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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以后,再任国子祭酒、太子詹事。长期处在国子祭酒这一主管文教的职位上,理所当然地成为一代儒宗。陆德明的学术,在多方面受到他的熏陶与影响。周弘正既通儒学又通释老,既注《周易》、《论语》,又疏《老子》、《庄子》。陆德明在总的治学方向上继承了这种风格,他撰的《经典释文》,就把儒家经典和老庄著作排在一起进行注释,同时他又兼通佛教释典,并且擅长于析名辩理的玄学。《新唐书》本传说他“善名理”,们日唐书》本传说他“善言玄理”。讲儒学而又兼讲玄学的名理,这是南朝儒学的风气时尚。
当南北朝分立的时代,儒学或者说经学在北方和南方各有不同的特色。北方经学,保存了东汉以来的汉代古文经学的家法:《尚书》、《周易》及礼学都遵守郑玄的注解,《左传》则宗服虔,《诗经》则宗毛公。而南方的《周易》却遵循玄学家王弼注释,《尚书》则是孔安国传,《左传》则是杜预注,只有飞诗经》和北方相同,礼学也相同。清代注重汉学的经学家,对南朝这种夹杂玄学的经学很不以为然。今文经学家皮锡瑞说:“南学则尚王辅嗣(粥)之玄虚、孔安国之伪撰、杜元凯(预)之臆解,此数家与郑学枘凿,亦与汉儒背驰。及使径渭混流、薰莸同器,以至后世不得见郑学之完全、并不得存汉学之什一,岂非谈空空,核玄玄者阶之厉乎”!(皮著《经学历史》六:经学分立时代)。薰是香草、莸是臭草,皮氏认为汉学的衰落,是玄学家的罪过。
隋、唐时代人对于南北儒学却不是这种看法。李延寿撰写的《北史·儒林传》说:“南人约简,得其英华。北学深芜,穷其枝叶”。很明显对南方儒学的评价高于北学。皮锡瑞总结经学历史,也不能不承认:“天下统一,南并于北,而经学统一,北学反并于南”(同上,七:经学统一时代)。隋文帝杨坚以外戚夺取北周政权,建立隋朝,北方的隋灭掉南方的陈,统一了中国。为什么儒学反而是南学盛行而统一全国呢?这说明学术文化有其自身发展的内在机制。北方经学遵守汉学的家法,在保存古代文献本来面目方面有成就,但在发展文化上却无贡献。自东晋南渡以后,南方在文化上逐渐高于北方,衣冠礼乐、文采风流,北方常常羡慕南方人。而玄学的析名辩理,发展了哲学的抽象思维,其形成和发展,构成中国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份,因而左右了统一之后的文化发展方向。
陆德明是在南学儒、释、道并行的学术空气中成长起来的,很年青时就表现出他在这三个方面的学识和辩论的口才。陈朝大建年间,陈太子召集四方名儒在承光殿讲论学术,由当时的国子祭酒徐孝克(《旧唐书》称徐克)主持讲学。徐孝克为当时名儒,《陈书》本传说他“通五经,兼释老”。孝克的哥哥徐陵官为安右将军、太子少傅,是陈朝炙手可热的权势人物,同时也兼文儒,《陈书》称他为“一代文宗”。由于徐氏家族的官声和学术名望,徐克在承光殿讲学,议论纵横,无人能抵挡他的谈辩之锋。其时陆德明只是一个青年,国子监生员,在下坐听讲学。他初生牛犊不畏虎,起来与徐克讨论学术上的问题。在儒、释、道各种学问上进行了广泛的辩论。通过这次辩论,他的学识和辩才得到官员和学者们的赞赏,陆德明被擢升为国子助教,国左常侍。这是陆德明进入仕途的开始,也是他的学术生涯的一个重要的起点。
在陈朝时期,陆德明已经开始撰写他的学术著作《经典释文》。他在《经典释文》的自序中说:“癸卯之岁,承之上庠,因撰集五典、《孝经》、《论语》及老、庄、《尔雅》等音。古今并录,经注毕详,训义兼辨,示传一家之学。”癸卯年是陈后主至德元年。《四库全书总目》认为其时的陆德明只是一个弱冠青年,怀疑他在学术上是否已能如此淹博,可以撰写这样宏深的巨著。也许那时只是草创该书的开端,经过多年以后方能成书。《经典释文》包括儒家所有经典和道家老、庄的音义释训,共有30卷,当然不能在一个短时期内完成。但少年才高的陆德明,一进入学界就确定了自己学术上的目标并进行了实实在在的工作,这是合情合理的。隋灭陈以后,“陆德明回到家乡,一段时间他隐居乡里,潜心学术著作,远离声华,荒野素心,正是他学术上取得成就的好时机。
二、淹通为学士 三朝尊大儒
隋文帝杨坚统一中国,开始很注意笼络人才,宏扬文教,“于是四海九洲强学待问之士靡不毕集……齐、鲁、赵、魏学者尤多。负笈追师,不远千里,讲诵之声,道路不绝。中州之盛,自汉魏以来,一时而已”。(《北史、儒林传》)随着国家的统一、新皇朝的建立,”儒学也出现了一个时期的兴盛。但是到了杨坚晚年,他又不喜欢儒术了。“遂废天下之学,唯存国子一所,弟子七十二人”。(同上)封建时代文化学术和教育的兴衰,与最高统治者个人的好恶有密切的关系。到隋炀帝杨广即位,为了表现出他文治武力的新气象,又重新开放了各个郡县的学校,同时征召各地的大儒到京师,宏扬儒学。陆德明就在这个时候被征召到了京师洛阳,被任命为秘书学士。同时被征召的前朝大儒,有刘焯、刘炫、徐文远等人。
隋炀帝大业年间,曾召集四方明经之士汇集京城,举行了一次讲论儒学的学术盛会。陆德明与二刘、孔颖达、鲁世达等人都参加了这次盛会。会上,由门下省主持讲论经学,各位老师宿儒登坛讲经,互相就经学的内容、义理各个方面进行问难论对,官府从而评论学术的高下。陆德明在这次学术活动中,又一次显示了他的学术造诣和辩才。《旧唐书》本传称他“共相交难,无出其右者”。他与孔颖达都被评论为这次辩论中的优胜者。陆德明因此被授予国子助教,比他年青一些的孔颖达被授予太学助教。陆德明开始成为新的隋朝的名儒。在当时的几位宿儒中,人们评论各位学者的学术特长,大家认为陆德明讲的《周易》,徐文远讲的《左传》,鲁达讲的《诗经》,褚徽讲的礼学,都为一时之最。新旧《唐书》都记载陆德明著有《易疏》20卷,可见易学确是他的一项专长。
隋朝末年的农民大起义,使隋朝成为历史上又一个短命的皇朝。奢侈暴虐、既贪且骄的隋炀帝杨广被部将宇文化及杀死,一些旧臣拥戴留守东都洛阳的越王杨侗即皇帝位,史称皇泰帝。皇泰帝很快又被大将王世充废掉,王世充自己称帝。王世充本是隋炀帝的旧臣,深得隋场帝宠信,他看到农民起义群雄并起,隋朝大势已去,就自己登上皇帝宝座,国号郑。同时进行了立太子、封王的一系列活动。他要自己的儿子,被封为汉王的玄恕拜陆德明为老师,想以此来笼络这位有名望的大儒。玄恕亲自到陆德明家里行拜师礼,陆德明不愿为僭号的王世充所用,于是就吃了一些能引起腹泄的巴豆,声称害病。王世充的儿子来到他床前,跪着行礼,陆德明告诉他自己正在害痢疾,然后就不再说话了。躲过这件事以后,他把家搬到成皋去养病,闭门杜客,不与任何人往来。这是他的第二次隐居,目的在苟全性命于乱世。不过这次隐居的时间比较短,王世充不久就被李渊父子的唐军消灭了。陆德明被秦王李世民征为文学馆学士。
唐朝立国之初,高祖和太宗都很重视文化建设。高祖李渊,令有司在国子监立周公和孔子庙各一所,四时祭奠,并且搜求周公和孔子的后裔,加以封爵,标志着儒学重新受到重视。雄心勃勃的李世民,征讨天下的兵甲未解,就在他的秦王府开设一个文学馆。文学馆设在宫城之西,环境优雅,并搜罗大量的书籍经典,以利学者研讨学问。陆德明、孔颖达与房玄龄、杜如晦等一共18人,同一天被授予学士的称号,时人称为“十八学士”。他们之中,有的是前朝大儒,有的以文采艺术著称于世,有的则是经邦定国的干才。像房玄龄、杜如晦等,都是李世民的心腹智囊人物,后来成为贞观之治中的干城。十八学士都享有五品官的待遇,李世民还让当时的著名画家阎立本为他们一一画了肖像,让著名文学家褚亮为他们的画像写了像赞。这些画像挂在凌烟阁上,十八学士分为三班轮流值班讲学,李世民在处理军国大事之余,就与这些学士一起讲论学术、商讨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他们地位的优越,所受的礼遇尊崇,都为前代所罕见。时人称为十八学士“登瀛洲”,反映当时社会中的钦羡心情。以后,李世民又命他的儿子中山王承乾拜陆德明为老师,陆德明被任命为太学博士。
武德六年,高祖李渊亲自到国子学观看祭奠周、孔的典礼,同时汇集儒、释、道各种学派一起讲论学术。其时,儒学方面有徐文远讲《孝经》,佛教方面有和尚惠乘讲《波若经》,道教方面有道士刘进喜讲《老子》。这是一次汇合各种学术的盛会,反映唐初统治者对各种文化兼收并蓄的态度。会上,陆德明与三个人都进行了讨论和辩难。《旧唐书》本传说:“德明难此三人,各因宗旨,众皆为之屈。”再次表现出陆氏精通儒、释、道三家之学的深厚功夫。高祖李渊高兴地说:“三人者,诚辩。然德明一举,辄蔽,可谓贤矣。”(见《新唐书》本传)并赐给陆德明帛50匹,以示褒奖。其时,这位历经三朝的大儒,已经是古稀老年了,但思想依然如此敏捷,辩锋仍然如此犀利。
李世民登皇帝位以后,继续尊崇儒学,宏扬文教。在国子学增筑了学舍1200间,招收生员3600人。广征天下儒士为学官,能通一经的学士,都可以署吏。除儒学之外的书、算各科,也都设置博士。陆德明这时被拜为国子博士,封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