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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心中有点惊讶,因为当我知道她的特殊身分之后,她对我说:“别问我有
关的一切,那是秘密,而探听他人的秘密,是不良行为!”
现在,她这样问我,算不算是不良行为呢?我回答了她的问题,直视着她。她吸了
一口气,神情十分认真:“带我去见你师父!”
老实说,我极喜欢祝香香,也会尽一切可能答应她任何要求,可是她要我带她去见
我师父,这令我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才好——道理很简单,我的武术师父,是一个怪得
不能再怪的怪人!
我吸了一口气:“我……我先把拜师的经过,简单地告诉你!”
祝香香没有反对,静静地等我说。
拜师的过程其实相当简单,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家中的长辈告诉我,如果我
喜欢习武,今天可以拜师。小孩子都喜欢习武,自然很快乐地答应。
那是一个大家庭,共同住在十分巨大的大屋之中,大屋有许多院落,有一些,是虽
在屋中长大,但也从来未曾到过的。我就被两个长辈,带到了一个十分隐蔽的院落中,
推开门,看到一个又高又瘦的中年人。那样的大雪天,只穿着一件灰布罩衫,他站着不
动,可是身上、头上,却又并无积雪,我一进去,他就转身向我望来。他目光如电,我
在一个吃惊间,就被他伸手抓住了手臂,直提了起来。手臂被抓,奇痛彻骨——那种剧
痛,一直想起来就发抖,所以,我一面发抖,一面对祝香香道:“你见他干甚么?只怕
他一抓,你手臂就得折断!”
祝香香分明也骇然,可是她还是坚持:“带我去见他,我……有特殊的原因。”
我叹一声,一跃而起,拍了拍身上:“好,走!”
祝香香一声不出,跟在我的身后,为了不惊动大屋中的其它人,我和祝香香自屋后
的围墙中翻进去,那时,满天晚霞,已变成了深紫色,暮色四合了。
推开了院落的门,就看到师父直挺挺地站在一丛竹子之前——这是他一天二十四小
时之中花时间最多的行为,至少超过十小时。我曾问过家中的长辈,师父的行为何以如
此之怪,得到的回答是责斥,只有一个堂叔,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才告诉我:这叫
“伤心人别有怀抱”。当时年少,自然不明白这句话中所包含的沧桑。
傍晚并不是我习武的时间,所以我一推门进去,师父就倏然转过身来,接下来发生
的事,简直事先绝无法料得到。祝香香在我的身边,师父一转过身,自然也看到了她,
两个人才一看到对方,竟然同时,发出了一下尖锐之极的叫声,又各自伸手,向对方指
了一指。
紧接着,祝香香一个转身,夺门便逃,身法快捷无伦。任何人在这样的骤变之中,
都会不知道该如何做。但是我自幼反应敏捷,连想也没有想,一个转身,也扑出门,去
追祝香香。
祝香香先我一步翻出围墙,我紧跟着追上去,她一直在前飞奔,足足奔出了好几里
,连我也气喘到胸口发疼,才在一株树下停步,扶着树喘气。
我赶到她身旁,两人除了喘气之外,甚么也不能做。等到呼吸渐渐回复正常,我们
才陡然发现,原来我们面对面,距离如此之近,鼻尖之间,相距不会超过二十公分。
我相信她和我同时屏住了呼吸,在这时,我慢慢地和她更接近,她有点全然不知所
措的神情,双眼闪耀着十分迷惘的光彩,一动也不动。一个十分自然的亲吻,很快就可
以完成,可是就在这时,她的手扬起,抵在我的心口,我剧烈的心跳,一定通过她的手
心,传给了她,所以她也震动了一下。
她口唇掀动,用十分低,但十分清楚的声音说了两句话。我完全可以听得懂她说的
是甚么,但还是无法相信。我实在想笑,但张大了口,出不了声,而祝香香叫:“是真
的!”
她一面叫,一面又奔了开去。我没有追,只是泥塑木雕一样地站着。
那天晚上,我究竟在树下站了多久,实在难以记忆了,只记得又推开那院落的门时
,头发和身上都很湿,那是露水,午夜时分才会产生的自然现象。
师父仍然站在那丛竹子之前,和往日不同的是,他并没有叫我习武,只是一声不出
。我自己也心神恍憾,一切的经过,好像是一场怪不可言的梦,所以我也不出声。
又过了好一会,师父才缓缓转过身,我向他看了一眼,心中着实吃惊——师父的双
眼,一向炯炯有神,可是这时,竟然完全没有了神采。
想起他和祝香香一个照面后的那种怪异情形,我心中大是嘀咕,怕不但会捱骂,而
且还会被责打——如果是那样,那真是乖乖不得了,师父的武功究竟有多高,我那时完
全不知(直到现在,也还不知道),但是我曾见过,一次他怔怔站在竹前,忽然一伸手
,抓住了一根一握粗细的竹子,也没有见他怎么运动,那根竹子,竟叫他抓得格格断裂
!
那一次目睹的情形,令我骇然,这才知道我第一次见他,我被他抓住了双臂,奇痛
彻骨,还算是好的,他可以轻而易举,把我的臂骨捏碎!
而且,一个授业很严厉的师父,给少年人的印象不多(老师也一样),大多只是敬
畏,我和师父的关系也是一样,私下给师父取的外号是“铁面人”,从来没有见他笑过
,更奇的,是全家上下,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来历。当然,几个主要的长辈,应该
知道,只是不肯说。而且,大家庭之中和我同年龄的孩子不少,他却经过了一年的挑选
,只挑中了我一个——他是在甚么情形之下进行挑选的,我也一无所知。
对于这样一个身怀绝技,又神秘无比的人物,自然更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何况他和
祝香香见面的情形,又如此怪异。
我惴惴不安地等他发落,他目光空洞,向着我,可是却又像根本看不见我。过了好
一会,他才十分缓慢地挥了挥手:“今晚不练了,明天再说!”
一时之间,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拜师之初,他就曾十分严厉地告诫,习武练功
,一日不能停!停一日,就有惰性,会停两日三日,再也练不下去!
所以一听得他那样说,我呆了一呆,才道:“师父,我自己练!”
师父也不置可否,只是又挥了挥手,我看出他不想有人打扰,就退了出来。
当晚我睡得不好,翻来覆去地想,明天怎么问祝香香,她究竟有甚么“特殊的原因
”要见我师父,又何以见了师父会有这样的怪现象。
想好了如何发问,可是第二天祝香香竟然没有上学。好不容易等到了放学,我装着
不经意,向几个女同学问她们可知祝香香的地址,只有一个知道她住在城东一带。
县城虽不是大城市,但也有大街小巷,我在城东乱转,一直到天深黑,也问不出所
以然,只好回去,明明不顺路,却经过昨晚那棵树,绕了几个圈,这才回了家中,蒙头
大睡。
奇事就在那一晚发生——当时,我只把发生的事,当成了一个梦,后来才知道可能
有别的解释。
不知道是甚么时候开始,我感到自己在一种十分朦胧,记忆并不完整的情形下,又
身处在那株树下,心情十分焦急,是一种等待的焦急,双手握着拳,不住地在树干上敲
打。
等的是其么呢?隐隐知道,可是又很模糊,但一等到祝香香出现的时候,一切都再
清楚不过:等的就是她!我甚至不知道她何以会来,但是我知道她一定会来!
她看到了我,加快了脚步,我向她迎上去,两个人迅速接近。黑暗之中,她的大眼
睛分外明亮,她的气息有点急促,靠近之后,有极短暂的静止。然后,就像果子成熟,
离开了树之后,必然落向地面那样自然,我和她轻轻拥在一起。两个初次和异性有这样
亲密接触的身子,都以同一频率在发颤——由于频率完全一致,所以当时,双方都觉不
出自己或对方的身子在发颤。
我们互相凝望,她精致而娇俏的脸庞,在月色下看来,简直叫人窒息,然后,由于
脸和脸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看出来的情形,就有点朦胧,而我在这时,感到了她的气
息,那是一股只要略沾到一点儿,就令人全身舒畅的幽香,在这样的情形下,寻求幽香
的来源,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所以就是唇和唇的相接。
甚么叫腾云驾雾?那时就是!
才一和她柔软的、润湿的双唇相踫,人的其它感觉,便不再存在了。不知道是甚么
样的生物化学昨用,在脑部起了甚么样的运作,只不过是唇和唇的接触,怎么会令得整
个人都飘了起来,连万有引力的定律都不再存在?
她一直偎在我的怀内,我并不感到她抱得我越来越紧,只是感到我和她唇和唇压得
更紧,两个人的气息都急促,感到需要喘息,于是,更奇妙的事发生了,我们都微微张
开了口,本来只是芳香的气息,这时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感觉,软滑和芳香的组合,渗入
口中,传遍全身,时间停顿,四周围的一切消失,是真实但又是那么不真实,进入了一
个前所未有过,怎么想象也想象不出真正滋味的奇妙境地之中!
初吻!
初吻,是每一个人都会有的经历,但绝少像我那样奇怪。因为当我的一切感觉,渐
渐恢复正常之后,我发觉自己双眼睁得极大,躺在床上,根本不在那株树下,也根本没
有祝香香柔软娇小的身子在我的怀中!
一场梦!可是我坚决摇头,不承认那是梦,因为那种美丽的感觉太真实,不可能是
梦。
正在我自己思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