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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大学校长自白-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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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黑炮手劫后余生“不识时务”的“保皇兵团”司令

    从北京回到武汉,虽说解脱了联络组的工作如释重负,但是内心却一点也不轻松。面对无序的“文化大革命”,我陷入了痛苦的思索。回顾“文化大革命”5个月的过程:从“五一六”通知到《十六条》,从第一张大字报到《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从红卫兵兴起到革命大串联运动,从破“四旧”到层层揪黑帮……我越想越迷惑,越想越苦恼,越想对“文化大革命”越不理解。    
    当时,最使我迷惑不解的问题是:究竟什么是“文化大革命”呢?《十六条》规定,文化大革命的对象是“整党内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然而,按照马列主义本来意义上的文化革命,主要是发展社会主义的文化、科学、教育事业,提高人民的文化素质和健康水平,培养和造就工人阶级的知识分子队伍,繁荣社会主义的文学艺术,振兴我国的科学和教育。很明显,当时搞的文化大革命,并不符合马列主义的学说。    
    其他想不通的问题还有:怎么正确对待党的领导?怎么正确对待群众,群众运动是天然合理的吗?什么是“四大”,怎么正确运用“四大”?什么是“四旧”,破除一切传统文化是正确的吗?    
    实际上,持有与我相同观点的人,无论是在党内或在党外,都占绝大多数。当时,武汉地区的群众组织,主要分成了两大派:一派是武汉地区大专院校红卫兵(学生),“百万雄师”(工人),他们注意政策,主张在各级党委的正确领导下进行“文化大革命”,坚持“抓革命促生产”。另一派是“铜二司”(学生)、“钢工总”(工人)等,他们的口号是“怀疑一切、打倒一切、踢开党委闹革命”。然而,令人不解的是,中央文革小组的陈伯达、康生、江青、王力、戚本禹等人,却把前者斥为“保守”组织,封后者为“革命造反”组织。但是,群众中的观点对立,并不会是因为某一“大人物”的表态而能消除的,武汉地区的两派一直在争斗着,并不断地升级。    
    面对着这种局面,我应该怎么办?是沉默、消极、无所作为,还是坚持真理、积极投身于其中?回避不是我的个性,退却不是真正共产党人的品格。到底怎么办,我在思索着。    
    正在这时,武汉大学、武汉水电学院、武汉测绘学院、华中师范学院、武汉音乐学院等校的教师纷纷来武汉大学串联,他们要求我出面,把武汉地区大专院校的教师和职工组织起来,成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组织,领导广大教职工参加“文化大革命”,反映他们的声音。他们所想的,也正是我在思考的,所以大家不谋而合。经过紧张的筹备,武汉教职工战斗兵团司令部,于11月5日在省委洪山礼堂成立了,我被推举为兵团的司令,各有关学校推举一位副司令。    
    兵团成立以后,省政府在第一招待所给我们拨了5间房作为办公室,给我们拨了一笔活动经费,购买了5部自行车。兵团成立的宗旨是:坚持《十六条》的正确方针,对革命领导干部要支持他们工作,敢于保护他们;对于有问题的干部,在查证事实的基础上,也要敢于批斗。同时,要密切注意形势的发展,宣传正确的政策,批判错误的思潮,力求使运动纳入到正确的方向上。    
    凭心而论,当时我们成立这个兵团,是不识“时务”的,甚至是自不量力的。当时的“时务”是什么呢?10月3日,《红旗》杂志发表了社论,发出了向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进攻的动员令。在10月9日,陈伯达作了“无产阶级文化革命中的两条路线”的报告,而且他把区分两条路线的标志定义是“对待群众的态度”,凡是压制群众,打击革命积极分子的路线,都是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于是,北京各大学又掀起了向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猛烈开火的高潮,并很快波及到了全国。    
    武汉当然也不例外,那些造反派们更是飞扬跋扈,不可一世,惟我独尊,把持不同观点的组织打成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代表。他们居然砸了我们兵团司令部,抢走了自行车和所有的办公用品,用“资产阶级保皇狗”的大标语,把我们办公室的门封了。这是地地道道的打、砸、抢的行为,是任何革命者都不能容忍的。在无比气愤下,我们兵团的傅建民、彭光铭等同志,带着致中央文革的汇报材料和造反派给我们张贴的“资产阶级保皇狗”的大标语到北京请愿,请中央文革评判是与非。我们真是太天真了,哪里知道中央文革小组本来就是被几个阴谋家、野心家所把持的,他们正是靠打、砸、抢起家的造反派的总后台,他们怎么会支持真正的革命派呢?他们当然是失望而归,内心充满着忧愤。    
    然而,等待傅建民的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迫害。他回来之后,武汉大学经济系造反派组织“天安门”公社,在小操场召开对他的批判大会,给他戴上“炮打中央文革的黑炮手”和“坚持资产阶级反动路线顽固分子”的帽子。批判会开始时,造反派强行给他戴高帽子,但遭到这个无私无畏老红军后代的抗拒,他把高帽子撕碎了,并发生相互推搡。于是,一贯善于“倒打一耙”的造反派诬赖他打人,破坏批判资反路线,是现行反革命,他们勾结省公安厅的造反革命派逮捕了傅建民,在监狱里关了6个月。这件事与我有关,他是受我的指派去北京上访的,如果有任何责任,都应当完全由我承担。所以,当时傅建民的女朋友裴淑娟来找我取证时,我据实写了材料,证明傅建民是无辜的,并愿承担一切责任。    
    但是,当时造反派尚没有触动我,也许他们是怕“打草惊蛇”吧。平静是暂时的,平静预示着不平静,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一场更残酷的斗争在等待我!


第四章 黑炮手劫后余生炮打中央文革的“黑炮手”

    1966年5月28日,中共中央发出通知,宣告中央文化革命小组(简称中央文革)正式成立。组长是陈伯达,顾问是康生(8月2日,陶铸被任命兼中央文化革命小组顾问,到1967年1月被打倒,兼顾问时间仅仅5个月);副组长是江青、王任重、刘志坚、张春桥;组员有谢镗忠、尹达、王力、关锋、戚本禹、穆欣、姚文元。    
    8月8日,中共中央又发出通知:“在陈伯达同志病假期间或今后离京外出期间,他所担任的中央文化革命小组组长职务,由第一副组长江青同志代理。”    
    在党的八届十一中全会的最后一天,8月12日,根据毛泽东提议临时增加了一项议程,改选了中央政治局常委,补选了部分政治局委员和候补委员。    
    1966年12月16日,在首都工人体育场召开中学生万人大会。江青在这次大会上公然当众点名批判王任重、周荣鑫、雍文涛等,说他们是“西城纠察队”的总后台。这不仅意味着这几位领导同志将大难临头,而且一大批参加“西纠”的中学生陆续被投进了监狱。    
    12月20日,中央文革小组成员又以给群众写信的方式表示:“可以给王任重贴大字报,他没有执行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实际上是刘、邓路线的忠实执行者。有人把给王任重贴大字报的人说成是‘反革命’进行围攻斗争,这是错误的。”    
    于是,江青、戚本禹的讲话,很快印成了传单,以飞快的速度传遍了全国。同时,“打倒王任重!”“彻底批判王任重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炸开湖北省委阶级斗争的铁盖子!”的大标语一瞬间贴满了武汉三镇。    
    我从大字报上看到江青、戚本禹在讲话中点了王任重同志的名,本来我就对“文化大革命”的一系列做法想不通,现在又点了王任重同志的名,于是我的抵触情绪更严重了。    
    有一次,我和几个持相同观点的人闲聊,其中有我的同事,也有我的学生。我历来喜欢说直话,心想既然有相同想法,我就毫无遮蔽地向他们谈了我对形势的看法,发泄心中的牢骚,特别是对江青和戚本禹点王任重同志的名发表了一番评论。我对他们说:“江青和王任重同志同为中央文革小组副组长,一个副组长怎么可以当着党外群众点名批判另一位副组长呢?这不符合党的组织原则。”我又说:“戚本禹算老几!他有什么资格点王任重同志的名,王任重同志是中央文革小组的副组长,戚本禹仅仅是个成员,这简直是乱了章法。听说,戚本禹只是中央办公厅的一个18级干部,与我差不多。依我看,这家伙不是好东西,是个野心家。我准备专门收集他的材料,把他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让大家看看他是个什么货色!”我一口气讲下来,当场几个人也附和我的观点。当时我心里感到少有的痛快,毕竟说出了压在心底想说而没有说的话,但是未料到这些话几乎使我遭到杀身之祸!    
    在“文化大革命”中,人与人的关系完全变成你是我非的“路线之争”的关系,是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关系。那时,人性遭到扼杀,心灵受到扭曲,没有诚实可言,“谣言重复千遍就成了真理”。在造反派中,流行两句很时髦的口号:“揭老底”和“反戈一击”,甚至成立专门“揭老底”战斗队,写出了“受蒙蔽无罪,反戈一击有功”的大标语,鼓动不同观点的人向对方揭发自己同伙的言行。    
    元旦以后,武汉的天气异常的寒冷,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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