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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代大儒 编者:舒大刚-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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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老刑名之学实际是先秦道家与法家理论的混合体,既讲虚静无为,又讲积威使术。董仲舒也作《保位权》专申其义:“为人君者,居无为之位,行不言之教;寂而无声,静而无形,执一无端,为国源泉。”君主应该无为、不言、无声、无形,神迷莫测,然后才能成为大臣畏惧,天下离不开的根本。又说:“国之为国者德也,君之为君者威也。故德不可共,威不可分;德共则失恩,威分则失权;失权则君贱,失恩则民散”。“是故人君者固守其德以附其民,固执其权以正其臣。”将儒之德教与法术势结合起来了。

    五行学说本于儒家经典《尚书·洪范》,战国邹衍用五行生克原理来解释王朝更替,形成“五德终始之运”说,认为具有木火水金土五德的王朝相为代替,周而复始。董仲舒一方面承认王朝更替,有道伐无道的合理性:“天之生民,非为君也,天之立王以为民也。故其德足以安乐民者天予之,其恶足以贼害民者天夺之。《诗》云:‘天命靡常’,言天无常予,无常夺也。”“故夏无道而殷伐之,殷无道而周伐之,周无道而秦伐之,秦无道而汉伐之。有道伐无道,此天理也。”(《尧舜不擅移汤武不专杀》)另一方面又以五行相代理论,认为新王朝诞生后,必须改正朔,易眼色,以示禀承新王之命(《三代改制质文》)。于是遂将儒家汤武革命、天命靡常说与五德终始说融为一体了。

    墨家主张兼爱利民,董仲舒则借以修正儒家重义轻利的义利观。说:“天之生人也,使人生义与利。利以养其身,义以养其心也。心不得义不能乐,身不得利不能安。义者心之养也,利者体之所养也。体莫贵于心,故养莫重于义,义之养生人大于利也。”(《身之养重于义》)在儒学重义轻利的思想中加入了墨学重利利人的内容。

    董仲舒还吸收先秦名家“循名责实”说充实儒家“正名”的思想。他认为“治国之端在正名”(《玉英》)。“名则圣人所发天意”,名号是圣人体察天意制定出来的,任何一种称谓都包含着一定的职份和义务,譬如天子、诸侯、大夫、士、民,其命名都各有深意:

    受命之君天命之所予也,故号为天子者,宜视天如父,事天以孝道也;号为诸侯者,宜谨视所侯(恭侯),奉天子也;号为大夫者,宜厚其忠信,敦其礼义,使其善大于匹夫之义,足以化(教化)之也;士者,事(务服于人)也;民者,瞑(蒙蒙无知)也。(《深察名号》)人君号称天子,是天的儿子,应对天尽孝道;诸侯意即敬侯王命,应事奉天子;大夫即大于匹夫,在道德上比匹夫要高,应尽教化之职;士就是供事之人,为知己者死;民就是昧于礼义,故需要教育。这五种称号都各有意义,欲考察其称不称职,谁是谁非,只需看看实迹与名号相不相符:“欲审曲直莫若引绳,欲审是非莫若引名。”(同前)故他亦强调“挚名责实,不得虚言”(《考功名》)。于是将儒与名家结合起来了。

    孟子王张性善,荀子主张性恶,董仲舒调和之。认为性分三品,有“圣人之性”,纯善;有“斗宵(小人)之性”,纯恶。这二者都不是人性的代表。又有“中民之性”,这才是人性的代表,才是普遍的人性(《实性》)。他说,普遍的人性有善有恶,也可善可恶。天有阴阳,人性禀天,故亦有善恶(“天两有阴阳之施,人亦两有仁贪之性。”(《深察名号》)人禀阳而为性,是善质;又禀阴而为情,是恶质(王充《论衡·本性》引)。人性的善恶,全在后天的教化。他形象地比喻说:“性比于禾,善比于米。米出禾中,而禾未可全为米也;善出性中,而性未可全为善也。善与米,人之所以继天而成于外,非在天所为之内也。”人性待教育而为善,犹禾谷待浇灌而出米也。他又比喻说:“卵待覆(孵)而为雏,茧待缫而为丝。”(《深察名号》)都强调后天人为的作用。于是结束了人性善恶之争,将儒学内部分歧统一起来了。

    董仲舒的学说,就是以儒学为主体,以儒学为外壳,融合和容纳了诸子百家思想于一炉的新儒学体系。他在哲学原理上多得阴阳五行之助,在政治思想上则主要是儒学与黄老刑名之合,也就是所谓霸道(刑名)与王道(仁义)之合。汉宣帝对太子说:“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耐何独任德教,用周政乎?”(《汉书·元帝纪》)所谓制度,即指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董仲舒改造过的儒术。可见汉家的治国方略,是从董仲舒建立新儒学体系,并使之获得独尊之后形成的。其意义是非常深远的。董仲舒“抑黜百家”,不是简单地否定百家,而是充分地吸收和挖取对方的精华,使百家失去存在的价值;董仲舒“推明孔氏”,是取百家之长以完善儒学,使儒学达到善兼美具的境地。于是,百家不禁自熄,儒学不尊独盛。儒学经他这一番改造,形成了必兴必盛的必然趋势。

    2.精通五经,善说《春秋》

    董仲舒深明五经,在著述之中,博引诗书,深谙易理,广论礼乐,尤长于《春秋》。

    董仲舒治经,主大义微言,从宏观上揭示和发挥六经奥旨。在董仲舒眼里,六经再也不是上古旧史,历史陈迹,而是具有丰富思想内容,也具有完美表达形式的经典了。他说:君子知道在位者不能用强权和暴力来压服民心,因此用“六艺”来教养他们。“诗书序(顺也,驯化)其志,礼乐纯(净化)其美,易春秋明(开发)其知(智)”(《玉杯》)。即用《诗》《书》来驯化人们的心志,这属于德育的领域;用《礼》《乐》来美化人们的行为,这属于美育的领域;用《易》《春秋》来开发人们的智力,这属于智育的领域,六艺共同完成对一个人德育。智育、美育诸方面的教育和塑造功能,在造就人才上,不可或缺,故他说:“六学皆大而各有长”,各自从不同方面,不同层次,共同完成人材的塑造工作。董仲舒进而归纳六经特点说:

    诗道志,故长于质(朴实);礼制节(仪节),故长于文(文采);乐咏德,故长于讽(讽谕);书著(记)功,故长于事(叙事);易本天地,故长于数(变化规律);春秋正是非,故长于治人。(《玉杯》)

    司马迁曾从董仲舒问学,于《太史公自叙》中转述这段话说:“《易》著天地、阴阳、四时、五行,故长于变;《礼》经纪(规范)人伦,故长于行;《书》记先王之事,故长于政;《诗》记山川、溪谷、禽兽、草木、牝牡、雌雄,故长于风;乐乐所以立,故长于和(和畅);《春秋》辨是非,故长于治人。是故礼以节人,乐以发和,书以道事,诗以达意,易以道化,春秋以道义。”辞句互有出入,但意思相近。在董仲舒看来,《易经》讲天地变化,阴阳转化,四时交替,五行运行,故以变化之理为主;《礼经》讲人伦纲纪,礼仪节度,故以行为准则为主;《书经》记先王成功经验,故以政事为主;《诗经》咏山川溪谷,禽兽草木,和男女情爱,故长于风情和借喻;《乐经》歌唱美德之完成,故以和畅为主;《春秋》辨明是非名份,故以治人之道为主。六经的文字不过古史陈迹,但六经的大义却具有经天地、纬人伦的功用,是圣人之心所寓,是圣人之灵所寄。如果说对六经特点的概括和揭示并不始于董仲舒,如《庄子·天下篇》即有“诗以道志,书以道事,礼以道行,乐以发和,易以道阴阳,春秋以道名分”。《荀子·儒效篇》亦有“诗言是其志,书言是其事,礼言是其行,乐言是其和,春秋言是其微”等等,但将六经的社会功能提高到人伦、教化、政治之本的地位,却始自董仲舒。

    六经之中,董仲舒又极其推重《春秋》。《孝经纬》记孔子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经》。”《春秋》是孔子政治理想的寄托。董仲舒也如是说,一则认为:“《春秋》,义之大者也。”一则认为:“《春秋》,礼仪之大宗也。”(《太史公自叙》)为了从中发掘出“治国平天下”的理想蓝图,董仲舒于是对《春秋》(特别是《公羊传》)进行了深入的钻研。首先,董仲舒揭示《春秋》的宗旨是辨是非,正名分。认为孔子带着政治目的作《春秋》,《春秋》是孔子仁义道德和政治思想的集中体现。他说:“《春秋》应天作新王之事。”(《三代改制质文》)“新王”即一个全新的符合名份的王,这是针对当时名不符实的周王而言的。《春秋》所记上起鲁隐公元年,下讫鲁哀公十四年,共242年,这期间天子虚位,诸侯专征,大夫擅权,陪臣执国命,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完全是一派衰世景象。一句话就是名份不正,是非不分。孔子修《春秋》时,以“王道”(仁义,又称“王心”)为准绳,于属辞比事之间,小心翼翼地表达出对当时违礼现象的批评和讥讽,“别嫌疑,明是非,定犹豫,善善恶恶,贤贤贱不肖”(《太史公自叙》),使混淆了的是非区别开来,使颠倒了的名份纠正过来。用这一褒一贬的手法,在一部衰世的历史中塑造出一个崭新的以王道治天下的太平蓝图。他说孔子在作《春秋》时,门弟子曾对他截取最衰乱的历史颇感困惑,孔子曰:“吾因其行事(陈迹)而加乎王心(仁义)焉。以为见之空言,不如行事博深切明。”(《俞序》)相同的话还见于《太史公自序》。“因其行事加乎王心”,这与孟子引述孔子曰“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丘窃取之也”,是一脉相承的。孔子以布衣的身份运用王道来“贬天子、退诸侯、讨大夫”,无王者之位而行王者之权,孟子说:“《春秋》,天子之事”;董仲舒说:“孔子立新王之道”(《王杯》);《白虎通·穷通》说:“仲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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