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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比电脑更加灵活精确,这个人我记起来了,他叫陈德明,是香港杰胜贸易公司的商务代表。杰胜公司在大陆的口碑很差,与多宗走私案、进出口诈骗案和假合同、假报关等事件有牵连,海关和相关部门对他们盯得很紧,凡是有他们公司的职员入境都会受到严密监视。我在特别行动队时有案子涉及到他们,所以有点儿印象。他持旅行证混进来,必定有所图谋。”
季梅道:“真有些佩服你了,这么长时间了还记得住。不过你在胥市获得的证据已足够证明章天宏涉嫌走私、洗钱,现在再添个陈德明无非是证实你的观点,这在证据学上叫重复论证,没有意义。”
林诚摆摆手,道:“你这是典型的理科生思维,直线而非感性。杰胜公司的情况你不了解,如果在海关提到它,十个有九个知道。可以用八个字形容它——名声显赫、臭名昭著。它做的都是大买卖,金额巨大、利润诱人,瞒天过海、偷梁换柱是它的常用手法。就凭章天宏的档次和规模,入不了它的法眼。你再放他们离开娱乐城的画面让我看看。”
“这又回到你刚才的推断,章天宏背后有双黑手,不过你别忘了,现在不是侦破走私案,你的任务是挖出费铁峰的秘密,洗清自己的不白之冤。”
“费铁峰也在这条大船上!这条船上的人很多,但无论是谁落水,其他人为了自己的安危都会出手。费铁峰替章天宏隐瞒持枪事件就是一例。我需要的是时间,这些人不会歇手的,追逐最大利润、贪婪不知满足是他们改不了的致命伤。”
季梅瞪他一眼,道:“你的时间并不多,看我的肚子,顶多再过两个月就要露馅了。”
林诚立刻软了下来,“唉,这也是,关键时期怎么会……有这种麻烦事?能不能想办法……”
季梅突又笑眯眯地说:“不要对我说打胎这种无情无义的话,我天生喜欢小孩子,有了孩子我的生命才更加充实,而且一个属于我们的生命被无情地扼杀,你忍心吗?我已经想好了,实在不行我也学你玩失踪,找一个偏僻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过着母子相伴,含辛茹苦的生活。”
他哑然失笑,“别说得这么凄凉,办法总比困难多……”他突然停住口,脑海中灵光一闪,刚才的疑惑终于想了起来,“干警进入包厢检查时只说里面有五六个人,正好是陈德明及两个助手,还有章天宏和他的两个手下,没有提及有小姐。”
“如果他们是讨论走私的细节,当然不会让小姐坐在旁边。”
“对,问题就在这里。”林诚兴奋道,“你记得死去的干警出门后对同伴说什么?‘十处的人怎么了?领导怎么了?他们就能找小姐胡来,就能在外面用枪吓人?’他是这么说的?”
“是啊,怎么了?”季梅一时反应不过来。
“请注意其中的措词,十处和领导是两个平行的概念,他有意作了区分。”林诚加重语气说。
季梅叫道:“不会吧,你又不是中文系的,怎么学会抠字眼?在基层派出所干警眼里,凡在局机关工作的都是领导,何况十处人员,起码都是副科级待遇,当然是领导了。”
林诚耐心地说:“可章天宏没有嫖娼,他们临走时才叫小姐出台到宾馆陪陈德明三个,而那时警察们已经离开了。所以干警所说的嫖娼应该另有其人,那个人未必是十处的,但可能是局里某位领导!”
季梅惊讶地瞪大眼睛道:“你的推断未免太有跳跃性,你怎么能肯定章天宏他们没有找小姐?”
“第一,章天宏一直与陈德明谈生意,不可能将客人撇下自己寻欢作乐;第二,他们既然为陈德明找小姐出台,就说明陈德明等人在娱乐城没有做。”他调笑道,“你也是有经验的女人,应该知道四五十岁男人的实力。”
季梅笑了,“香港人跟你不一样,人家有先进的药和工具呢。”
林诚道:“这样吧,你将那天晚上整个监控都放出来,一是看派出所干警什么时候出来的,根据其他三人说,死去的干警是出门时才告诉他们有人持枪这一情况,在监控上应该有反映。二是看还有无熟人。那天晚上真热闹呢。”
屏幕上人影闪动个不停,季梅说:“娱乐城真这么好玩吗?看来来往往这么多人。”
“夜莺娱乐城可是驷城最高档的娱乐消费场所,里面的小姐以漂亮、柔媚和技艺全才而著称,当然价格也最高。”
“嗬,了解这么详细,你也去玩过?”季梅斜眼看他。
“开什么玩笑,凭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的收入怎么消费得起。”林诚赶紧否认。
“消费不起?这么说如果有了钱玩得起的话你不会错过了。”
他苦笑,“你这是诡辩……”突然他指住屏幕,“回到刚才的画面,放慢镜头。”
两个人影一点点拉近、放大,季梅惊异地睁大眼睛道:“他们像谁?不可能吧。”
林诚沉着道:“有什么不可能的,我觉得如果是他们这才合理。你输入他们的照片进行匹配。”
季梅双手在键盘上眼花瞭乱地上下飞舞,过了片刻,道:“稍等一会儿就有结果了。”
不知过了多久,至少对他们两人而言感觉特别的漫长,屏幕上一点一点地显出图像。
“费铁峰!还有一个是海关副关长陈晓辉!看他们两个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你明白了吗?”
“有些懂,但不全清楚。”
林诚道:“那名倒霉的干警先被章天宏持枪恐吓,然后又捉到费铁峰、陈晓辉嫖娼,陈晓辉是堂堂海关副关长,警界谁人不识?费铁峰更是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说不定还到荣达派出所检查过工作,干警哪敢得罪他们?”
季梅点点头:“当时的场面真是很难堪……”
“……也许双方都吓呆了,愣在那儿反应不过来,干警可能什么都没说,一声不吭退出去。事后越想越觉得窝囊,一个晚上竟吃两回瘪,而且都发生在局机关,所以才在同伴面前说出那句充满怨气又含含糊糊的话。他在报告上自然不会写费铁峰嫖娼,不过他相信只要上报有人持枪,局里自然会顺藤摸瓜地查到费铁峰头上,想不到由此引来杀身之祸。”
季梅嗯了一声:“费铁峰杀他灭口,实际上是一箭双雕。”
接着监控中出现了几名干警走出娱乐城的画面,一名背对着镜头的干警一副激动的样子挥手对同伴说着什么,其他几人还回头朝里面望了一眼,随手拉他离开了。
“他们没说假话,那个干警的确是出门后才对他们说的。”
季梅道:“那么先前你的分析是不是走错了道?费铁峰与持枪事件根本毫无联系,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遮丑,章天宏是意外占了便宜。”
“不可能,为这件事杀一个人是合理的,但放火烧派出所就说不过去了,费铁峰应该知道干警不会将嫖娼的事留案底。最关键的是他和陈晓辉一道嫖娼,而不是别人,知道里面有什么玄机?”
季梅转转眼珠,说:“又考我。说明他的确与走私有关,他们有共同的秘密事业,所以才相互信任,可以一起做这种坏事。”
林诚抚掌道:“完全正确,从走私角度上讲,陈晓辉比费铁峰的地位更重要。你可以想像一下这是一个规模多么大,分工多么严密,触角多么深的走私集团。上面有神通广大的人统一调度,下面各级腐败分子黑道组织保证货物畅通无阻,再下面有合法公司及子公司代理分流、漂白,而且我们所知只为冰山一角,实际情况绝对比我们想像的还要严重。”
季梅有些担心起来,道:“惹上他们,你真要当心点儿。这些人的凶残歹毒你是知道的,实在斗不过就算了,我们一起躲得远远地过自己的生活,凭我们两个不信找不到好工作。”
林诚暗道幸亏没具体说出在胥市的遭遇,摸摸她的肚子,说道:“为了你腹中的孩子可以像别的孩子一样光明正大地生活、学习、工作,我必须努力洗清自己的清白,我就不信斗不过这些人。”
“你准备怎么斗?”
林诚笑眯眯地指着费铁峰狼狈不堪的图片道:“这回我也要做一回坏人,有时候做坏人也挺有意思的。”
突然外面有人敲门,两人悚然一惊。
林诚轻微道:“你约了朋友?”
季梅连连摇头:“我晚上从不串门。”
林诚下意识掏出手枪,季梅赶紧压住他的手。
外面还在继续敲,但并不出声。
林诚闪身躲到阳台上,随手关上门。
季梅见他藏好,才慢吞吞边走边过去:“哪一位……啊,吴局?!”
林诚一听反而松了口气,慢慢垂下枪口放回腰际。
吴局两手倒背笑眯眯进门,锐利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小季,是不是吓了一跳?”
“没有,没有,我看电脑入神了。”
吴局拿起林诚刚喝的茶杯,握在手里转了几圈:“最近身体怎么样?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季梅紧张地看着茶杯:“没……没多大问题……”
吴局放下杯子,又站到电脑面前看了会儿,和蔼地说:“如果觉得累,可以请假多休息几天,这两盒保健品是朋友送给我的,一时用不上,你没事泡茶喝,效果很好的。”
“谢谢吴局关心。”季梅猜不透他的真正意图,不敢多说。
吴局转身边往外走说:“正好路过这里,顺便看看……对了,明天我和费局到省厅开会,要三天才能回来……呵呵,再见。”
季梅茫然道:“吴局慢走。”
季梅关上门,愣愣看着吴局留下的礼物,林诚从阳台出来,拿起来看了看,笑道:“好个老狐狸,他看出来了。”
“看出你躲在阳台?”
“不,他知道你怀孕,”林诚指着保健品盒上的字念道,“孕妇专用。”
季梅羞红了脸,双拳乱捶他:“都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让我丢人,这,这,明天我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