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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薄,以至于在她四十岁的某一天突然患上了中风。经过及时抢救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从此落下了诸多后遗症。比如走路重心不稳,行走距离超过二十米便需要借助拐棍;比如说话不利索,舌头不听大脑指挥,发音严重跑调,只有和她相处久了的人才能破译她自创的“外语”。这些可怕的后遗症使她几乎丧失了行走和沟通的能力,用医生的话说她只剩下了半个人。
作为家中的长女,赵巧云过早地承担起了整个家庭的责任,在弟妹面前身不由己地扮演着半个母亲的角色。在潜意识里赵巧云把母亲章氏的逝世视为彼此的解脱。她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因此,她没有流泪。归根结底,赵巧云还是一个务实的人,一个勇于面对现实的人。女人的坚韧在某种意义上意味着冷硬,意味着“最毒妇人心”。这是任何一个女强人必然具备的基本心理素质。
在生活中,赵巧云并没有多少“闺中秘友”。我始终认为,女人之间不可能存在男人那种“为朋友两肋插刀”或者“割头换颈”之类血淋淋的友谊。女人们的友情往往建立在“同病相怜”的基础上。赵巧云和魏金枝就是如此。魏金枝是赵巧云的小学同学。她在经历了四次失败的婚姻之后发誓终身不嫁。魏金枝有一个著名的理论那就是男人可以利用,但绝不能依靠。魏金枝后来成为了江阳县城第一个女百万富翁。
魏金枝和我们在同一条巷子里住着。只不过她住在巷头,而我们住在巷尾。魏金枝有个独生子叫魏红兵,是魏金枝和她第二任丈夫爱情的结晶。魏红兵是我小时候的主要玩伴之一。我们一同到巷子斜对门的五金加工厂去偷钢筋铁板之类的边角料卖给废品收购站然后拿着赃款去买零食吃。有一回赃款共计一毛五分钱,魏红兵买了两根冰棍,他将那根价值一毛钱的奶油冰棍塞进了自己嘴里,把五分钱的绿豆冰棍扔给了我。
由于分赃明显不均,我和他产生了很大的矛盾。我俩先是口水战,然后动了拳脚,最后发展到了决斗的地步。我握着从我奶奶刘桂英家猪栏里偷出来的扒粪用的钉耙,魏红兵捏着他自制的飞刀。魏红兵的飞刀是用废钢板磨制而成的,刀柄上还绑着从她母亲内裤上剪下来的红布。我像猪八戒那样举着钉耙咆哮着向魏红兵冲去,恨不得一下子将魏红兵的脑袋凿出八个窟窿。无奈钉耙太长太重,我冲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跌倒在地,钉耙沉重的木柄从空中掉落下来砸在我的生殖器上,使我彻底丧失了进攻能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从那以后我对这种长柄器具产生了莫名的恐惧。
无独有偶,多年以后我的某位女友和我在床上第一次亲密接触后告诉我其实她也有着类似的恐惧。上中学时的某一天她扛着锄头去学校锄草,在休息的时候她不小心踩到了横卧在地上的锄头,锄头柄竖立起来,正好击中她的私处。由此,她失去了她宝贵的处女膜。
我和魏红兵的决斗并没有因为我的突然倒地而宣告结束。这一切要归咎于我们聘请的裁判素质太低的缘故。充当我们决斗裁判的是一个外号叫“朱朱”的小女孩。朱朱那时大约五岁左右,喜欢穿着开裆裤随地大小便。让朱朱担任裁判是我的决定。巷子里的女孩虽然很多,但我最信任的还是朱朱。这可能跟我俩的外号有关。我的外号叫“毛头”,这让我很自豪。因为毛主席姓毛。当然,朱朱也有自豪的资本。因为朱德总司令姓朱。让朱朱充当裁判,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遗憾的是,在我倒地之后,朱朱并没有宣布决斗暂停或者结束。她只是蹲下来,在我面前撒了一泡尿。她的尿还没撒完呢,魏红兵的飞刀就杀了过来。魏红兵练飞刀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家的门板早就被他戳成了蜘蛛网。我下意识地伸手一挡,飞刀从我的手腕上划过,皮开肉绽,露出了白花花的骨头。在我做出反应之前,朱朱已经痛哭起来。仿佛被扎的不是我的手腕,而是她的屁股。
我很快便被闻讯赶来的魏红兵的母亲魏金枝送进了医院。在急诊室里护士们手忙脚乱地用消过毒的粗线将我的手腕缝合起来。在整个过程中我没有掉一滴眼泪。一群妇女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我身上,这让我觉得很骄傲。缝完针后,魏金枝买了一大堆罐头糖果饼干送到我家里,说是用来弥补我在营养上的损失。
由于魏金枝的出色表现,暴跳如雷的我的父亲冯江阳这才放弃了报复的念头。以冯江阳当时的性格,他是完全有可能将魏红兵家的房子拆掉的。
儿童时代的这次决斗在我的手腕上留下了终身的疤痕。这条明显的刀伤后来成为我向女人们炫耀的物证。每当那些涉世未深的少女带着一脸崇拜的表情抚摸着我手腕上这条像蜈蚣一样丑陋的刀疤时,我就会不无遗憾地想:当初那一刀为什么不扎在我的脸蛋上呢?那样的话我就更有男人魅力了。
决斗事件后,我和魏红兵在长期偷鸡摸狗过程中建立起来的友谊荡然无存。我们从此形同陌路。我只知道他母亲魏金枝开了一家餐馆后,他家一天比一天阔气了。
进入九十年代后,魏金枝在我住过的那条巷子口盖了一栋六层楼房。这栋金碧辉煌的楼房光造价就要两百多万。一无是处的魏红兵有一个如此能干的母亲,这不免让我生出几分嫉妒。
魏红兵吸毒的事情是我母亲赵巧云告诉我的。那时我正在某地念大学。听到这个消息我并不十分震惊。我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感觉。
魏红兵从小就不是老实人,初中没毕业就到街上混。仗着家里有钱欺男霸女为害一方,应有此报。我听赵巧云说魏红兵吸毒已经到了针管注射的地步,因此我断言魏金枝这回要彻底玩完了。因为毒品可不是好惹的。以她那个宝贝儿子魏红兵的性格,是绝不可能主动去戒毒的。即便他想戒,那玩意又岂是轻而易举能戒得了的?别说魏金枝只有百万家产,哪怕你是亿万富翁,海洛英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把你折腾成穷光蛋。
魏红兵的表现果然没让我失望。为了获得毒资,这小子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他先是把自己家一些值钱的东西偷出来换钱,今天搬部彩电,明天弄台冰箱,后天拎个微波炉。没几天功夫家里就剩一张床了。
对于儿子的异常举动,魏金枝在一旁冷眼旁观。她既没有去派出所报案,也没有拿绳子把魏红兵捆起来。她认为魏红兵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偷完后,就再没有能力弄到钱了,因此自然会把毒戒掉。要知道,海洛英比黄金还贵,手里没钱的话不可能搞到这玩意。
第七部分第十三章(2)
毒贩子是绝不会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学雷锋的。魏红兵毒瘾发作,又没有钱去购买毒品,情急之下跪在魏金枝面前磕头,家里铺的大理石地板砖都被磕破了,魏金枝依然不为其所动。魏金枝说,儿子,咱家除了这幢楼外再也找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了。房产证我是不会交给你的。你要是有真能耐就把这房子拆了当砖卖。
魏红兵毒瘾犯了,走路都摇摇晃晃,哪有力气去拆楼房?他顾不上多说,冲到阳台扯下魏金枝的内衣内裤就往街上跑。他跑进一家寄卖店,将这些东西都扔到柜台上,嘴里嚷道:老板,这是名牌内衣,原价五百多,你给我一百块钱好了。也许这家寄卖店的老板有收藏女人内衣的嗜好,魏红兵还真弄到了一百块。
魏红兵过了毒瘾后,到一家建筑工地喊了几个民工,直奔他家而去。晚上魏金枝从她开的餐馆里回来,发现她家从一到六楼所有的铝合金门窗都不见了,找来魏红兵一问,果然都被他拆掉当废品卖了。魏金枝站在六楼光秃秃的窗户前,欲哭无泪。她说,红兵,窗户被你卖掉了,你总得帮我扯块布挡挡灰尘吧?魏红兵找来一块破布,爬到六楼窗台上,开始了辛勤的工作。
魏金枝指指楼下,说,红兵,下面那人是找你的吗?魏红兵将头伸出窗户,拉长了脖子使劲往楼下瞅。魏金枝上前对着魏红兵的屁股轻轻一推,魏红兵就掉了下去。魏红兵刚吸过毒,精力充沛,反应比正常人还要快,在落下去的一瞬间他抓住了那块破布。说来也是魏红兵命大。在吸毒之前他体重将近二百斤,吸毒后体重急剧下降到八十斤,比一条狗重不了多少。否则,那块破布是不可能承受得起他身体的重量的。
魏红兵喊道:娘啊,快拉我上来!魏金枝置若罔闻。眼看那布越拉越长,随时有撕裂的可能。魏红兵的尿都吓出来了。因为他知道掉下去必死无疑。他家楼下是结实的水泥地面,别说从六楼跌下去,就是三楼生还的可能性也不大。在生死存亡之际,魏红兵再也顾不上什么毒品不毒品了。他一只手拽紧破布,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十几包用锡纸包裹并折叠好的海洛英粉末。他把这些毒品全部抛洒到空中,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娘呀,亲娘,我明天就去戒毒。魏金枝搬来一把椅子,站上去,伸手将骨瘦如柴的儿子从地狱门口拉了回来。
魏红兵在江阳县公安局强制戒毒所里呆了两年多。毒瘾发作时,魏红兵要求戒毒所的工作人员用绳子把他捆绑在床上。这样一来,魏红兵全身上下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部位只有脖子和头了。魏红兵痛苦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时,经常用头去撞墙。两年下来他床后的那堵墙被他撞出了半个足球大小的凹洞。
两年的强制戒毒生涯基本上消除了魏红兵对海洛英的生理依赖,取得了理想的戒毒效果。而真正拯救魏红兵的,还是他的母亲魏金枝。都说虎毒不食子,魏金枝比老虎还要毒。众所周知,吸毒者最难戒除的是对毒品的心理依赖,也就是所谓的“心瘾”。心瘾不除的话,导致复吸的可能性很大。和其他吸毒者一样,魏红兵也有心瘾。但他心瘾发作时�