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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过,他感觉到属于他认知的那一部份领域已经被破坏殆尽,有个全新的记忆架构强行取代了他所有的知识!
不能再等下去,否则他将变得不再是他自己……
“去找吧!找回我们自己的一切。梅恩丽娜,你看见机会就躲起来,我会想办法让你先脱身。”
“可是——你要怎么办?而我又要去哪里?”
“我需要你帮助我、找回我们自己的一切。这些事只有你能做,你得找出我们原来的身份、找出我们的真实、有关我们的所有东西,否则我们会永生永世被困在这个奇怪的地方。”
“我明白了。”
“——我会想办法先让你自由!”
感觉到梅恩丽娜在他的怀里点头,他松开了她,为她拭去脸上的泪,随即牵着她的手,走出宫殿。
世界翻动,一个月夜的残影倏忽飘移,在他们的发丝飘扬旋又落下之际,晨光下的涌泉神殿美丽景象取而代之,快速得就好像刚才的黑暗是假象。
但是他们俩人对望,知道对方也一样看见了那个黑夜的幻境。
“这个空间有破洞,这是我们的机会!”
他们走向神殿与森林间、清澈泉水的桥上,几名宫人似乎要阻止却又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权力阻止,就这样让他们走过桥面。
第一部分二、金冠之王的祭典(2)
之其二
梅恩丽娜快步地在树林里、泉水边查看。
长裙没有造成她的困扰,仿佛那曳地的裙子不存在一般。
长在泉边小石旁的青色小花并没有移去她的注意力,她拨着那些细小的花草,看着绿波荡漾,想一探水里藏着什么。
然而,清澈的深水之下宛若梦境,这让她感觉到一丝恐怖,清澈的水面之下什么都看不到,连水草、小鱼,甚至连可以称为“水底”的东西都没有。
那深水就像一面镜子,只能映照出神殿的影子。
她微微心惊,放开手退后。
然后,她再望向一旁,想要找别的可能有的证据,却一眼看见祭司带着一群人走向国王。
她没有走回去,想起了他先前的叮嘱,顺势躲进水潭旁边的树后面,一方面留心自己莫要掉进那可怕的水里去。
接着,梅恩丽娜听见祭司以看似恭敬却充满胁迫的口吻对国王说:
“今天有交接祭典,崔瑟丹希王不该踏出石桥的!陛下应该知道。”
“不!我不知道。”国王以相当肯定的语气回答:
“事实上,我并不知道今天有交接祭典。”
“……崔瑟丹希王、陛下——这是在跟臣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我也从不知道我不能够通过石桥散步。”
时间与对话同时停顿。一会儿,祭司才不确定地说:
“……是!请陛下原谅——难道真的是臣下忘记告诉您了?您接任崔瑟丹希的王位已经一年了,今天就要卸任。”
一年?梅恩丽娜一惊,他们在这里已经待上一年了吗?
轻摇着头。她瞬间觉得此地时间紊乱得有如她的思考一般。
“现在,臣告诉陛下您了!”
祭司以充满讽刺的语气说完这些话,然后眼光扫向四周。
树影扶疏,绿影如梦,他转回头又问:
“公主呢?”
国王眨了一下眼睛,对着祭司说:
“祭司为什么这么说?哪里来的公主?她是谁?”
一阵惊愕首度出现在祭司那宛如面具的脸上,就好像那是他的第一个表情一般。他皱着眉头,以原先略为低着的头以示尊敬、但在眼底闪过一道怀疑与谨慎的神情,说:
“陛下——您怎么将您自己的女儿忘记了?”
“祭司弄错了吧?我从未有过女儿。”
国王小心地与之斡旋、小心地抵抗某种强列的意识对他的胁迫、小心地一步步解开细小的结……
祭司再度现出诧异的眼神,仿佛他忽然之间不认识眼前的国王。
他以异样的声音说:
“——您明明有一位十二岁左右的女儿、我们的公主。”
祭司的话被一声轻脆的美声打断。国王笑着说:
“祭司!你真的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你看看我,我像是有个十二岁女儿的人吗?”
崔瑟丹希王展开双臂,长长的袖子垂落,一阵沉默如洪水在四周溢开,梅恩丽娜紧张得感觉到心跳加速,甚至担心自己的心跳声被远在五十几步之遥的人听见。
“刚刚她还在这里……”祭司非常地顽固。
“从刚才就一直只有我一个人。”国王并不退让。
沉默如时间的流动,森林中的光也持续缓慢转移,一会儿,祭司才让步说:
“是!是臣记错了,吾王、我们的崔瑟丹希王的确没有公主。”
听到这里,梅恩丽娜松了一口气,伸手在自己胸口上轻抚,但接下来的惊异令她差一点尖叫出声。
她身上的美丽长裙与珠珠串串如雾一般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加诸在她身上的束缚减轻了一半……
现下她穿着的是一件粗布缝制的衣裙,裙子的长度只到脚踝上面,还披着一件长度约到小腿的披风——是她原来的打扮。
她夺回更多自己了!——
是那一个年轻的、她忘记名字的国王帮她夺回来的!
她小心地自树后面透出一只眼睛,却惊讶于国王与祭司、宫人全都不在树林中了。她往水上神殿望去,一群人忙里忙外不可开交,重演着她熟悉与陌生矛盾交织的画面。
不知何由,她心里非常着急,额头上沁满汗水,觉得有件极为恐怕的事情将要发生了……
确定没有人注意她之后,她走出来,开始低头在草丛间、水潭旁边寻找可能的蛛丝马迹。
首先,她找到了一只陈旧又熟悉的背包,将它背在身上,继续寻找。
光流不稳定的晃动,令梅恩丽娜微微一惊。
一个出乎意料的人影忽然之间出现在她面前十步之遥,她尖叫一声,所受到的惊吓差一点让她晕厥,那是一个狰狞的宫人,仿佛逮获到罪犯一般,朝她伸出手来。
梅恩丽娜一个转身躲避掳掠,但跌向草丛,斜斜滚到一旁。
她虽跌倒却拼命地爬着,当她爬到有着许多自地面突起的石头旁,看见一座几经风霜的石雕。
宫人绕过树木,身影在光中忽隐忽现地朝她逼近。
梅恩丽娜爬起身来,慌张地抚摸着那看不清真正形状的雕像,不可思议地,她觉得她知道这是什么!
她感觉得到它吃草的样子、感觉得到它毛皮的轻柔……
那名宫人却在此时自她背后抓住了她,一个名字窜入她的脑中,她惊喜地呼唤出来——
“莫恩!”
雕像消失,一只羊在她的手底下如幻影般现形了!小羊抬起脚朝那宫人一踢,那个人措手不及,倒栽葱一般掉进池水中。
“莫恩!”
梅恩丽娜紧抱着它,感觉到它的紧张与兴奋。
喘息了一会儿,逐渐捡拾一点一滴的自我,将喜悦往身上属于真实的部份束缚在一起,梅恩丽娜更有信心一一找出其他残碎的拼图。
那名掉进水里的宫人一直没有爬出来,她有点担心,确定自己没有被袭击的危险之后,她蹑手蹑脚地走过来一看——
那一幕吓得她脸色发白,差一点喘不过气来。
水潭的一角已经不再是水潭,仅是一个小水洼,那一角光线殒落得只剩下黑暗。
躺在水洼里的,仿佛不是不久前才跌进去的人,而是已经腐朽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无头尸骸,身上尽是青苔与泥浆,腐朽的衣服破洞下赫然是森森白骨。
梅恩丽娜强忍住尖叫,往后面退去。
她双手紧紧掩住张大的嘴巴——
或许是因为幻境的破洞越来越大的关系,她在四周看到更多、更多古远的尸骸……
这些尸骨隐藏在四周,有些在水洼边,有些在草丛里、石堆旁。
若她仔细一一检视,她会发现这些尸骨都没有头部。
她害怕得想立即逃离这个恐怖的炼狱,但是随即又叮嘱自己有个人等着她给他真相——她若不帮他,说不定他会死去!
小羊莫恩在一处草丛翻咬着某物,梅恩丽娜收回惊吓的心思,冷静自己,一方面希望莫恩为她找到的,不是个比尸体更加骇人的东西。
她走过去一看,看见了一柄黝暗的黑剑。
“啊……我记得这柄剑,但是却一直没有问过这柄剑的名字……”
她将背包绑在莫恩身上,自己将剑紧紧捧着。
这可不容易,这柄黑剑既重又长,整整自她的下巴一直到地上那么长。
树林中光线变得紊乱,她明确地感觉到这个空间已经逐渐产生碎裂,但仍不足以令他们脱离险境,因为她尚未找到他的名字还给他!
没有自己的名字,就会被束缚在那个新的死之名号里……
拾掇起自己的点点滴滴,梅恩丽娜想起了祭坛上某些片段,她搜寻着祭坛的方向,跑过水潭。
而黑夜却突然降临大地——
四周景象重演着交接祭典,一些零星又恐怖的记忆逐渐回到梅恩丽娜的脑海。
当她跑到祭坛下,挤在持着火把的人群中时,那个黑长发、戴着金冠的崔瑟丹希王被众人簇拥到祭坛上。
祭坛四周都有巨大的油灯点燃夜色,围绕着精致庄严的台阶与神龛。
站定后,崔瑟丹希王被某种力量强迫调转过来面对坛下的人们。
他的面容就如梅恩丽娜的记忆里那般美丽清臞,头上的金冠与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