极西之域所出,宝贵无匹的金钢
石!
谭尽见多识广,虽然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中年人,但是一看到那人,心中一动,立
时便想起了一个人来,他心中不禁暗道:「奇怪,这人来到这里作甚?」
谭尽在剎那间想到的那人,乃是武林中的一大奇人,叫着金不嫌多多益善。这人武
功奇特,生平最好的便是金银珠宝。他金不嫌多多益善七字,连在一起,有的人说他姓
金,名不嫌,外号人称多多益善。也有人说,他外号人称金不嫌多,姓多,名益善,但
究竟如何,却也没有人知道底细。
这金不嫌多多益善,轻功堪称天下独步,他曾三度潜入皇宫。去偷大内的珍藏,大
内高手,也对他无可奈何,他的家财,已不知有多少,可是看到了一个小钱,眼儿还是
睁得老大,真是金不嫌多多益善了!
谭尽素知这人,只要有人肯出钱,便无所不为,常有人贪他的武功高,送上金钱,
命他去对付仇家,他也必定欣然承诺,但是他在找到了人家之后,必定不先动手,先看
对方能拿出多少金银来,若是对方拿出的金银,比托他行事的人还多,那么托他行事的
人,就大大遭殃了!这人可说从来不知仁义为何物,曾有人打赌,说只消给他一千两金
子,叫他杀了自己父母,他也肯干的!
如果只是谭尽一人,虽然在红树坡这样的小地方,见到了金不嫌多多益善那样的人
物,他也不会感到吃惊,不过觉得突兀而已。
但是,现在的情形,却是不同,谭尽的手中,抱着白枣儿,白枣儿的来历,白枣儿
如何会在龙门用副帮主神剑手丘飞手中一事,他早几日曾在丘飞的口中听说过,是以心
中了然,此际看到了金不嫌多多益善,猜不准对方的来高,心中自难免惊疑!
只见金不嫌多多益善,放下了桌子之后,缓缓向前,走了过来,在一张桌前坐下。
金不嫌多多益善在向前走来之际,一双骨碌碌转动的眼睛,只在谭尽身上打转,谭
尽凝立不动,白枣儿仍然在哭着,酒店的人,不知道来的是何方神圣,但是那一身衣服,
已然骇人,是以全都静了下来,无人出声。
金不嫌坐了下来之后,一双眼仍然定在谭尽的身上,却扬声道:「酒来,肉来!」
酒保忙答应着,金不嫌向谭尽一招手,道:「谭朋友,等会,请来共饮一杯。」
谭尽也是江湖上成了名的人物,他一看到金不嫌,就认了出来,金不嫌自然也认得
出他是什么人来,谭尽心头又打了一个突,他笑笑地道:「不必破费了!」
金不嫌却呵呵笑着,道:「谭朋友,小钱不出,大钱不入,在下有一桩买卖,要和
谭朋友谈,自然先得破费几文,请谭朋友喝一杯!」
谭尽的心中一凛,心想果然是白枣儿的事发作了,这时,他心中大骂顾不全不是东
西,将白枣儿留了给他,可是,白枣儿这时,已然不哭了,仰着脸,整着衣,谭尽看到
了那张满是泪,令人怜爱的小脸,心中一动,立时道:「有什么话,不妨就这样说!」
他一面说,一面身子,向后退了一步,右脚抬起,踏在一张长板凳上,那只铁葫芦,就
放在凳旁的桌上。
他一手仍然抱着白枣儿,但是只消他一伸手,就可以将铁葫芦抓在手上。
金不嫌已抓住了酒保送来的酒壶,就着壶嘴,喝了一口酒,道:「谭朋友,有人送
了我赤金五千两,托我做一件事!」
谭尽「哼」地一声,道:「你自顾自见钱开眼,干我鸟事。」
金不嫌挟了一块牛肉,往口内送,含糊不清地道:「倒是有一点小关系,人家就是
希望我将你怀中的小女娃儿,要了回去!」
谭尽早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是他听得金不嫌讲了出来,心中也不禁苦笑了一下,
如果这时,白枣儿是在顾不全的怀中,金不嫌在问顾不全要人,那么,他不是自顾自喝
酒,便是蒙头大睡,再也不管。
他本就是出了名的醉而不侠,可是这时,他抱住了白枣儿,他只觉得自己和白枣儿
之间,全不可分,是以金不嫌的要求,便变得荒谬之极,他立时沉声道:「好啊,除非
放着我醉死了!」
金不嫌的脸色上,现出了十分惊异的神情来,道:「阁下不是醉而不侠么?」
一听得谭尽讲出这样的话来,金不嫌立即怀疑对方究竟是不是醉而不侠,倒也是大
有理由的。因为谭尽为人,虽然不致于如金不嫌那样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